還不等趙嬸子發作,便又說還有人家,叫她消消氣過兩日接著相看。
這從年頭隔三差五的相看,直到臨近上元節,來來回回那看的人家門楣是一個頂一個的好啊!
甚至都與那王侯沾親帶故了,可這相看的人那也是一個頂一個的離譜,要么是身體殘疾的,要么是龍陽之好的,還有那五六十歲的都來了。
趙嬸子看的那叫一個頭昏眼花,生生給氣的病倒了。
“趙嬸子這眼光也太高了,竟是一家也未看上。”裴氏跟著王氏去看望趙嬸子,站在門外故意說道:“當初那周姑娘嫌棄咱們介紹的人出身低,如今凈挑著出身高的來了,又不樂意了。”
“她們這周家女兒難不成是想嫁皇室不成?”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爹都沒了,只有些黃白之物,真以為自已是什么厲害人物,上京里里外外有頭有臉又有錢的數不勝數,哪里瞧得上她啊……”
“咱們陸家姑娘都不敢像她這么挑的。”
裴氏嘀嘀咕咕幾番話說下來可真是刺耳萬分,聲音不大不小屋里躺著的趙嬸子正好能聽見,當即氣的捂著胸口劇烈咳嗽。
周秀雨急的都快掉眼淚了,外頭說話聲音還在傳來。
“又不是什么絕色仙女,想嫁高門也得看看自已好吧……”
“……”
蕭念窈眼見著差不多了,連忙伸手拉住了裴氏道:“二嫂少說兩句,她們孤兒寡母的也是可憐。”
裴氏嗤笑兩聲說道:“也就咱們公爹婆母心善,愿意收留幫扶,否則那些個人家她們一輩子也見不著,天底下可憐人多了去了,若各個都能嫁入高門當貴婦,還得了啊?”
蕭念窈又伸手拉她,口中還在說著:“人往高處走嘛!”
“母親,實在不行您去勸勸趙嬸子,想要找個好女婿,女兒的好親事,歸根結底還是要門當戶對的。”
王氏聽著亦是嘆息,最后點了點頭說道:“等趙嬸子好些了,我再來說說吧。”
王氏頗為無奈的說道:“我也是想為周家姑娘尋個好親事的啊!你瞧瞧這些日子忙活的……”
蕭念窈點頭:“是是是,母親您辛苦了。”
幾人在外說了一番話,又很是關心的問了大夫趙嬸子的情況,囑咐了下人好生照顧,這才慢悠悠的離去了,屋里頭聽著這些話的母女二人臉上神色更為復雜了許多。
“她們分明就是故意的!”趙嬸子啞著嗓子怒道。
“娘……”周秀雨咬著唇看著趙嬸子說道:“您別說了,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那些高門大戶根本就看不上我,即便是看上的,也都是些歪瓜裂棗。”
“我若是忍辱嫁過去,最后苦的也是自已。”周秀雨扯著嘴角笑了笑,眼底滿是悲涼之色。
她雖然住在陸家,可到底不是陸家正經姑娘。
就算是出去,跟著陸寧樂站在一塊,莫說是那些夫人們了,就是各家姑娘得知了周秀雨的身份都懶得多看她一眼。
她也想爭啊!
可是……
“算了吧。”周秀雨深吸一口氣,看向趙嬸子說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像陸寧樂一樣嫁高門大戶,咱們這樣只會平白遭更多的冷眼和旁人的笑話。”
“你,你怎么能說這樣的話?”趙嬸子瞪圓了眼,直起身來看向周秀雨說道:“爹娘就你這一個女兒,咱們商戶本就艱難,難道你還想嫁個商人?”
“也沒什么不好的。”周秀雨抿了抿唇道:“不愁吃不愁穿的,到了這上京我那些華貴的衣服一件都不敢拿出來。”
“規矩,禮儀,那些東西都太多了……”
周秀雨伸手拉住了趙嬸子的手說道:“娘,算了吧。”
她抿唇說道:“我不想嫁高門了,改明兒我找三夫人好好說說,給三夫人道個歉,以后婚事就聽她的吧。”
趙嬸子紅了眼眶,看著周秀雨滿眼的心疼,她大抵是覺得自已沒用,提著一口氣掙扎著說道:“我可以再去求求首輔大人……”
“娘!”周秀雨有些忍不住說道:“陸家是心善,卻也不是傻子,咱們用著多少年前爹攢下的恩情要求的已經夠多的了,若以后陸家當真不管了,那咱們連這京城都待不下去。”
“娘,你好好休息,這件事我會去跟三夫人說。”周秀雨顯然是已經打定主意了。
“誒……”
趙嬸子去了天龍寺不知道,周秀雨在陸府這些日子已是見識了許多。
初來乍到的那份傲氣已經被磨的逐漸沒了脾氣,再從這一次說親諸多高門媒人登門,那些媒人的言辭更是句句刺的人心口疼。
她好像終于明白了什么叫身份,什么叫地位。
她姓周不姓陸,即便是住在陸家,借著陸家的勢,但是本質上還是周家商女,在旁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她似乎也明白了,親事說的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家之親。
若有一日她出嫁之后,陸家是絕對不會成為她的娘家后盾,說白了這就是一棍子的生意。
周秀雨以前從未仔細認真的想過自已要什么,都是母親在她耳邊說,要讓她嫁的好,要讓她不受苦,女兒家做不了生意,她得找個好人家,下半輩子才能衣食無憂,她這個當娘的才能放心。
所以周秀雨就真的以為,自已可以嫁得高門。
“周姑娘來了?”碧云閣內,蕭念窈正在挑選明日進宮賞燈穿戴的衣裳首飾,聽到銀釧的傳話輕輕揚了揚眉。
“讓她回去吧,就說我沒空見。”蕭念窈大約能猜到周秀雨是想通了,但是她這會兒卻并不想見。
“姑娘不是一直想早些解決了這事嗎,怎么又不見了?”銀釧很是疑惑詢問道。
“事情已經辦成了,還急什么?”蕭念窈拿起妝匣里的珠釵端看了兩分,有些輕輕皺眉說道:“這支舊了,收起來吧。”
金釧應著抬手接過收了起來,旁邊銀釧繼續道:“那就這么把人趕走了,若是回過頭來她再反悔,那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