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落霞澗半月后,王小虎與蘇輕晚踏入了南疆腹地的“迷霧森林”。這里終年被瘴氣籠罩,參天古木的枝葉交錯成密不透風的穹頂,陽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映出幾分詭異的青綠色。
“據說森林深處住著‘藥仙’,能解天下奇毒。”蘇輕晚撥開擋路的藤蔓,琵琶盒在背上輕輕晃動,“只是近百年沒人見過他,有人說他早已羽化,也有人說他被瘴氣困住,成了守林的精怪。”
王小虎正想說些什么,腳下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低頭看去,竟是一截斷裂的箭桿,箭鏃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他俯身拾起箭桿,指尖觸到一處刻痕——是苗疆“五毒教”的標記。
“有人在這里交手。”他眉頭微蹙,順著血跡望去,只見前方的灌木叢有被碾壓的痕跡,隱約能聽見微弱的喘息聲。
撥開枝葉,只見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少女蜷縮在樹根下,左腿插著一支短箭,箭羽上纏著毒蛇的鱗片。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竹籃,籃子里的草藥散落出來,其中一株紫色的植物正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是‘還魂草’!”蘇輕晚驚呼,“傳說能吊住一口氣的神藥!”
少女見有人靠近,立刻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警惕地瞪著他們:“別過來!這是我為族里找的藥……”話未說完,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王小虎認出她腿上的箭是“五毒教”的“蛇吻箭”,箭鏃淬了劇毒,若不及時拔出,半個時辰內就會毒發身亡。他剛要上前,少女卻猛地將短刀橫在頸間:“我是白苗的阿依,你們要是黑苗的人,我死也不會讓你們拿走還魂草!”
“我們不是五毒教的人。”王小虎放緩語氣,慢慢蹲下身,“我能幫你拔箭解毒。”他解下腰間的鎮魔劍,劍身在瘴氣中泛著清冽的光,“這劍能驅邪毒,你看。”
阿依看著鎮魔劍上流轉的青光,又看了看王小虎眉心的青色印記,眼中的警惕漸漸褪去。她咬著牙點頭:“若你能救我,白苗會報答你的恩情。”
王小虎握住箭桿,運起星辰劍氣包裹住箭鏃,以防拔箭時毒素擴散。隨著他手腕一用力,短箭“嗖”地被拔出,傷口處立刻涌出黑血。蘇輕晚連忙取出傷藥敷在傷口上,又從琵琶盒里拿出一枚銀針,精準地刺入阿依的穴位,暫時封住毒血蔓延。
“五毒教為何要搶還魂草?”王小虎問道。
阿依喘了口氣,聲音仍有些虛弱:“黑苗的大祭司中了‘蝕心蠱’,聽說還魂草能解,就派了教徒來搶。我們白苗和黑苗世代不和,若被他們拿到神藥,不知會有多少白苗人遭殃……”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哨聲,尖銳得像是毒蛇吐信。阿依臉色驟變:“他們追來了!快帶還魂草走,去‘望月臺’找我爹,他會報答你們的!”
王小虎剛要拒絕,蘇輕晚卻拉了拉他的衣袖:“先躲起來,別硬碰硬。”兩人扶著阿依躲進一棵中空的古木里,剛藏好,就見十幾個穿著黑苗服飾的教徒舉著毒弩走過,為首的是個臉上畫著蛇紋的壯漢,腰間掛著一個裝著蠱蟲的陶罐。
“搜!教主說了,就算翻遍迷霧森林,也要找到還魂草!”壯漢的聲音粗啞,“誰找到,賞十只‘金蠶蠱’!”
教徒們散開搜尋,其中一個恰好走到古木前,伸手就要撥開藤蔓。王小虎握緊鎮魔劍,正欲出手,忽然聽見“嘶”的一聲,那教徒慘叫著倒在地上,只見一條通體雪白的小蛇正咬在他的腳踝上。
“是‘雪鱗蛇’!”阿依低呼,“是我養的護藥蛇!”
雪鱗蛇吐了吐信子,又鉆回草叢里。教徒們見狀,紛紛警惕地舉起毒弩,卻沒發現任何動靜。壯漢罵了句臟話,只得帶著人繼續往前搜。
等教徒們走遠,三人才從樹里出來。阿依吹了聲口哨,雪鱗蛇從草叢里游出來,纏在她的手腕上。“這蛇的毒能解五毒教的蠱,可惜只有一條……”她將還魂草遞給王小虎,“你們快走吧,順著這條小溪走,就能到望月臺。”
王小虎接過還魂草,忽然想起阿蠻母親的毒:“五毒教的蝕心蠱,和腐心草的毒是不是相似?”
阿依愣了一下:“你見過腐心草?那是黑苗十年前培育的毒草,后來被我爹毀掉了,怎么會……”
“半個月前,我在斷云城見過一個中了腐心草毒的婦人。”王小虎道,“她丈夫是星辰劍宗的弟子,叫石青。”
阿依的眼睛猛地睜大:“石青?是不是左手上有一道劍疤的男子?”見王小虎點頭,她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他是我爹的朋友!十年前他來迷霧森林找解藥,再也沒出去過……我娘說,他可能被困在‘瘴氣眼’里了!”
瘴氣眼是迷霧森林的中心,那里的瘴氣濃得化不開,據說連飛鳥都無法穿過。王小虎看著手中的還魂草,又看了看阿依期待的眼神,忽然做出決定:“我們先送你回望月臺,再去瘴氣眼找石青前輩。”
沿著小溪走了半日,瘴氣漸漸稀薄,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石臺,臺上建著幾十座竹樓,不少白苗族人正在晾曬草藥,見到阿依回來,紛紛圍了上來。一個穿著麻布長衫的老者快步走來,看到阿依腿上的傷,頓時紅了眼眶:“阿依,你沒事吧?”
“爹,是這位公子救了我。”阿依指著王小虎,“他還知道石青叔叔的消息!”
老者名叫白桑,是白苗的族長。聽聞王小虎要去瘴氣眼尋找石青,他沉默片刻,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這是‘避瘴佩’,能在瘴氣眼里撐一個時辰。石青當年為了幫我們搶回還魂草,才被困在里面……若你能找到他,無論生死,白苗都欠你一份恩情。”
次日清晨,王小虎與蘇輕晚帶著避瘴佩踏入瘴氣眼。這里的瘴氣呈墨黑色,吸入一口就覺得頭暈目眩,幸好避瘴佩散出淡淡的白光,在他們周圍形成一道屏障。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微光。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柄插在石縫里的長劍,劍身雖布滿銹跡,卻仍有微弱的青光流轉——是星辰劍宗的佩劍!劍旁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頭發胡子糾結在一起,早已沒了氣息,但他的右手仍保持著握劍的姿勢,掌心赫然有一道劍疤。
“是石青前輩。”王小虎蹲下身,輕輕合上老者的眼睛。在他懷里,發現了一本泛黃的手札,上面記載著五毒教的秘密:原來黑苗大祭司就是當年魔尊的部下,他培育腐心草,就是為了控制苗民,等待時機反攻中原。
“快看!”蘇輕晚指著石縫深處,那里竟有一株通體金黃的還魂草,比阿依找到的那株大了數倍,“是‘還魂仙株’!”
就在此時,瘴氣眼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墨色的瘴氣翻涌著,化作一張巨大的鬼臉。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多謝你們幫我找到仙株,這下我的‘萬蠱噬魂陣’終于能成了!”
只見黑苗大祭司從瘴氣中走出,他穿著黑袍,臉上爬滿了蠱蟲般的紋路,手里捧著一個骷髏頭陶罐。“石青這老東西守了十年,終究還是擋不住天意!”他獰笑著揮手,無數毒蠱從陶罐里飛出,撲向王小虎。
王小虎將蘇輕晚護在身后,拔出鎮魔劍。眉心的青色印記亮起,與劍身上的青光共鳴,那些毒蠱一靠近就化作黑煙消散。“你的對手是我。”他劍尖斜指地面,“星辰劍宗,王小虎。”
“劍主?”大祭司眼中閃過貪婪,“若能吸了你的劍魄,我就能統領魔界!”他猛地揭開陶罐,一只通體血紅的蠱蟲爬了出來,竟是“蝕心蠱王”。
蠱王化作一道紅光撲來,王小虎揮劍抵擋,卻見蠱王竟能穿透劍氣,直取他眉心的印記。千鈞一發之際,他忽然想起歐冶老的話:“劍者,護道之器。”
他不再揮劍斬殺,而是將星辰劍氣注入鎮魔劍,劍身上的龍紋亮起,散出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光芒。那光芒落在蠱王身上,它竟漸漸平靜下來,化作一道紅光鉆進劍中。
“不可能!”大祭司難以置信地看著鎮魔劍,“我的蠱王……”
“以殺止殺,只會滋生更多戾氣。”王小虎走上前,劍尖輕觸大祭司的陶罐,“這些蠱蟲本是生靈,被你用來作惡,才會變得兇殘。”
隨著他心念一動,鎮魔劍散出的青光籠罩住陶罐,里面的毒蠱竟紛紛安靜下來,不再嘶吼。大祭司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紋路漸漸褪去,露出一張蒼老而疲憊的臉:“三十年了……我被魔尊的戾氣控制,竟忘了自己也曾是行醫救人的醫者……”
瘴氣眼的震動漸漸平息,墨色的瘴氣在青光中消散,露出了湛藍的天空。王小虎將石青前輩的尸骨收好,又挖出那株還魂仙株:“這仙株能解天下奇毒,或許能幫你化解體內的戾氣。”
大祭司接過仙株,對著石青的尸骨深深一拜:“我會帶著黑苗族人離開迷霧森林,此生不再踏足中原。”
離開瘴氣眼時,蘇輕晚忽然指著遠方:“你看,星辰劍宗的方向,好像有紅光。”
王小虎抬頭望去,只見天邊果然有一道血色紅光直沖云霄,眉心的青色印記突然劇烈發燙,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是劍冢!”他握緊鎮魔劍,“一定是魔界的余孽又在作祟!”
兩人不再停留,施展輕功朝著星辰山的方向疾馳而去。風在耳邊呼嘯,王小虎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劍氣與眉心的印記正在急速共鳴,仿佛在呼喚著什么。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星辰劍宗等待著他。而他這一路歷練所遇的人、所學的道,都將在不久的將來,成為守護劍道的力量。
返回星辰劍宗的路,比來時要急促得多。
王小虎與蘇輕晚日夜兼程,腳程快得幾乎要追上掠過天際的流云。鎮魔劍懸在腰間,劍鞘上的龍紋隨著主人的心跳微微發燙,偶爾會在寂靜的夜里亮起一道青光,仿佛在為他們指引方向。路過斷云城時,王小虎特意繞去了阿蠻家,將半株還魂草留下——那是從還魂仙株上摘下的,足以根治腐心草的余毒。阿蠻抱著藥草,非要將父親留下的銀鐲子塞給他,說這是苗人的“護道符”,王小虎推辭不過,只好貼身收好。
越靠近星辰山,空氣中的劍煞之氣就越濃。原本該是郁郁蔥蔥的山林,此刻竟有不少樹木呈現出焦黑的痕跡,像是被某種霸道的力量生生灼過。山腳下的村落空無一人,只有幾只受驚的野狗在巷子里徘徊,見到他們時嗚咽著跑開。
“不對勁。”蘇輕晚停下腳步,指尖按住琵琶弦,“這里的劍氣很雜亂,像是有很多人在交手。”
王小虎眉心的青色印記燙得厲害,他能感覺到劍冢方向傳來的劇烈共鳴,那共鳴中夾雜著痛苦與憤怒,像是三把神劍正在承受某種煎熬。他深吸一口氣,將鎮魔劍拔在手中:“走,直接去劍冢。”
兩人施展輕功,沿著陡峭的山路向上疾沖。快到劍冢入口時,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繞過一塊巨大的巖石,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瞳孔驟縮——
數十名星辰劍宗的弟子正圍著三個黑衣人廝殺,那些弟子的劍上都沾著血跡,顯然已經激戰了許久。而那三個黑衣人,竟個個都有著不弱于長老級別的修為,他們手中的兵器泛著與當年魔尊相似的黑氣,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的眉心處,都烙印著一個扭曲的血色符文,與王小虎的青色印記形成詭異的對照。
“是‘血魂教’!”蘇輕晚的聲音帶著寒意,“傳聞是魔尊死后,由他最忠心的三大護法組建的邪教,專以活人精血修煉邪功,沒想到他們真的存在!”
王小虎的目光落在劍冢深處。那里的地面裂開了數道巨大的縫隙,原本矗立在中央的三把神劍——青霜、紫電、玄鐵,此刻竟被一道黑色的鎖鏈捆縛著,鎖鏈上布滿了血色符文,正不斷吸食著神劍的靈光。南宮皖倒在神劍旁,胸口插著一柄黑色短刃,氣息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