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爸這么問林永年,厲云舒鼻子一酸,紅著眼別過臉。
這些問題,在曾經被打后那些暗自垂淚的深夜里,她也曾望著窗外的月亮問過很多次。
林永年扶著桌子的手在不停顫抖,明明李書萍的父親,問他這些問題的時候,聲音很輕,也并不兇狠,可他卻更覺得不寒而栗。
這大冬天的,他的額頭竟然冒出了一層細密地冷汗。
他以前只要心里不痛快就打李書萍,毫無顧忌,從來沒有任何負罪感,甚至不覺得自已有什么錯。
等孩子們都大了,他的性子也沉穩了些,就不怎么動手了。
可現在面對她家人的質問,他卻覺得特別心虛,大腦短路,甚至連嘴都張不開。
見他不說話,厲老爺子便問:“這些問題很難回答嗎?”
“哐當……”
林永年手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還帶倒了旁邊的凳子。
他手忙腳亂地把凳子扶正,又把著桌子想要站起來,卻腿軟得膝蓋在地上磕了好幾次。
還是小許看不下去, 伸手扶了他一把,才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厲云舒看著被她爸震得站都站不住的林永年,心想,要是第一次被打得時候,有爸給她撐腰,林永年肯定不敢再對自已動手。
可那時,她的身后空無一人。
厲老爺子伸出手,拍了拍林永年的肩膀道:“你果然只是個會打女人的軟蛋,這句話我女兒是一點都沒說錯。”
面對舒舒的時候,把他打人說得是那么的理直氣壯,可面對自已的時候,卻連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厲老爺子的手勁并不重,但林永年的肩膀一歪,膝蓋也彎了一下,差點再次摔倒。
林永年難堪地低著頭,也特別恨這么沒出息的自已。
他很想說夫妻之間打架很正常,很多男人也都打老婆。反倒是他的女兒,為了一點小事,就鬧得家宅不寧,拋夫棄子離了婚。
可他的脖子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捏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已的舌頭都像是僵住了一樣。
“厲叔叔您坐。”
顧振遠把凳子放在厲老爺子身后。
厲老爺子坐下,手撐著大腿望著林永年,身上的氣勢不減半分。
“我女兒在丟失前,是我們家的掌中寶,心頭肉,我們家的人從來沒有碰過她一個手指頭。”
“我是一名投身革命的軍人,為了保衛國家,將小鬼子趕出我們的國家,在戰場上浴血奮戰,殺敵無數。”
“我同無數軍人一起,趕走了小鬼子,解放了全中國,保衛了國家和人民,可卻保護不了我自已女兒。”
“我的女兒是在敵人為了迫害我的家人時,在逃避敵人追捕的時候丟失的。在我找不到她的這些年,她在吃苦,在被人算計,還有被你這個混蛋欺負。”
厲老爺子這些話聽得人心酸不已,汪梅直接紅了眼眶,這實在是太令人痛心了。
厲云舒更是別過臉去用手擦淚,她用手擦這眼淚,可這眼淚卻怎么也擦不干。
忽然,一方干凈的格子手帕出現在了她面前,她一抬頭便對上了顧振遠心疼的眼睛。
她怔了一下,哽咽著說了一句:“謝謝。”
然后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還擤了鼻涕。
“我洗干凈再還給你。”她對顧振遠說。
林永年聽到這些話,竟然難得地生出了幾分愧疚。
李書萍是保家衛國的革命軍人的后代,可是他卻欺負她沒有娘家人撐腰,打了她那么多年。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結結巴巴地開了口:“是、是是我錯了,我、我不該打、打她。”
“呵……”厲云舒冷笑出聲,原來他林永年也會有主動承認自已錯了的時候。
“你說什么?”厲老爺子看著林永年問。“我老人家年紀大了, 聽力不好,聽不清楚。”
林永年依舊顫抖著聲音說:“是、是我錯了,我不該打她。”
這次他的聲音倒是大了幾分。
厲老爺子點了點頭,看著顧振遠問:“振遠,做錯了事情應該怎么辦?”
顧振遠厭惡地看了一眼林永年說:“道歉。”
“那你給我女兒道歉吧。”厲老爺子看著林永年道。
林永年咬緊后槽牙,低著頭向厲云舒道歉,“對、對不起,我以前不該打你。”
遲到了這么多年的對不起,厲云舒聽著毫無感覺。
“我不會說沒關系,因為我沒有有辦法原諒那些落在我身上的巴掌和拳頭。”
“林永年,我今天打在你身上的那些拳頭很痛吧?”厲云舒看著林永年問。
“……”林永年嘴唇囁嚅著卻沒說話。
拳頭落在身上確實很痛,她的勁兒也變大了。
不等他回答便直接說,“你打在小玉和我身上的巴掌和拳頭,也不會比我今天打你的痛輕!”
林永年:“……”
調解室內安靜了片刻,還是厲老爺子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今天發生的事,我來之前也有了初步的了解。是你林永年去學校找我孫女兒厲小玉,讓她去改姓,她不同意你就罵了她,打了她,甚至還要強行把她從學校帶走,給她退學,所以我女兒舒舒才去你廠里打了你是吧?”
“豈止啊。”厲云舒開口道,“不過有個男同學幫小玉說了句話,他就說那是小玉在學校勾搭的男同學,當著學校那么多人的面,罵小玉不要臉,還說小玉是女流氓。”
聞言,厲老爺子看林永年的眼神又冷了幾分。
林永年小聲說:“那或許是我誤會了,但小玉是我的女兒。”
厲老爺子道:“這件事情我們后面再說。”
林永年:“……”
不是,小玉是他女兒這件事,為什么要后面再說?
“所以你現在想怎么樣?”厲老爺子看著林永年問。
林永年低著頭,他想怎么樣?
他一開始是想讓李書萍在公安局被關幾天,可是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已想怎么樣?又能怎么樣了?
見林永年不說話,汪梅便道:“他想要厲云舒同志賠他五百塊錢的醫藥費,但厲云舒同志不同意,只愿意給二十塊錢。”
聞言,顧振遠一臉嚴肅地看著林永年道:“你就受了一點皮外傷,連輕微傷都不構成,還想要五百塊錢的醫藥費,你這可涉嫌敲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