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眾誠集團那間寬敞奢華的董事長辦公室,蒙志遠胸中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燒越旺。
他一把扯開領帶,昂貴的絲綢領帶被隨意扔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如同他此刻難以維持的體面。
“砰!”
一個精致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摜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褐色的茶漬濺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難看的污跡。
這段時間蒙志遠的紫砂茶具算是倒了血霉,被氣到破防的他,摔了不止一套。秘書在門外聽到動靜,嚇得不敢進來。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蒙志遠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蒙志遠在蘇城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而且還是在一個他原本根本瞧不上的小人物面前!
董事會那幫老狐貍給他使絆子,他雖惱火,但那是同一層面的博弈,勝負乃兵家常事。
可蘇明成算什么東西?一個靠著眾誠集團這樣的大公司,指甲縫里漏出點業務才能勉強生存的外貿公司的小經理!竟然敢指著他的鼻子質問,還敢錄音陰他!
“蘇明成……”蒙志遠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燃一支雪茄,濃烈的煙霧吸入肺中,試圖平復翻騰的氣血。他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對手。
蘇明玉跟他這些年,沒少提及家里那點破事。蒙志遠印象里,蘇明玉對她這個二哥的評價極低——懦弱、無能、啃老、眼高手低,是蘇家三個孩子里最不成器的一個,蘇明玉談及這個人時,言語間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可就是這么一個被自己徒弟鄙視為“廢物”的人,不僅讓行事狠辣的蘇明玉栽了個大跟頭,如今更是讓他蒙志遠都吃了癟。
“扮豬吃老虎……”
蒙志遠瞇起眼睛,得出了和葉晨預料中一樣的結論:
“好深的心機!這么多年,竟然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
他懷疑,蘇明玉之前在葉晨家里吃的那些“暗虧”,恐怕也未必全是蘇明玉咄咄逼人,很可能就是這個家伙在背后搞鬼!他一直都在偽裝,等待時機給予致命一擊!
“好!很好!”
蒙志遠不怒反笑,只是笑容里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我倒要看看,你這頭披著羊皮的狼,能裝到什么時候!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那點小聰明,屁都不是!”
盡管意識到了葉晨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簡單,但蒙志遠內心深處那份屬于上位者的傲慢,讓他依然無法真正將葉晨放在對等的位置上。
在他看來,葉晨再能隱忍,再有心機,也改變不了其自身實力薄弱的事實。沒有資本,沒有人脈,沒有平臺,他拿什么跟自己斗?靠那點小聰明和錄音筆嗎?
笑話!
蒙志遠深吸一口雪茄,吐出濃重的煙圈,一個清晰而直接的報復計劃在腦中形成。
“外貿公司的小經理……哼,我看你這個經理,也當到頭了!”
他拿起內線電話,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沉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讓業務部的李總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后,業務部總經理李偉匆匆趕到,感受到辦公室內低沉的氣壓和尚未散盡的怒氣,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蒙總,您找我?”
蒙志遠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問道:
“我們集團下面,有幾家長期合作的外貿代理公司?”
李偉雖然不明所以,還是立刻回答:
“主要有三家,業務量都不小。蒙總,是那邊的業務出什么問題了嗎?”
“跟業務無關。”
蒙志遠擺擺手,眼神銳利,“其中一家,是不是有個叫蘇明成的的,哦,也就是蘇明玉那個二哥,在那家公司當經理?”
蒙志遠很了解徒弟的性格,他很少見到蘇明玉對一個人會這么耿耿于懷。所以他心里很確定,自己徒弟絕對會把蘇明成放在自己的視線之內,哪怕師徒倆從未溝通,他也堅信自己的判斷。
李偉愣了一下,迅速在腦中搜索相關信息。眾誠集團業務龐大,外包的合作方很多,他不可能每個公司的小經理都認識。
但他對“蘇明成”這個名字,他還真的有印象,只因為這個人的名字與蘇明玉只相差一個字。劉偉還是今天才知道,原來這位是蘇明玉的親二哥。
“好像……是有這么個人。在‘江南外貿’工作,那是一個規模中等的公司。蒙總,他怎么了?”李偉試探著問道。
“怎么了?”
蒙志遠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寒意說道:
“就是他,把明玉弄進了拘留所,現在還要告她故意傷害!”
李偉倒吸一口涼氣,頓時明白了老板為何如此動怒。蘇明玉再怎么樣,也是蒙總力保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哪怕是蘇明玉的親二哥,哪怕這是蘇家的家事,BOSS看這個人不爽,該找麻煩也還是會找麻煩。
別看BOSS平日里表現的很大度,可是那是做給內部人看的,他最看重的是利益,誰要是壞了他好事,哪怕是妻子和媳婦兒,李偉估計老蒙都不會慣著。
蒙志遠身體前傾,語氣帶著冰冷的指令:
“李總,你聽著。從今天起,逐步削減給‘江南外貿’的訂單份額,把我們的一些非核心但量不小的業務,分流到另外兩家合作方去。”
李偉語氣中有些猶豫,試探著說道:
“蒙總,江南那邊合作一直還算順暢,突然削減訂單,恐怕……”
“恐怕什么?”
蒙志遠打斷他,眼神一寒,厲聲喝道:
“我需要向你解釋嗎?按我說的做!另外,找個機會,私下約一下江南的老板,暗示他,我們眾誠對他公司里一個叫蘇明成的經理,非常、非常不滿意!他要是個聰明人的話,該知道怎么做!”
蒙志遠特意加重了“非常不滿意”幾個字的讀音,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李偉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這是要借刀殺人,利用合作方的壓力,直接砸掉那個葉晨的飯碗!
“蒙總,我明白了。”李偉不再多言,點頭應下,“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做得干凈點,不要留什么明顯把柄。”蒙志遠補充了一句,揮揮手,“去吧。”
李偉恭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靜,蒙志遠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蘇城的繁華景象。窗外燈火璀璨,車流如織,這一切仿佛都在他的腳下。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殘酷而自信的笑容。
“蘇明成,你不是骨頭硬嗎?不是有氣節嗎?”
蒙志遠低聲自語,仿佛已經看到了葉晨跪地求饒的場景:
“我等你老板親自把你開除,等你丟了工作,走投無路的時候,看你還能不能像今天這樣嘴硬!”
他相信,在現實的生存壓力面前,什么骨氣、什么原則,都是狗屁!一個即將失業、背負家庭重擔的男人,還有什么資格跟他談法律、談公正?
到時候,別說諒解書,就算讓他蘇明成反過來承認是自己挑釁在先,恐怕他都會搶著做!
蒙志遠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用資本和權勢構筑的巨輪,正要毫不留情地碾碎那只敢于螳臂當車的蟲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中的這只“蟲子”,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媽寶男”。葉晨的洞察力,要遠超他的想象,對于他可能使出的這種“盤外招”,早有預料。
一場針對葉晨職場生存的圍剿即將開始,而葉晨的反擊利刃,也已在暗中磨得錚亮。
蒙志遠以為自己在降維打擊,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更為兇險的陷阱。真正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
正如葉晨所預料的那樣,風暴很快就降臨到了他的頭上。
在他出院后第二天回到公司上班,剛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沒多久,內線電話就響了,是經理劉鋒讓他去辦公室一趟。
葉晨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領,神態自若地走向經理辦公室。
推門進去,劉鋒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為難、尷尬和一絲決絕的復雜表情。他示意葉晨坐下,又揮手讓原本在辦公室里匯報工作的下屬先出去。
辦公室門被關上,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滯。
“明成啊,”
劉鋒搓了搓手,努力擠出一個看似和藹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這個……你住院這段時間,公司都很關心你的身體。怎么樣,恢復得還好吧?”
“謝謝劉總關心,好多了。”葉晨平靜地回答,目光直視著劉總,仿佛能看穿他內心的掙扎,哪怕明知道他多半是演出來的。
劉鋒被葉晨這過于平靜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干咳了兩聲,終于切入正題,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明成,你是公司的老員工了,能力也不錯,我一直是很看重你的。但是……唉,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難,你也知道,現在外貿大環境不好,業務量萎縮得厲害……”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訴苦,從國際形勢講到行業寒冬,從公司成本壓力講到結構調整的必要性。
葉晨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仿佛劉鋒說的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劉鋒鋪墊了一大通,終于圖窮匕見,艱難地說道:
“……所以,經過管理層慎重考慮,公司決定進行一輪……人員優化。明成,你所在的這個崗位……可能……要被裁撤了。”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葉晨的反應,準備迎接可能的質問、爭吵甚至哭訴。
然而,葉晨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然后淡淡地問道:
“所以,劉總的意思是,是要辭退我嘍?”
趙志強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硬著頭皮點頭:
“是……是這個意思。當然,公司會按照勞動法規定,給予相應的經濟補償……”
“補償多少?”葉晨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這個……按照N+1的標準,你的工齡是……”劉鋒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計算器。
就在這時,葉晨忽然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劃動了幾下,然后點開了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對話錄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一個諂媚的男聲(劉鋒):“劉總!哎呀您放心!蒙總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不就是一個蘇明成嘛,小事一樁,我保證處理得干干凈凈,絕不會讓他再給眾誠和蒙總添堵!”】
【另一個略顯高傲的男聲(李總):“趙總是個明白人。我們蒙總說了,只要事情辦妥了,后續的訂單,絕對讓你吃到飽。但要是辦不好……呵呵,以后眾誠體系內,恐怕就沒江南貿易這號公司了。”】
【劉鋒(聲音更加諂媚):“是是是!李總您放一百個心!我明天就找他談話,讓他卷鋪蓋滾蛋!這種不識抬舉的東西,留在公司也是禍害!”】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劉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來,浸濕了襯衫的后背。他瞪大了眼睛,如同見鬼一樣看著葉晨手中的手機,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段他昨天在自己辦公室里,確信周圍無人時與李總的秘密通話,怎么會落到葉晨手里?!而且還被錄得如此清晰!
葉晨收起手機,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劉鋒,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劉總,現在外貿行業的‘困難’,原來是眾誠集團的蒙總親自給您制造的?這人員‘優化’的標準,也挺別致,是看誰得罪了蒙總是嗎?”
劉鋒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鐵證如山的錄音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癱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葉晨沒興趣欣賞他的狼狽,直接開出條件,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淡然說道:
“劉總,想讓我走,沒問題。我也不會像您擔心的那樣‘獅子大開口’,那樣真成敲詐勒索了。”
隨即他語氣頓了頓,清晰地說道:
“按照《勞動合同法》第四十七條,用人單位違反規定解除勞動合同的,應當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條規定支付賠償金,標準是經濟補償標準的二倍。
我在公司四年七個月,按五年算,月平均工資大概兩萬。二倍賠償,就是二十四萬左右。零頭我就不要了,取個整,二十四萬,圖個吉利。
二十四萬,現金或者轉賬,今天到賬。錢一到,我立刻簽離職協議,從此與江南貿易兩清。你和眾誠之間的那些蠅營狗茍,我懶得理會,這段錄音我也可以當著你的面刪除。”
葉晨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接著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或者蒙總覺得我這是在敲詐,歡迎你們去報警。”
劉鋒聽著葉晨條理清晰、法條引用準確的條件,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對方不僅手握致命證據,而且對相關法律門清,根本不怕他耍任何花樣。
二十四萬,雖然肉痛,但比起得罪眾誠集團、失去未來所有訂單的損失,簡直微不足道。而且,這筆錢……或許可以想辦法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甚至讓眾誠那邊承擔一部分?
自己就只是公司銷售部的經理,眾誠把辭退葉晨的任務交給自己,不管怎樣,都要把這件事情辦成,哪怕付出代價,反正這筆補償金又不用自己掏。想到這里,劉鋒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好!二十四萬!就按你說的辦!”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生怕葉晨反悔:
“我馬上讓財務準備錢!你今天就可以辦理交接手續!”
一個小時后,葉晨拿著二十四萬的銀行轉賬憑證,干凈利落地在離職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當著趙志強的面,將手機里的那段錄音徹底刪除。
“劉總,合作愉快。”葉晨伸出手,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劉鋒勉強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心冰涼。
看著葉晨收拾好個人物品,瀟灑離去的背影,劉鋒癱坐回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但心底卻莫名地涌起一股寒意。
以前和這個家伙接觸的時候,只覺得這是個混日子的貨,沒發現他這么精明啊,這個人簡直太可怕了。
他仿佛能預知一切,并且早就準備好了反制的手段。還好以后不用和這個家伙一起工作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時候被他陰一下子。
而走出江南貿易辦公樓的葉晨,抬頭望了望蘇城灰蒙蒙的天空,臉上沒有任何失業的沮喪,反而露出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蒙志遠,第一回合,你輸了。”他低聲自語,“接下來,該我出招了。”
他拿出手機,找到了一個備注了“老張”的V信,先是從云空間傳過去一份資料,然后撥去了語音:
“喂,老張,料可以放了。記住,重點突出‘眾誠集團掌門人蒙志遠,為包庇涉嫌故意傷害的下屬,不惜動用資本力量,逼迫合作方無故辭退受害人,企圖以此脅迫受害人放棄法律追訴’……對,就是這個方向,給我往大了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