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遇并不在意其余人的目光。
她面容淡淡,視線如同無形的刀影落在路皎皎頭上。
“極端環(huán)境下,炻晶體表面會因原子氧侵蝕形成納米級孔隙,會有千分之一概率導致量子態(tài)崩潰,路研究員的論文之中,為什么避開了這個問題?”
“NASA早在上世紀就證實,星際塵埃表面的活性羥基會加速材料老化——你的對照組為什么漏了這項?”
她這幾個問題一出來,現(xiàn)場的人全都愣住了。
她不是明星嗎?
為什么會懂這么多科研方面的東西?
她這兩連問,并非沒有邏輯章法,反而,是緊扣路皎皎研究論文最核心的問題,這也是,眾人對這篇論文提出質(zhì)疑的最關鍵的點。
路皎皎咬緊唇。
這個容遇,果然是搗亂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道::“關于這個問題,我們先前在實驗室也討論過,容遇,你如果不懂,我私下可以慢慢教你,你沒必要在公開場合問這些,沒什么意義。”
大廳里一些圍觀群眾立即被帶節(jié)奏。
“一個混圈的大明星,問這些確實沒什么意義。”
“人家路研究員已經(jīng)公開道歉了,她還在這兒逼逼叨叨,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科研人員一心搞科研,女明星一心立人設,高下立判。”
“嘖嘖,趕緊把人轟出去吧。”
“……”
路皎皎一臉歉意看著眾人:“是我的疏忽導致了這么嚴重的后果,再一次向大眾道歉,今天就到這里結束了,請大家有序離開。”
“路研究員這么迫不及待散場,是擔心什么?”容遇漫不經(jīng)心從書包之中拿出筆記本。
紀墨寒快速藍牙連上大廳內(nèi)的大屏幕。
屏幕上,顯示出對照組實驗的關鍵數(shù)據(jù)。
第一組數(shù)據(jù):原子氧極端環(huán)境測試。
第二組數(shù)據(jù):宇宙塵埃催化實驗。
第三組數(shù)據(jù):太陽風暴極端模擬。
幾頁數(shù)據(jù),一個廢字都沒有,哪怕一個標點,也是精華。
最震撼的是一段實時錄像——在模擬CME日冕物質(zhì)拋射環(huán)境下,炻晶體僅三小時就發(fā)生了鏈式崩解,碎片在真空艙內(nèi)形成致命的金屬云。
路皎皎的臉,唰的一下慘白。
李教授當天就停了實驗室的使用資格,她還以為,容遇和紀墨寒實驗中斷,并沒出任何結果,所以才敢當眾開新聞發(fā)布會。
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他們兩個人,居然就完成了三組難度極高的對照實驗?
這、這怎么可能?
太荒謬了。
大廳內(nèi)坐著的教授們,滿臉震顫,猛地起身。
“這、這是用同步輻射做的原位觀測?我們國內(nèi)才剛剛突破這個技術難點,很少有幾個人能做到!”
“她居然復現(xiàn)了太陽風等離子體與材料界面的量子隧穿效應!我一個老手了,做一百次都未必能成功一次。”
“這組對照實驗的設計太完美了,溫度梯度、粒子通量、塵埃、連宇宙射線漲落都考慮進去了……”
“……”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看向容遇。
這樣完美的實驗論證過程,是出自她的手筆嗎?
這、這可能嗎?
容遇抬眼:“這才是完整的風險報告,不該歸咎于炻元素的不穩(wěn)定性。”
路皎皎蒼白著一張臉,推了推眼鏡道:“太好了,有這部分的實驗補充,這篇論文才能真正成為行業(yè)內(nèi)創(chuàng)新性的里程碑。”
她這么一說,氣順了不少,立即露出笑容,“這幾天,網(wǎng)上有很多聲音質(zhì)疑我的團隊成員容遇,現(xiàn)在,大家看到了,容遇并非大家認為的那樣,她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她完全有資格成為這篇研究論文的第三作者。”
大廳里看向容遇的眼神,確實變了。
在實力面前,一切流言蜚語都是紙老虎,不攻自破。
“是么?”
一直沒有任何存在感的紀墨寒,忽然開口。
他皮膚很黑,站在容貌出眾的容遇身邊,很容易被忽視。
但是,當他挺直背脊,昂揚起身軀,抬著頭,那專注的目光,落在路皎皎身上時,還是讓人注意到了他。
他拔高了聲音,“路皎皎,你真的認為,容遇只能有資格成為第三作者嗎?”
路皎皎的心,沒由來的一陣慌張。
她伸手推了推眼鏡,不經(jīng)意拂開了劉海,露出一道傷疤,她盯著紀墨寒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惱怒,同樣,也有懇求。
她救過他。
他一定要在公開場合讓她難堪嗎?
“你沉默,是因為你不敢正視這個問題。”紀墨寒一步步走上臺,走到了路皎皎身邊,站在了聚光燈下。
他看向臺下眾人,看向一臉欣慰的容遇,心中有了勇氣。
救命之恩是一回事。
學術盜用是另一回事。
這二者,不該混為一談。
“這是這個項目的發(fā)起文件。”紀墨寒按了一下遙控器,大屏幕上翻頁了,是一份第四航天所和中科院材料所的審批文件。
發(fā)起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容遇的名字。
“她是發(fā)起人?”
“航天所居然讓一個女明星做項目發(fā)起人,開什么玩笑?”
“這不是足夠說明,她確實有能力嗎,難道因為她是公眾人物,就否定她的能力嗎?”
“……”
“是,容遇是立項人。”紀墨寒一字一頓,“她是第一負責人,也是研究方案確定人,所有實驗,都是由容遇首先搭建框架……至于路皎皎,她是在實驗第五天才加入進來,她做的那些工作,甚至都不足以讓她成為第三作者。”
路皎皎滿臉煞白:“你胡說,我是炻元素發(fā)現(xiàn)人,這個研究中所有這方面的實驗論證,都是由我……”
紀墨寒不去看她。
他點開大屏幕上的最后一頁。
那是他和路皎皎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如同鐵證一樣,擺放在大眾面前。
“墨寒,超高溫基復合材料在飛行器熱防護系統(tǒng)中的氧化行為,這篇論據(jù)不足,你能幫我補充一下嗎?”
“墨寒,導師讓我研究拓撲絕緣體,這方面你比較擅長,能不能幫我完成前期工作?”
“墨寒,這篇研究的關鍵技術點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幫忙……”
所有聊天記錄,都是路皎皎單方面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