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大雪飛揚
趕赴朔夜川增援戰事的三萬羌兵終于抵達了朔風口外圍,黑壓壓的重甲步卒橫亙山口,讓他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人數雖然只有五千,可重甲在身猶如黑云壓城,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令人望而生畏。
“拓跋”將旗在空中獵獵作響,吞吐著殺機,拓跋宏駐馬而立,凝神遠望:
“這是,隴西敢當營吧?”
“正是。”
隨行的萬戶猛安冷聲道:
“久聞隴西敢當營乃洛羽麾下第一重甲步卒,裝備精良,五千悍卒皆有萬夫不當之勇,曾屢屢以一營之眾擋我上萬鐵騎,吹得神乎其神。
我就不信了,區區五千步兵罷了,還能翻天不成?”
“就是,咱們有三萬精銳,豈懼一個小小敢當營?”
“今日就讓敢當營覆滅在我們的刀下,讓他們知道大羌軍威不容侵犯!”
眾將群情沸騰、戰意昂然,對踏碎敢當營的軍陣有絕對自信。
為什么?因為他們有三萬人!雖然這三萬人不是四旗精銳,但也差不了多少,絕非奴軍那種烏合之眾。
“不能輕敵啊,這一年來我們因為輕敵吃的虧還少嗎?”
拓跋宏的眼神中充斥著憂慮和驚疑,喃喃道:
“總感覺要出事。”
“將軍,五千人罷了,您為何如此憂慮?”
拓跋宏緊張不安的神色讓幾員大將不解,他帶兵一向沉穩啊,不該露出這種表情才對。
“你們有沒有想過,敢當營為何會出現在這?”
拓跋宏眉宇緊皺:
“據我們此前得到的軍報,洛羽出兵奴庭,并無敢當營隨行,也就是說他們是后調來的。五千重甲步卒,從隴西長途跋涉,起碼要十幾二十天,換句話講,洛羽很久之前就料到敢當營能派上用場。
為什么?
其次,隴軍軍糧早就告急,洛羽不僅不撤兵,還增兵前線,你們不覺得詭異嗎?
而且,既然重甲步卒能悄無聲息地調到奴庭,那留守隴西的那些主力精騎呢?他們有沒有可能也到了奴庭?”
拓跋宏接二連三的問句讓眾將心頭一顫,對啊,隴軍的舉動好奇怪,隱隱令人不安。
“朔夜川一戰只怕不會如我們想的那么輕松。”
拓跋宏的目光開始冷厲:
“以防萬一,必須盡快攻破當面之敵,馳援朔夜川!傳令各部,務必拼力死戰,不得怯戰!”
“諾!”
“擊鼓,三千騎先行!三千騎備戰,猛攻敵陣!”
“將軍令,擊鼓,全軍備戰!”
“咚!咚咚!”
轟鳴的戰鼓聲中,數以千計的騎兵行出,一排排長槍斜舉沖前,雄壯的馬蹄不安地刨動著地面,然后便呼嘯沖鋒:
“轟隆隆!”
“隆隆!”
馬蹄聲在山谷中回蕩,震耳欲聾,濺起茫茫雪花,三千騎愣是沖出了萬人的威勢,氣勢雄壯。
“全軍起陣!”
“轟!”
五千黑甲應聲而動,動作整齊,猶如一體。厚重的鐵盾猛然落下,震得地面積雪飛揚。原本雪白的山口剎那間豎起一道鋼鐵壁壘,長槍如林,槍尖在雪光中泛起一片森然寒芒。
敢當營個個身形魁梧,渾身上下覆蓋著漆黑重甲,只露出一雙雙銳利的眼眸,毫無波瀾地注視著洶涌而來的羌騎。
五千當三萬,有何懼之?
石敢屏氣凝神,仰天怒吼:
“奉大將軍之命,敢當營死守朔風口,全軍不得后撤一步!”
一聲怒吼沖天而起,甚至蓋過了馬蹄聲:
“死戰!”
……
夜幕昏昏,朔夜川上已經有大批羌兵集結,漫天火把一眼望不到頭。
聽松坡離朔夜川近,所以羌兵先到一步,就地休整備戰。
根據斥候打探的消息,隴軍還在趕來的路上,和此前預料的一樣,目標明確直插聽松坡,但想來他們已經得到了己方列陣朔夜川的消息,兩軍很快就會撞見。
陣中豎起了一個錦羅傘蓋用來遮擋漫天大雪,耶律昭夜和幾名軍中悍將對照著地圖已經翻來覆去地推演了很多次。
從茂山谷伏擊變成朔夜川正面對決,他們覺得并不影響整個戰局的走向,畢竟手握十萬雄師的他們在兵力上占據絕對優勢。
“看不透啊。”
完顏雍眉宇微皺:
“難道洛羽真想靠四五萬精騎一戰吃掉我們十萬人?再說了,拓跋將軍的三萬兵馬正在趕來的路上,怎么看這一場仗他都贏不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這么個打法吧?”
眾將你看我我看你,想不出個答案。
一開始玉隱峰戰起的時候他們還驚慌失措,覺得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現在冷靜下來一想,優勢在我啊,你憑什么敢打這一仗?
耶律昭夜來回踱步,皺眉問道:
“拓跋宏那邊有消息嗎?推算時間他們應該快到朔風口了才對。”
“已經半天沒有消息了,不過這也算正常。”
慕容晉輕聲道:
“現在敵我雙方的斥候交替混雜,隨時可能半路撞見,往來傳遞軍情極為不易。”
“總覺得心神不寧。”
耶律昭夜神色冷漠:“洛羽用兵雖然喜歡鋌而走險,但不會蠢到將自己置于絕境。
或許他還有一步后手,我們還沒看出來。”
“可后手是什么呢?”
耶律昭夜目光流轉,眉宇間皆是對未知的不安。
“報,殿下,急報!”
“緊急軍情!”
正當眾人疑慮之時,一名斥候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撲通往地上一跪,抱拳急喝:
“隴軍,隴軍夜襲聽松坡,城防已失!”
“什么!”
完顏雍目露震驚,一把揪住了斥候的衣領,直接把他拎了起來:
“聽松坡外圍不是探過嗎,沒有隴軍一兵一卒,哪來的敵軍破城!”
羌人都已經蒙了,你又打玉隱峰又打聽松坡,還有沒有個章法了!
“先,先登營,是先登營。”
斥候哭喪著臉道:“不知道他們躲在哪兒了,夜里突然出現發起進攻,聽松坡防線岌岌可危。”
“媽的,隴軍真是卑鄙無恥!”
眾人怒目圓睜,他們急著來朔夜川決戰,聽松坡只留了兩三千人,那些老弱病殘的什么戰斗力他們沒數嗎?面對先登營估計一個沖鋒都扛不住。
“哈哈,好,進攻聽松坡,哈哈!”
出人意料的是耶律昭夜不僅不怒,反而仰天大笑起來,似是渾身舒暢。
眾將面面相覷,殿下這是咋了,嚇傻了?
“諸位請看。”
耶律昭夜手指地圖:
“隴軍先襲玉隱峰,這是第一步,目的是撕開茂山防線;第二步直插聽松坡,繞道我軍背后,避開茂山谷的伏擊圈;第三步,也就是最后一步!
趁我軍主力盡赴朔夜川之際再度偷襲聽松坡,我料定先登營背后還跟著一兩支騎兵,這樣就能在突破聽松坡,進而對我軍形成前后夾擊之勢!
這就是洛羽的最后一步后手,也是他敢于與我軍決戰的底氣!”
眾將紛紛點頭,如此部署確實能為隴軍博得最大的贏面。
“既然知道了他的后手,那我們還怕什么?”
耶律昭夜環視眾將:
“說破大天,洛羽手中能用的兵力就這么多,五六萬人罷了,分兵從聽松坡奔襲,正面朔夜川的兵馬就更少。
咱們只要堵住聽松坡的兵馬,那朔夜川一戰就必勝無疑!
完顏將軍,請你率鑲鹿旗全軍回師,在茂山谷一線層層布防、阻擊隴軍。只要不讓敵軍抵達朔夜川,那就算大功一件!”
“末將領命!”
完顏雍抱拳離去,鑲鹿旗有兩萬余眾,擋住一兩萬敵軍不在話下!
后手盡出,耶律昭夜心頭大定,朗聲道:
“諸位,就讓我們耐心等著決戰到來吧!此一戰,我軍必要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