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戰事尚在進行需要指揮,按理說周正這個“軍裝一號”需要待在自己的崗位上,繼續統攬全局。
但起了個大早的周正今天卻一改往常,專門驅車來到了基祖城南近郊新修的野戰機場,顯然是有什么非親自到場不可的大事要辦。
伴隨著一陣旋翼呼嘯聲由遠及近,抬頭望去的周正赫然看到數架米-171SH直升機正在低飛而來,瞅這架勢估摸再有個一兩分鐘就要降落。
“沒想到俄國人這次還挺仗義,我們說要借他們的突擊直升機去敵占區接人,我原以為俄國人會磨洋工或者推辭,沒想到立刻就答應了。”
“仗義?就他們?快得了吧。”
把李正劍留在了指揮部統籌全局,自己帶上衛隊來機場的周正,一聽衛隊長喬什這半開玩笑的話,立馬擺手加搖頭。
“俄國人那可一直都是只占便宜不吃虧的主,有些時候你看他們有多支持配合我,那是因為我能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合作收益。”
“俄國人借給咱直升機出外勤這么爽快,那是因為他們還指望借用咱那些更有價值的戰斗機呢。”
“自打上次把‘鬼怪’的掛架改了改,能扔UMPK以后,中非的俄軍但凡有點像樣的軍事行動,就要呼叫咱的空中支援。”
“甭管三七二十一,遇事不決先扔倆UMPK下去開路,結果咱借用人家的機場還不太好拒絕。這下可好,養了隊‘鬼怪’整天光給俄國人打工了。”
語氣聽上去雖然頗有怨言,可周正實際上還是挺喜歡這種合作方式的。
畢竟俄國人愛占便宜歸愛占便宜,至少俄國人在愛占便宜的同時還能講道理,只要能保證這點就行。
我戰斗機平時幫你轟炸搞定地面目標,這沒問題;但我需要你毛子幫忙的時候,你可不能含糊。
你們VDV那些突擊直升機放那兒又不能下崽,借我使使也算咱互幫互助了。
借用人家的戰斗機再報以直升機償還,這買賣不論怎么看都是穩賺不虧,就算向來愛占便宜的毛子攤上這事了他也沒話說。
再一方面,周正畢竟還有和阿爾西姆這個“便宜大舅哥”的關系在。
有利可圖再加上人情世故,搖中非那邊的毛子“非洲軍團”直升機過來幫忙,搞搞“空中武裝出租車”業務幫自己拉人,對周正而言已經是沒啥難度,打個電話就能搞定的事兒,甚至都用不著掏錢。
而被周正專門召喚毛子直升機,冒險深入敵占區接回來的人,正是剛剛打完了為期半個月敵后特戰任務的杜克一行人。
當噴涂著俄空天軍涂裝的米-171SH直升機緩緩降落,徐徐開啟蚌式尾艙門。
拎著大包小包行囊裝具的那些熟悉面孔,赫然出現在了周正眼前。
“怎么?看到我來親自接你,感覺好像不怎么意外?”
被走上前來的周正這么一說,已經算得上心有靈犀的杜克也是笑著回道。
“我大概猜到了你會來,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有這種預感,很強烈,回來的路上就有。”
“對了,克勞澤他人呢?他是跟我同時出動的,情況怎么樣。”
曾幾何時的杜克和克勞澤還處得很糟,屬于是克勞澤覺得杜克純純兵痞一個,而杜克看克勞澤還是個德國佬跟毛子的串串,比之路邊一條強不到哪兒去。
可如今,這一度互相看不順眼,極其不對付的二人,竟能不約而同地互問對方情況如何、打得咋樣,最重要的是是否安全。
一想到這些莫名有些感慨的周正隨即一笑。
“他很好,沒缺胳膊少腿,博納特的傀儡軍團還奈何不了他,仗打得雖沒你這邊這么順利,但也稱得上是戰果頗豐。”
“只不過克勞澤和他的部隊目前還在前線上,我暫時沒有把他們調回來的打算,接下來的尼特里亞戰役還有他們的用武之地。”
“那我呢?打算一直給我放假,直到尼特里亞戰役勝利收官嗎?”
周正知道杜克是個一沒仗打就手癢癢,將“軍人最理想的結局就是在最后一場戰斗里倒在最后一聲槍響下”當成座右銘的人,尤其是看別人打仗而自己無仗可打坐冷板凳的時候,更是難以忍受。
這要是讓克勞澤帶人在前線沖鋒陷陣,專把他杜克留在后方坐冷板凳,那只怕是有些難以處理。
好在,周正從一開始也沒打算這么干。
此次把杜克從前線上召回,一方面是杜克這隊人深入敵后,執行高強度特種作戰確實已經時間不短了。
無論杜克自己怎么想,但站在周正的視角看來,精銳的特種部隊絕對不該是“只要還沒用死,就往死里用”的存在。
該打打、該歇歇,既然遲滯敵主力部隊逃亡速度,并以冷槍冷炮盡可能予以敵殺傷的目的達到了,阻敵殲滅的任務接下來可以交由已經抵達預定陣位的己方主力部隊完成了,那把杜克這隊人撤回來休整就是理所應當的。
另一方面,周正手頭確實是有個極其特殊的活兒,不但難度夠高而且只適合讓杜克來接。
“這趟叫你回來當然不是為了整天躺后方背床板睡大覺的,我這兒現在有個很辣手,但放棄的話又實屬可惜的活兒,思來想去恐怕也只有你能干。”
“總之先上車吧,讓杰克帶隊伍回去休整待命,你跟我來,我在路上跟你慢慢聊。”
說到這里,周正還不忘跟同樣是剛下飛機的杰克打了個招呼,示意其先帶隊伍回去安頓,杜克這邊跟自己還有事情要談。
心領神會的杰克也不廢話,立刻遵命執行。
與杜克相伴回到車隊前的周正則是支走了司機,說許久沒摸過方向盤了想自己來開,同時示意杜克跟自己一車坐上了副駕駛。
等發車上路后,已經把情報提前準備好了的周正,扶著方向盤瞥了一眼中控臺上撂著的平板電腦,向杜克示意。
“詳情都在那上面了,你拿起來先看,邊看邊聽我說。”
“這單子是老牙那邊遞給我的,所以這單的客戶是什么性質就不用多說了。”
“簡單來說就是一趟雇傭殺手的活兒,替毛子鋤奸。”
“目標人物名叫安德烈·索洛耶維奇·莫洛諾切夫,東窗事發前是空天軍上校,在地勤系統任職,不過是靠文職坐辦公室升上來的,沒啥帶兵經驗甚至飛行時間為零,用屁股也能猜到曾經的人脈關系有多硬,才能讓這廢物點心四十歲出頭就爬這么高。”
“但不管他曾經的人脈關系有多硬,都是過去式了,因為他干下的無可挽回蠢事,毛子現在正要他的命。”
“早在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前,西方就策反了這個莫洛諾切夫,并從他這里拿到了許多有用的關鍵情報。”
“包括特別軍事行動前一周,多座空天軍基地的詳細地勤準備情況,還有特別軍事行動當天的機隊出動規模、型號、架次數等等,在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也還在持續泄密。”
“直到今年,這位莫洛諾切夫朋友整了個大活兒。”
“他在兒童節的前一晚,泄露了多座戰略打擊基地的關鍵時敏性情報,為‘蛛網行動’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可以說那些班德拉斯基欠他一個大勛章。”
“然而這一次,他終于沒能像之前那樣躲過去。損失大到暴跳如雷的毛子朋友們順藤摸瓜,終于查到了他的頭上。”
“只可惜,等FSB的特戰隊員們踹門而入時,這王八蛋早跑得沒影了,家里凌亂得就跟過了賊一樣。”
“事后查明,這家伙是提前一天,通過使館外交渠道跑出境的。這時候再去打什么外交層面的扯皮口水仗已經晚了,且毫無意義。”
“好在毛子的對外情報系統不是吃干飯的,SVR查到了這家伙的最新下落,就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的迪斯洛絲酒店里,像一只織網的蜘蛛一樣盤踞在網的中央,住在能俯瞰全城的頂層套房里,身邊還有配備了沖鋒槍、短突擊步槍、班用機槍的PMC安保全天候戒備。”
“所以尋常的刺殺手段對這家伙根本無效,頂層套房周圍壓根沒有任何制高點可供遠程狙擊;只有一部酒店電梯能直達頂層套房,且出入口都有PMC安保全天候值守,根本沒可能派刺客滲透進去。”
“莫洛諾切夫知道自己把天捅了多么大的窟窿,現在整天就窩在他那頂層套房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吃喝拉撒睡全在酒店里,甚至都沒人見他從那部專屬電梯里出來過。”
“我一開始很懷疑毛子是不是搞錯情報了,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那莫洛諾切夫早就跑沒影了,在跟你們唱空城計。”
“結果你猜怎么著?SVR發揮傳統藝能,派線人線下黑進了酒店的閉路監控系統,在頂層套房的電梯走廊里拍到了莫洛諾切夫打電話的場面,順帶還截取了監控錄像,就在你手里情報檔案的第三頁,看看吧。”
聽到這兒,原本前兩頁情報還沒看完的杜克,直接伸手劃拉到了電子檔的第三頁開始播放。
畫面中,只見一名西裝革履、身形消瘦但卻高大的戴眼鏡斯拉夫男子,正在監控畫面的正中央舉著手機焦慮踱步。
“不不不,我們事先約定好的條款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健忘癥,你們也別想糊弄我!”
“先把我從這該死的前殖民地弄出去!我要去紐約、去洛杉磯、去華盛頓,隨便哪座美國城市都可以,但絕不是待在這寒酸窮鬼滿街亂竄的前殖民地,我受夠了!”
“就按我們事先約定好的,只有我的條件得到滿足,且沒有人身安全威脅時,我才會把東西給你們。否則我寧愿帶著這些秘密去另一個世界,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嗯——那行吧,隨便你考慮還是匯報,抓緊時間趕快!我犯的罪已經足夠我把和吃到飽了,SVR的鋤奸隊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還有GRU,他們會追我追到天涯海角的!”
“什么?安全?我現在很安全!?去你媽的安全蘇卡!想得到東西就趕快把我從這兒弄出去,我他媽等不起了!除非你們想把事情搞砸,趕緊行動!”
在電梯走廊里打完電話的莫洛諾切夫,怒氣沖沖地返回了頂層套房,消失在了監控死角。
至此,短短一分多鐘的監控視頻播放完畢。
但能獲取到如此多的有效信息,對偵察特戰出身的杜克而言已經足夠了。
“看來電話那頭的伙計想空手套白狼,以及我們的莫洛諾切夫朋友手里,應該還有其它什么很有價值的東西,否則電話那頭的人不會這么耐心地聽他嗶嗶罵街。”
“這味兒我可有點熟悉了,老板,是CIA嗎?”
“十有八九是,但毛子自己現在也不確定,莫洛諾切夫在出逃前銷毀了絕大多數證據,證據鏈全斷了。除非能活捉莫洛諾切夫讓他自己開口,否則大概率就是世界未解之謎再添一筆了。”
很隨意地揮了揮手回答完杜克的問題,還有其它關鍵點沒說完的周正繼續道。
“正因為毛子自己現在都不確定莫洛諾切夫手里,還攥著什么驚天秘聞或者關鍵道具,放任這家伙不管的話,鬼知道還會繼續把天捅出多大的簍子來。所以必須要讓這件事在馬尼拉畫上句號,必不能讓莫洛諾切夫抵達太平洋對岸。”
“走外交渠道解決已經嘗試過了,結果你能猜到,根本無效。菲猴除了打太極就是說不完的車轱轆話,根本沒打算解決問題。”
“而且毛子也不想把事情鬧得滿世界皆知,本來莫洛諾切夫這一連串的破事已經夠丟人了,不方便國際公開施壓擴大化,能低調處理自然是最好。”
“現在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活人交不出來,死人滅口也不是不行。”
“需要你干什么,我想你大概已經猜到了,也肯定有問題和需要我補充的地方,開始吧。”
聞言的杜克想了想,第一個問題很快脫口而出。
“為什么會把這種單子派給你,老板,我有點搞不明白,那些獸人難道沒有其他能干臟活兒的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