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瞬間。
當古夙羅緊緊握住了馬韁,想要加快腳步,放手一搏的時候。
手里那匹照夜玉獅子,突然毫無征兆地向后一掙!
古夙羅立刻停住了腳步,伸手去安撫戰馬,一股冷汗瞬間從他脊背上流淌下來。
他知道自已差一點點,就死在了這里!
就在他決定行動之際,這匹靈性十足的照夜玉獅子卻感知到了前方有危險!
馬匹的感覺原本就比人強了許多,更何況手里這匹還是馬王?
或是殺氣、或是毒霧、甚至僅僅是敵意,總之這匹照夜玉獅子明顯受到了影響,顯得十分不安。
古夙羅不斷地安撫拉扯,這匹大馬還是連連后退。等到古夙羅好容易穩定了照夜玉獅子的情緒,他抬頭一看……
不但那頂小轎和那個人,早已不知去向,他眼前還有張大臉,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他!
“爺!這馬……”
古夙羅認出這個人叫段景柱,是梁山上專門負責養馬的。之前讓自已好好伺候這匹照夜玉獅子的,也是這個人。
因此古夙羅正想用遛馬,來掩飾自已的行動。
沒想到突然他的脖頸一緊,被那個黃頭發大臉盤的家伙,一把勒住了自已的脖頸。
“跟我走!”
段景柱咬著牙,冷冷地說了一句。
隨后古夙羅連人帶馬,身不由已的被這家伙,拽向了館驛大門!
……
就在古夙羅進門前的五六十步之內,這小子迅速做了一個決定。
他知道自已肯定暴露了,最起碼是露出了破綻,能活著走出那扇大門的希望非常渺茫。
所以現在是保住小命,還是把情報送出去?
……干他娘的!死就死吧!
古夙羅也不知自已是怎么了,反正心里一股狠勁兒上來,他瞬間咬緊了牙關。
剛剛那一撞,段景柱撞歪了古夙羅的發簪,這小子生怕自已那支木簪子掉地上,連忙伸手去扶!
一邊扶著簪子,他一邊還氣急敗壞的為自已辯解:
“官爺你慢點兒!小人怎么惹著你了?這馬我可是用心喂的呀……”
借著自已頭部的掩護,在段景柱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古夙羅這小子雙眼看著前方的大門,手上飛快地書寫著情報!
沒錯,他就是在寫情報,用的是燕然提供給他的密諜裝備。
古夙羅頭上那根發簪,是用深色的木頭制成,經過他常年累月的使用,弄得發簪上已經通體烏黑。
甚至不用靠近,都能聞到那股難聞的頭油味兒。
可就在這枚發簪的尖端,卻鑲嵌著一塊黑色的東西,只有半粒生米大小。
其實這是燕然用石墨燒結出來的硬質鉛筆芯,之后用魚膠粘接在簪子尖上,又打磨得毫無痕跡。
因此若不是仔細檢查,一般人很難看得出來發簪上的蹊蹺。
大家肯定都用過鉛筆,很多人小時候寫作業的時候,也許還遇到過下面的情況。
鉛筆斷了,身邊又找不到鉛筆刀,于是你拿起斷了的鉛筆芯,把作業一直糊弄到完!
其實這一截米粒大小的鉛筆芯,就能夠書寫近百個字。
至于說古夙羅用來寫字的東西,也根本不是什么紙,而是一個半塊栗子皮大小的貝殼。
貝殼凹陷的一側經過打磨,用鉛筆畫上去會留下極細的字跡,而且這東西即使被發現,也不會引起懷疑。
畢竟古夙羅是西北牧人出身,一輩子沒見過海,偶爾發現一個漂亮的貝殼,撿起來寶貝似的帶在身上也再正常不過。
而且這玩意兒丟在地上,也很難引起別人的注意,因為螃蟹皮果殼之類的東西,汴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哪兒沒有?
所以古夙羅看似是在扶著發簪求饒,實際上卻是手心里握著貝殼,用發簪的尖端飛快的在上面寫字。
他在受訓的時候,可沒有這么緊張,古夙羅只覺得不僅自已的手難以控制,甚至全身都在哆嗦!
他一邊想著盡量把情報寫清楚,一邊還擔心時間不夠!
直到進門之際,趁著門垛遮擋月光,門前黑漆嘛烏伸手不見五指,古夙羅才趁機把那個寫了字的貝殼,甩手扔在了大門邊。
“大爺!小人上不來氣兒了!”他還特意說了句話,掩蓋貝殼落地的聲音。
然后他就發現,其實自已不說話也沒事兒,貝殼落在土地上無聲無息!
也不知道外邊接應自已的人,在例行巡視經過的時候,能不能看見這個貝殼?
它最終……能不能送到小侯爺的手上?
古夙羅嘆了口氣,自已最重要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如今情報已經送出去,剩下的就是竭盡全力,保住這條命!
……
沒過多久,這個小小的貝殼就擺在了燕然的案頭上。
因為極度緊張、時間緊迫加上姿勢別扭,貝殼上那些字寫得歪歪扭扭。
燕然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著貝殼內側的字跡。
“一人見宋。”
燕然辨認出這四個字之后,向對面的錢戲笑了笑。
如今燕然的書房里,十幾位弟子全都靜地看著小侯爺手里的貝殼。
“這就是你一手訓練的情報員?”燕然向著錢戲笑道:“這字兒寫的,半身不遂似的!”
“平時不這樣。”聽著燕然的調侃,錢戲也正色答道:
“古夙羅那小子聰明得很,除了學各地方言的時候舌頭有點硬,這是天災沒辦法……剩下的科目一向都很好。”
“結論。”
燕然聽到這里點了點頭,示意錢戲給出分析結果。
錢戲拿起那個貝殼,仔細看了后嘆了口氣說道:
“貝殼質地堅硬,可代替紙張,要是仔細書寫的話,這么大的貝殼里能留下五十個字左右的情報,但是他只寫了四個字。”
看到燕然緩緩點頭,錢戲接著說道:“而且這四個字里,也沒有出現“會面”、“密談”這種筆畫比較多的字。”
“這兩點說明,古夙羅寫下這份情報時,時間非常緊迫,甚至有可能是在敵人面前完成的。”
“還有呢?”燕然又問了一句。
“還有這個宋字,”錢戲隨即說道:“看得出來,古夙羅竭盡全力把它寫得盡量清楚端正,說明這個字是情報中最重要的一點。”
“所以宋指的是宋江,這個都不用考慮。”
“接應古夙羅的情報員,每個時辰都會化妝巡視一次,所以結合發現貝殼的地點,情況應該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