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到一半外面門鈴就響了。
溫瓷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去開門。
但是門剛打開的瞬間,趙琳就從外面沖了起來,她沒去看其他人,視線落在裴寂身上,確定裴寂在這里之后,抬手就甩了溫瓷一個耳光。
“你到底要不要臉!這么重要的日子你讓他來陪你,你是真的要毀了他嗎?!”
現(xiàn)在裴家那群人還在大廳內坐著聊天,那些話題她又插不進去,要多難堪有多難堪,以往這樣的場合她都是被羨慕的那個,現(xiàn)在卻沒了位置,心里簡直怨懟的不行。
溫瓷往后退了一步,沒反應及時,不然這一巴掌是能躲過的。
她擰了一下眉,抬手要一巴掌還過去,但趙琳本來就才從醫(yī)院出來幾天,臉色一瞬間煞白,搖搖欲墜。
溫瓷還沒扇過去呢,她就自己先往后退了好幾步,撐著旁邊的墻。
還在吃飯的幾人眼看出事兒了,裴寂趕緊走過來,看著趙琳的眼神很冷。
“你怎么來了?”
趙琳頭暈眼花,冷笑道:“我看你是真的不打算認我這個媽了,你爺爺把仲遠和敘安都喊回總部了,你自己也知道這是什么意思,這個節(jié)骨眼你還在這里陪女人,你真是瘋了。”
說完,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下跪在地上。
“溫瓷,對不起,我不該打你,都是我的錯,但你體諒一下一個當媽媽的人的心情。裴寂是整個裴家最優(yōu)秀的孩子,從他被找回來的那天開始,裴家繼承人就是他的,他爺爺這幾年一直都很看好他,所有人都很看好他。你離開他吧,別再拖累他了。因為你的存在,他有了污點,所有人想到裴寂都不再是他做出來的成績,而是跟你這個鄉(xiāng)下走出來的女人的糾葛,換做你是我,你會怎么想?!難道我不該怨你,不該恨你嗎?我這么優(yōu)秀的兒子憑什么要跟一個爹媽都沒有的野種結婚!”
裴寂要去查看溫瓷的臉頰,卻被她一把推開。
身為長輩還跪在門邊,要是傳出去,她頭頂的罪名只會更多。
趙琳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兩個兒子,今晚的落差讓她的精神都有些崩潰了,她的眼淚開始往下流,直接倒了下去。
溫瓷把裴寂緩緩推開,“送你媽去醫(yī)院。看到了嗎?只要你靠近我,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我有罪。裴寂,我今晚只想好好吃個年夜飯。”
林晝第一時間走過來,抬手檢查了一下趙琳,“趙阿姨是氣急攻心,我送去醫(yī)院。”
周照臨和其他人都在餐桌邊坐著,大家都還沒吃幾口呢,但是現(xiàn)在誰都吃不下去了。
裴寂看著林晝將趙琳扶起來,對餐桌那邊喊了一聲,“走吧。”
他是在喊另外的幾個人。
薄肆和周照臨,以及謝嶼川都站了起來,他們今晚本來就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
那幾個人將趙琳放上車,畢竟是長輩,總不可能真的看著她暈在這里。
裴寂最后一個上車,他先看了溫瓷兩眼,她臉頰上還留著幾個指印,可見趙琳那一巴掌沒留情。
他張了張嘴,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只是想跟你好好過一個年。”
溫瓷撇開腦袋,似乎早就料到這樣的結局,“裴寂,那年你把我丟在裴家,其實我從來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你媽,你的幾個嬸嬸都不喜歡我,你爺爺也不喜歡我,包括家里的每一個傭人都很不喜歡我,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你回來,你回來我就能去拿點兒東西來吃,可你總不回來。”
于是她只能在那樣的一個名門望族里挨餓,不敢吃,不敢靠近廚房,怕被人陰陽怪氣是鄉(xiāng)下來的,沒吃過好東西才會惦記冰箱里那些名貴的菜品。
“你媽好像挺嚴重的,先送她去醫(yī)院吧。”
裴寂的腳好像生了根,沒動。
溫瓷的下一句話就猶如一把刀子,“你擁有的太多了,人不能太貪心,不能既要家族的榮耀,又要一個家族不愿意接受的女人,再這么下去,下一步你媽就要尋死了,到時候我又得被認為是殺人兇手。”
這個圈子里的輿論就是這樣的,一丁點兒風吹草動,能跟她扯上關系,那就一定是她做的。
千夫所指,這就是她愛裴寂十幾年的代價。
“溫瓷,我可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溫瓷就緩緩抬眼,“你可以不在乎裴家人的態(tài)度和想法,甚至你可以不要裴家,那時候所有人又會說,是我溫瓷蠱惑了你,是我把你從云端拉下來了。裴寂,你總沉浸在過去,認為你可以為了我這樣那樣,可我早就不需要了,那些東西對我來說是負擔,就連你現(xiàn)在主動靠近我,對我來說也是負擔,我不想再卷進你周圍的漩渦里去。”
她扭頭,看向那一桌子的好菜,還有打開的酒,“你看我們現(xiàn)在,連好好吃頓飯都很困難。我跟你之間橫亙著的東西太多了,不只是秦薇,我真的很累,也很餓。”
他要來抱她,卻看到她后退了幾步,眼神認真,“我關門了,你們送人去醫(yī)院吧。”
下一秒,面前的門就關上了,裴寂被關在門外。
周照臨只能讓林晝先送人去醫(yī)院,等了十分鐘裴寂還沒上車,他落下一扇車窗,“二哥。”
裴寂站在門外,轉身上車。
周照臨踩了油門,透過后視鏡看向他。
裴寂閉著眼睛沒說話,身邊的薄肆也撐著臉頰,闔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照臨咽了咽口水,想緩和氣氛,“我看嫂子剛剛對你說了挺多的話,是不是代表還有和好的希望啊?二哥你也別傷心,誰知道你媽會突然過來呢,她也真是奇怪,她不是還有另一個兒子嗎,怎么就是要纏著你不放。”
裴寂閉著眼睛,嗓子沙啞,“裴亭舟前不久主動放棄了裴家的一切事務,包括股份。”
所以在趙琳眼里,這個大兒子已經不聲不響的廢掉了。
一個沒有家族股份的人,在那樣的家庭就是最低端,在家族聚餐上都沒有話語權。
所以也難怪趙琳會一直纏著裴寂不放,因為現(xiàn)在裴寂就是她能在裴家站穩(wěn)的唯一希望。
周照臨踩了一下油門,有些可惜,“今晚的菜可是幾個廚師費了好多功夫,那道佛跳墻都燉了四個小時,我都還沒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