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鐘家覆滅之后,一個消息,開始在漢東不脛而走。
那就是穆辰馬上就要被調走了!
不是臨時離開,而是徹底結束在漢東的工作!
雖然穆辰現在還沒有走,并且穆辰對這個消息沒有任何回應,但大部分人還是相信了這個說法。
因為從目前來看,穆辰的工作確實已經基本結束,并且取得了圓滿的成功。
而漢東也并不太可能安排一個特派員常駐,所以這個說法是非常可靠的。
————
省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端著茶杯,站在窗前,目光看似落在樓下的車水馬龍,實則有些飄忽。
秘書剛剛低聲匯報完外面關于穆特派員即將調離的傳聞。
沙瑞金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沒有驚訝,也沒有質疑,仿佛早已料到,又仿佛事不關已。
他抿了一口茶,水溫正好,唇齒留香,是穆辰上次來他辦公室時隨口夸過的那種。
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框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有些雜亂。
半晌,他轉過身,對秘書吩咐道:“下午那個關于全省開發區整合的會議,材料再拿來我看看,有幾個細節,我覺得還需要再斟酌一下?!?/p>
語氣平靜如常,只是這次,他沒有像以往一樣,補充一句“等匯報特派員后再最終定奪”。
秘書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細微的差別,心中一凜,恭敬應道:“是,書記,我馬上拿來?!?/p>
————
幾乎在同一時間,省長辦公室。
趙達功摘下眼鏡,用絨布細細擦拭著鏡片,聽著對面李達康有些激昂地闡述著對林城后續債務化解的新思路。
李達康說完,看向趙達功,習慣性地問了一句:“趙省長,你覺得呢?要不要……請示一下特派員?”
趙達功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他笑了笑,語氣平和:
“達康同志,你的想法很有建設性。特派員日理萬機,林城的化債方案框架省委之前已經議定,具體細節,我們省政府先拿出個成熟意見再說吧。”
他微微一頓,補充道:“總要學會自已走路嘛。”
李達康聞言,目光閃動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沙發扶手:“對,趙省長說得對!咱們總不能老是依賴特派員拍板!”
只是笑容底下,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和計較,悄然劃過心頭。
————
當聽到這個消息之后,沙瑞金和趙達功他們雖然也沒有表明自已的態度,但實際上做事的時候,卻已經開始有了苗頭。
他們彼此之間,更在乎起了自已的利益。
也更有了自已的想法,不再事事去請示穆辰。
原因就在于,穆辰始終是會走的,但漢東這個地方,永遠放在這里!
他們既然要在這里工作,就必定會有不少的分歧!
誰更有話語權,誰才能說了算!
漢東內部的分化,已經出現了端倪。
————
綠藤市,副書記辦公室。
鐘小艾也聽到了風聲。
她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聽著電話那頭下屬匯報工作時,不經意間提到省里幾位主要領導近日在一些會議和文件批示上風格微變。
放下電話,她沉吟片刻,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街道,心中那股不安逐漸擴大。
她猶豫再三,還是拿起那部加密電話,撥通了穆辰的號碼。
電話接通,鐘小艾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特派員,省里最近……關于您的一些傳聞,不知道您是否聽說?”
她頓了頓,斟酌著用詞:“另外,沙書記和高省長他們,在一些工作的推進上,似乎比之前……更傾向于自行決策了?!?/p>
電話那頭,穆辰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即回應。
短暫的沉默,讓鐘小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幾秒后,穆辰平和的聲音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嗯,聽到了?!?/p>
隨即,又是短暫的沉默。
他沒有解釋,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那個調離的傳聞。
更沒有對沙瑞金、高育良等人悄然轉變的態度做出任何評價或指示。
似乎是真的馬上就要離開,對這些細微波瀾已然無意干涉。
又似乎是一種更深沉的默許,靜觀其變。
鐘小艾握著話筒,一時不知該再說什么。
“做好你自已的事?!蹦鲁阶詈笳f了一句,便結束了通話。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鐘小艾緩緩放下電話,心緒不由變得復雜。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烏云緩緩匯聚,似乎預示著一場新的風雨,正在漢東的上空悄然醞釀。
穆特派員若真的離開,這漢東的天,恐怕又要變了。
————
穆辰坐在特派員辦公室內,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黑色棋子。
窗外天色陰沉,一如漢東此刻暗流涌動的人心。
關于他即將調離的傳聞,其實是他有意無意間,透過幾個看似不經意的渠道,悄然釋放出去的。
目的,很簡單。
他需要在自已真正抽身離去之前,看清這漢東棋盤上,每一枚棋子的真實走向與質地。
如今,沙瑞金那看似沉穩實則已開始悄然攬權的姿態。
趙達功溫和表面下暗藏的疏離與自主。
李達康雖仍顯急躁卻已學會審時度勢的轉變。
乃至鐘小艾那份混雜著忠誠與不安的敏銳……
所有人的反應,細微的表情,態度的轉變,都在他意料之中,分毫不差。
穆辰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將手中的棋子,輕輕按在面前那張無形的棋盤之上。
漢東經過連番風雨,外部威脅已除,內部隱患亦被壓制。
是時候,讓這臺龐大的機器,嘗試在沒有他的情況下,自行運轉了。
一個永遠需要依靠外力才能穩定的體系,是脆弱且不堪大用的。
他需要的,是一個即使在他離開后,依舊能保持活力、維持平衡、健康發展的漢東。
而眼下這種因他即將離開而引發的微妙分化與權力暗涌,正是檢驗這班子是否真正成熟的試金石。
他并不擔心會出現失控的局面。
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