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這邊出事,關芝芝一直都陪在這邊。濱江花園的住處,關芝芝看著進到家門的丈夫身上帶著些許酒氣,接過了他的外套,給葉晨泡了杯茶醒酒,然后去到衛生間給他放好了洗澡水。
葉晨去泡澡的時候,關芝芝去到廚房,從冰箱里拿出食材,給他熬煮醒酒湯。手里雖然忙著,可她心里卻很不是滋味,心亂如麻。
從寧姐家回來的時候,關芝芝都聽寧姐說了,跟丈夫作對的那個叫王星的家伙,后臺是一個大資本,而且那個人貌似還是魔都本地出生,很有勢力,他之所以插手這件事,不外乎為了壓葉晨低頭,把王星往外撈。
關芝芝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后,心中只有無限的憤懣,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人?謀奪別人的東西,被反制了卻還惦記著以勢壓人,簡直無恥到極致了。
關心葉晨這邊事情的,不止關芝芝一個人,他的那些個紅顏知己,這兩天一直都在與關芝芝通電話。
尤其是白曉荷,在得知葉晨這邊出了事,把她爸集團的法務團隊全都調到魔都這邊來了,即便是這樣,每天都要與關芝芝通好幾遍電話,詢問事情的最新進展。
白曉荷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打破了關芝芝對她的固有認知,以前她一直覺得這個女人挺仙的,如今才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人間煙火氣。
白曉荷以前會表現的那么仙,是因為沒遇到需要她認真對待的事情,可一旦有人侵犯到她在意的人,她也會和平常女子一樣,為自己心愛的人緊張。
葉晨去赴鮑帆的約會時,關芝芝還在和白曉荷通話呢,她把自己從寧姐那兒收到的消息復述了一遍,白曉荷表現的很平靜,最后開口道:
“這件事情最壞的結果不外乎兩敗俱傷,資本的打壓是挺可怕,可是能成為資本的,哪個屁股底下都不會干凈的,這也同樣是他們的弱點。
芝芝,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耐心等待葉晨去處理這件事,咱們跟的男人是那種任人拿捏的性子呢,你什么時候見過他對別人服軟?
至于那個什么王星,我沒猜錯的話,他這牢飯是吃定了,誰都保不住他,即便是他依仗的華興資本也不行。犯了錯就回去找家長,他也就這么點出息了。
那個鮑帆眼睛要是不瞎,他是不會為了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小角色,去故意為難葉晨的。逼急了就大家碰一下嘛,他是有錢有勢不假,可有錢有勢的又不止他一個。”
被白曉荷這么一開解,關芝芝心情好多了,甚至她都被逗笑了,因為白曉荷表現出的強勢,和她心中的固有印象完全不同,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覺得這個女人好有意思。她對著白曉荷說道:
“曉荷,咱們姐妹倆還一直都沒有機會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呢,等葉晨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回到燕京的時候,咱倆見一面吧,到時候把孩子也都一起帶上!”
白曉荷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
“好啊,嘉琳到時候知道自己還有個弟弟,還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白曉荷是葉晨的三個女人里第一個懷上孩子的,雖然是個女孩兒,可她也很滿意,誰說女孩兒就不能成為未來的集團老總了?
除了自己感興趣的領域,白曉荷對于家里的生意是半點興致都沒有,所以白嘉琳注定會成為白家的接班人的,這也是白嘉琳稍微懂事,白曉荷就把她帶回燕京的真正原因。
白爾儒身子骨還算是精神矍鑠,讓女兒從小就跟在外公身邊,耳濡目染也能學到很多的知識,這也是為了將來接手白氏集團做準備。
關芝芝熬好了醒酒湯,端到餐桌后,就一個人坐在那里,等著葉晨洗完澡出來喝。她坐在那里怔怔出神的工夫,洗完澡吹完頭的葉晨,出現在她身邊,在她面頰輕輕一吻,然后問道:
“芝芝姐,發什么呆呢?”
葉晨和關芝芝婚后,也一直延續了當初的稱呼,沒有任何的改變。關芝芝指了指桌上的醒酒湯,笑著說道:
“我給你熬了醒酒湯酒喝多了傷胃,喝口熱湯,暖暖胃,會舒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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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亦玫最近可謂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像個大家閨秀似的。要知道這對于她來說,簡直算得上是破天荒了,從小到大她都跟個皮猴子似的,要不是為了安父母的心,她也不會把自己圈在家里這么長時間。
黃劍如和吳月江老兩口看到女兒真的沒再去和葉晨勾勾搭搭,心里也是一松,臉色漸漸轉好。老太太一大早還特地做了女兒喜歡吃的肉包,端上了桌。
誰知道黃亦玫給自己打扮的利利索索,拎著個包就要出門,氣的老太太血壓瞬間飆升,沒好氣的說道:
“剛好了兩天,你這是又故態復萌是吧?離了那個男人你會死嗎?”
黃亦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開口道:
“媽,誰說我出去就一定要去見男人了?還記得當初我在青莛的時候,是總經理助理嗎?后來我離開青莛的時候,她也辭了職。她回來了,約我出來坐一坐。”
老兩口先是錯愕了一下,隨即面面相覷,黃劍如試探著問道:
“好像聽你說過一次,不是她前夫患了癌癥,她辭職過去陪他了嗎?這怎么還突然回來了?”
黃亦玫慨嘆了一聲后,抓起了一個包子,塞到嘴里咬了一口,然后說道:
“老顧走了,人生最后的那段時光就是蒂娜陪著他的,也算是沒有遺憾了。行了,不跟你們多說了,好久不見,我再讓人家久等不禮貌!”
說完黃亦玫又多抓了兩個包子,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朝著玄關走去。
她換鞋的工夫,老太太追了出來,只見她手里拿著一袋奶,塞給了黃亦玫,然后叮囑道:
“你慢著點兒,眼瞅著三十的人了,怎么還那么毛毛躁躁的?!”
黃亦玫翻了個白眼,對著母親不耐煩的說道:
“行了媽,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下一句不就是叮囑我趕快去多相相親嗎?我已經去見了,可你總得讓我慢慢挑一挑啊,買菜還得挑新鮮的呢,您說是吧?”
黃亦玫和姜雪瓊約定的見面地點是一家幽靜的咖啡館,黃亦玫知道自己的老板是個非常有品位的女人,只從她選的這家咖啡館就可見一斑。
黃亦玫從外面向著里面打量,《玻璃時光》咖啡館的拱形玻璃窗上凝結著細密水珠,暮秋的梧桐葉在窗外旋成琥珀色的漩渦。
黃亦玫推開銅鑄鈴蘭門把手時,帶進一股裹著桂花清甜的風,吹動墨綠絲絨窗簾下懸垂的鎏金風鈴輕響。十二邊形的拱花玻璃穹頂將陽光篩成零落的星辰,墜在赭紅色波斯地毯的藤蔓暗紋上。
黃亦玫這時已經看到了姜雪瓊,她笑著沖自己的這位前老板擺了擺手。不得不說,這家咖啡館的環境是真的很不錯,她們預訂的雕花鐵藝圓桌旁,黃銅立式留聲機正在播放《La vie en rose》,黑膠唱片邊緣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在這樣的環境下,整個人的心情都好了許多,聽著艾迪特.皮雅芙慵懶的歌聲,仿佛周邊的一切都慢了下來,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是享受著這段難得的寧靜。
最終還是女服務員打破了這份平靜,給二人送上了咖啡。黃亦玫笑著看向還是和以前一樣優雅的端坐在墨綠天鵝絨高背椅上的姜雪瓊,幾年未見,這個女人的變化也很大。
以前的姜雪瓊鋒芒畢露,只是站在她身邊,都能感受到她的強大氣場。現在她身上卻多了一抹溫柔。黃亦玫沒來之前,姜雪瓊貌似正在看書,桌上擺著一本沒合上的《茶之書》,書頁間夾著當成書簽的風干過的楓葉。
黃亦玫恰好在葉晨的推薦下閑來無事看過這本書,也和他進行過深入的探討。她笑著對姜雪瓊調侃道:
“蒂娜,以前你可難得有這么清閑的時候。這本書我恰好也看過,不過前半部分還蠻有意思的。
看著一個小日子以他的角度解讀茶在華夏古代各時代的發展,以及道家思想與禪宗對后代茶文化發展的影響。語句還算是通俗,觀點也很精辟。
不過后半部分我就沒怎么在看了,因為他在鼓吹他們的茶道文化,還教人如何欣賞茶道。
這讓我有些不屑,畢竟我們華夏人才是玩茶道的老祖宗,現在咖啡的一些拉花工藝都是咱們當初玩剩下的,小日子差著道行呢。
小日子所謂的抹茶道,其實都是在拾人牙慧,要不是當初他們的榮西禪師十一世紀那會兒把點茶法和宋代茶種帶回國,他們這些土包子哪懂得這些高深的玩法?”
姜雪瓊被黃亦玫給逗笑了她饒有興致的看著黃亦玫,然后說道:
“沒看出來啊玫瑰,沒想到你還是個小憤青呢。”
黃亦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面露一絲苦笑。她和葉晨在一起的時間久了,慢慢受到他的影響,甚至在一些說話的語氣或者是觀點上,都和他無限靠攏。
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還有什么所謂的夫妻相,都是夫妻二人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久了,就會慢慢受到身邊人的影響。看來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自己和葉晨只不過是姘居的關系,可是自己卻慢慢和她變得很像。
黃亦玫胡思亂想的工夫,姜雪瓊也在打量著黃亦玫,從離開青莛后,兩人只在慈善晚會那次見過一面,再就沒怎么見過。可即便如此,歲月也仿佛沒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只能說老天是真的鐘愛這個女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黃亦玫從胡思亂想中醒過神來,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對姜雪瓊問道:
“蒂娜,你最近怎么樣?聽蘇甦說你也是剛回燕京?”
姜雪瓊點了點頭,用細長的羹匙攪拌著自己面前的咖啡,悠悠說道:
“我這幾年一直陪著老顧在香江,度過了一段安靜閑適的幸福時光,我們倆全都放下了各自手頭的事,享受著難得的安逸。后來老顧的病情嚴重了,彌留之際的時候,我和他家里人一起送他去了瑞士。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葉晨呢,當初要不是他借著關芝芝告訴我老顧患癌的消息,我怕是會留下一輩子的遺憾,畢竟那時候我還惦記著打胎來著。現在看著自己的兒子,我能感受到這是老顧生命的延續,我挺知足的。”
黃亦玫看著姜雪瓊一臉滿足的模樣,笑著問道:
“他一定走的很安詳吧?”
姜雪瓊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不過今天這是閨蜜局,她也沒想著瞞著黃亦玫,輕聲說道:
“他臨走之前,我倆還吵了一架。他要給孩子留下一份遺產,我沒有同意,因為我當初生下這個孩子,本身也不是為了惦記這些。
后來,我帶著孩子一起全世界各個地方旅行,去了非洲和南美洲。在那兒我很喜歡參加陌生人的葬禮,去看看那些活著的人是怎么用各種奇奇怪怪的方法,去紀念死去的人的。
有時候把孩子哄睡著了,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總是在想,老顧的葬禮是什么樣子的?他走的那天我和孩子沒去見他最后一面,我也沒參加他的葬禮。
可能是我這個人雖然外表堅強,可內心還是脆弱的吧?我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前一秒在自己面前還鮮活的生命,后一秒卻撒手人寰。
我總是覺得,自己沒有親眼看到他躺在棺材里,被埋在墳墓,那他就沒有死。他只是去了某個地方,我沒有辦法去看他而已。”
黃亦玫看著自己面前這個精致妖嬈的女人,以前給姜雪瓊當助理的時候,她一直覺得這個女人骨子里寫滿了現實,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懂得浪漫二字如何去寫的,可是沒曾想這次自己卻被她顛覆了認知。
也許在某些人的眼里,姜雪瓊最后的舉動多少有點自欺欺人,可是沒人會懷疑她對老顧的感情。
大家都知道這是個一心忙于事業的女強人,可就是這么個理智的人,卻愿意花幾年的時間陪著自己曾經的愛人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并且愿意給他延續血脈,這已經是大多數女人都做不到的了。
自欺欺人有時候又何嘗不是一種浪漫呢?黃亦玫也嘗試過的,她和葉晨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可即便如此,她也從未懷疑過葉晨對她的迷戀。
如果不是周士輝那個狗東西,捅破了這個泡沫,也許自己依然可以陪在葉晨身邊,最起碼這次他最難的時候,自己能夠和她并肩作戰的!
姜雪瓊發現黃亦玫今天愣神的次數格外的多,看著她一副咬牙切齒的,她不禁暗暗好笑,對著黃亦玫問道:
“以前你是個任何時候都把自己打扮的非常精致的女孩兒,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張羅著要幫我做美甲呢。現在你可是大變樣了,有多久沒給自己做美甲了?”
黃亦玫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指,面露一絲苦澀,對著姜雪瓊說道:
“別提了,我現在被圈在家里,跟犯人差不多,每天煩都煩不過來,自然是沒心情張羅自己了。”
姜雪瓊的神情一怔,對著黃亦玫問道:
“我記得你不是在葉晨的公司做心理咨詢師的嘛,那份工作做的不開心辭掉了?”
黃亦玫把周士輝瘋狗發癲的事情復述了一遍,不過掐頭去尾了,沒說葉晨故意設的局,她知道葉晨對姜雪瓊有恩,不想打破姜雪瓊的幻象。
姜雪瓊也是一陣無語,她自然知道周士輝這個人,畢竟她和關芝芝還有黃亦玫都是熟人。只是沒想到當初關芝芝居然能跟這樣的瘋子談七年的戀愛,這得是什么樣的心理素質啊?
姜雪瓊對著黃亦玫燦爛的一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寬慰道:
“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就算是前面的路再難走,咱們也得給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面對啊。服務員,買單!”
咖啡館結完賬出來,姜雪瓊領著黃亦玫上了自己的座駕。不同于以前艷麗的大紅色跑車,這次她給自己買了一輛桔黃色的,色調比以前內斂了許多。
兩人來到了一家美甲店,一邊選著自己喜歡的顏色,美滋滋的做著美甲,姜雪瓊一邊對著黃亦玫問道:
“你在家歇了這么久了,就沒想著給自己找份工作?”
姜雪瓊不提還好,一提黃亦玫頓時有些煩躁,開口道:
“想啊,怎么不想?可是我爸媽不放心,生怕我和葉晨死灰復燃,盯我就跟盯特務似的,還催著我哥幫我張羅相親。你敢相信我這一個禮拜見過十來個所謂的青年才俊嗎?都快要給我看吐了!!!”
看著黃亦玫抓狂的模樣,姜雪瓊忍不住笑出了聲。還是和以前一樣,這個家伙不管自己的心情怎么難過,總是能讓自己笑出來,究其原因,恐怕還是因為她活得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