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周正和老牙聯手整出來的這活兒,動靜實在是太大。
大到了就算未來科技非洲分部想低調行事,總部那邊也是本著公關輿論層面考慮竭力壓制負面消息。
但有些事不上網絡頂多三兩,一旦上了網絡那可就是三千斤都打不住的分量。
“未來科技公司防務理事會副理事長在非洲遇刺身亡”的消息,就如同深水核彈一般,迅速在網絡上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執行官女士,我是來自英國衛報的記者科爾森.約翰遜,我想請問,目前流傳在互聯網上的有關于考麥克副理事長,是死于公司內斗的消息是否屬實?”
“有多個未經證實的消息源聲稱,考麥克副理事長的死,與其所執行的本次赴非洲審計調查工作直接相關。請問未來科技公司如何置評回應這些消息,謝謝。”
每當公司出了大條到一定程度的惡性負面丑聞時,未來科技的首席執行官兼商務秘書長——凱瑟琳.瑞貝卡女士,就總會被當做公司的外宣頭牌推出來回應解釋,親自上陣對付這些“媒體狗”。
那人家瑞貝卡女士自個也不想啊,但誰讓這是公司董事會作出的最高決定呢?
你瑞貝卡既聲名顯赫、知名度高,經常上電視為輿論所熟知,多少御姐少婦控老色批都把你當做夢中情人想跟你上床,屬實是公司頭號頂流網紅。
同時又身居高位、手握大權,作為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兼商務秘書長,完全有資格在公眾鏡頭面前代表公司發言。
再者,你身上還有女性、多性戀、猶太血統等多重BUFF,那些媒體狗就算要懟你還得掂量著點呢。
公司還有比你更適合干這差事的人嗎?
答案是沒有,董事會已經欽定了,就由你來代表公司最高層進行回應表態,就這么定了。
“呼——這幫狗娘養的迪克,一群男人居然把一個女人推出來應付最難堪的場面,真是卵子都丟完了。”
心里雖然這么罵著,但臺下記者的提問總得回答。
稍微理了理情緒,一襲淡妝職業裝外加黑絲包臀裙的瑞貝卡,在演講臺上還是挺顯氣質,正式的回應隨即脫口而出。
“我可以向你保證,有關于考麥克副理事長是死于公司內斗的消息,絕對是造謠污蔑的惡意中傷。”
“我們都知道,近幾年來的非洲安全局勢持續惡化,以瓦格納集團為首的一系列犯罪、恐怖組織,給非洲帶來了巨大的安全隱患,使得大量民眾流離失所,人權狀況早已惡化到了極致。”
“未來科技公司,一直高度關注并致力于改善這種極端惡劣的人權狀況,不斷試圖在非洲建設真正的民主與自由,為了捍衛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而努力奮斗。”
“盡管這遇到了些許挫折,考麥克副理事長為了真理與正義犧牲了自己寶貴的生命,但這一切絕對不會停止。”
“接下來,公司仍將致力于在非洲方向投入更大的資源,也一定會盡快將殺害考麥克副理事長與督察組的恐怖分子緝拿歸案、伸張正義。”
“未來科技公司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仍是自由世界最具實力也最專業的軍事與防務集團,務必要深刻認識到這一點,任何小小的挫折都無法改變這一事實現狀。”
對付起媒體確實很有一手也經驗老到。
張口就是意識形態綁架的瑞貝卡,直接把問題上升到了捍衛自由民主而戰、維護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的層面上。
那臺下的記者還能說啥呢?
咋?哥們不想在自由世界混了還是咋地?
你這么有權有勢還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啥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說啥?我不要命辣,敢在這種話題層面、這種公開場合下繼續跟你辯經?
完成了編輯部交辦任務的英國記者趕緊坐下,臨了還不忘給臺上的瑞貝卡女士專門回了聲“謝謝”。
臺上的瑞貝卡這會兒實際上是有些小小得意的。
一幫媒體狗而已,最大的能耐無非就是狂吠咬人。
這招對付別人或許好使,但自己可是一點都不怕。
我開局就給你上意識形態綁架再有公司背景實力做靠山,我說什么就是什么、我說造謠就是造謠,只要我不承認那就是沒有。
你敢站在意識形態層面上反駁我說的話嗎?
敢你就試試,咱看看到最后你是你哭還是我笑,亦或者是你連哭的機會都得等到下輩子再說。
“好了,下一位,請媒體朋友們提問發言。”
站在這未來科技新聞發布會現場的演講臺上,瑞貝卡是真的有一種統領全局、舍我其誰的感覺,仿佛自己現在就是統管一切的最高女皇。
然而,偏偏有人不信邪。
任你瑞貝卡說得再冠冕堂皇、天花亂墜,我也要站起來與你斗上一斗,非得從你身上整點大新聞出來爆金幣不可。
“執行官女士,你好。”
“我是以色列《國土報》駐紐約特派記者,加里埃格維。”
“我想請問,考麥克副理事長此行,是帶領防務理事會督察組前往非洲執行公務,這是貴公司在聲明通報中已經明確闡述了的。”
“那么既然如此,未來科技非洲分部目前存在哪些問題?值得考麥克副理事長如此身份的人親自帶隊前往調查。”
“另據俄媒RT的報道稱,考麥克副理事長遇襲身亡的地點,就在非洲分部所在地區區不到30公里的直線距離上,且已經處在當地首都圈范圍內。”
“如此嚴重的事故卻發生在本應該防守最嚴密,最不應該發生此類事故的家門口,這是否意味著未來科技非洲分部的業務能力存在問題。即便是面對叛軍、匪徒、恐怖分子,以及流竄的雇傭兵時,也無法如承諾那般盡到防務職能。”
“我的提問完了,期待能有正面的回應,執行官女士。”
“......”
有一說一,同樣的問題要是換成別人來問。
瑞貝卡幾乎可以保證,一定要親自下令,讓敢在公眾場合對自己講如此批話的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但是吧,這位明擺著就是專門給自己整活兒來的,幾乎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份、背景、剛才說過的話當回事的記者,實在是個摸不得、碰不得,最好不要去招惹的硬核狠人。
不是說他本人能耐如何,而是他背后的勢力,所代表的那群人如何。
《國土報》那可不是啥一般媒體,那可是放在當地媒體行業中數一數二,最具影響力的頂流大媒體之一。
你把他家的記者擱紐約給怎么地了,那可就不是拿錢消災、仗勢欺人的問題了。
而是上面的達官貴人們看你像個傻嗨,得尋思著怎么盡早跟你做切割,或者直接把你給揚了好劃清界限以自證的問題了。
方才的意識形態綁架不好使了,仗著公司背景家大業大以欺人不管用了。
就連身上的血統BUFF這會兒也他媽被對沖抵消了。
咋?
你瑞貝卡有血統,我記者就沒有嗎?
要不咱倆去驗驗血,翻翻族譜,看看到底誰的血統更純正濃郁?
意識到事情大條了的瑞貝卡面色很不好看,用價值超10萬美元的化妝品畫出來的妝容,此刻幾乎快擰到了一塊去。
但沒辦法,該回答總得回答,而且還得回答的漂亮不能出問題。
稍稍整理情緒、捋清思路后,抬起頭來正視臺下記者的瑞貝卡很快再度開口。
“有關于非洲分部的更進一步詳細情況,目前尚無可對外透露的信息,事件的調查仍在進行中。”
“考麥克副理事長此行,的確是帶著調查任務前去非洲的。但這并不代表總部與非洲分部存在什么裂隙問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總部會相信并將持續支持非洲分部,直指完成既定目標與所有任務。”
“至于說非洲分部的業務能力問題——”
到了最難回答的關鍵部分,非常不想對這種問題報以正面回應卻又屬實沒轍。
總得想點對策來將之應付過去的瑞貝卡稍作沉思,很快便做出回答。
“我個人認為,任何有關于軍事能力的問題,都是一種相對而言的問題。”
“在沒有組織或勢力站出來,認領此次刺殺式恐怖襲擊的當下,我們有充足的理由去認為,作惡多端的瓦格納集團與本次惡性事件,有著極高概率的直接關聯性。”
“我手中有一份非洲分部發來的初步調查報告,初步調查結果顯示,襲殺考麥克副理事長的兇手,已經在事發后第一時間自毀滅跡。”
“這與瓦格納集團前領導人普里戈津之死有高度重合性,記得嗎?普里戈津之死的所有相關參與者、當事人,也是全部被在第一時間滅口,沒人能說得清真相,這正是瓦格納相關的那些陰謀家、野心家們想要的結果。”
“這種不擇手段的狠辣作風,迅速殺人滅口以絕后患的行事手段,哪怕是自己人也難逃一死的最終結果,都像極了瓦格納的丑陋風格。”
“所以,在瓦格納集團極高概率參與的前提下,未來科技有必要對地區形勢和安全情況做重新評估。等它完成后,公司會在適當的時機予以公布,后續一切都以公司的正式調查報告為準。”
瑞貝卡此番言論的底層邏輯是這樣的。
既然考麥克之死已成定局,嘴巴再怎么能說都改變不了其被打成了馬蜂窩的現實。
這事已經被鼻子比狗還靈的媒體們,本著“流量為王”的行業精神嚷嚷的滿世界都知道了。
那就只能在“考麥克是被誰殺的”問題上下功夫發力,要讓考麥克的死看起來“合情合理”,起碼得是“非戰之罪”,那不是我們公司的能力不行所導致的。
為“考麥克之死”指定一個極其強大的刺殺對象,就成了繞不過去的優先話題。
基于此理,那一般的不入流雇傭兵、土匪地痞恐怖分子們,都是絕對不行的。
必須要有一個實力非常強大的對手來下黑手干這事,才能讓未來科技的“非戰之罪”解釋說得過去。
這對手找誰好呢?
拿出地圖來翻來看去,掃遍區域內的所有勢力,那就只剩下瓦格納這一“自由世界指定大魔王”能擔此重任了。
其它的,你要講考麥克是被一般恐怖分子甚至是安德羅給干死的,那都說不過去啊。
那是真的會“未來科技竟拉胯到了這份上,連恐怖分子和非洲黑叔叔都干不過”,傳出去是會“人心與形勢都出了問題”的啊,是會讓未來科技公司的股價走勢一路總動搖的啊。
那畢竟瓦格納是“拿著大錘滿街追著人錘”的頂級獸人精銳,非常非常的“Waaagh!!!”。
在既定的媒體輿論形象中本就這樣,正好可以拿來一用。
也就只有瓦格納集團這樣旗鼓相當的“商業對手”,有資格跟未來科技打“硬核商戰”還打得有來有回,就算暫時性的失利也不至于讓公司丟人跌份。
畢竟換了皮的天兵是真打不過瓦格納,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你也不能對我未來科技這區區一家小公司要求太多不是?差不多得了。
瑞貝卡原以為事情差不多就到此為止了,自己的解釋回應雖然說不上多完美,但起碼也沒出錯不至于因此挨罰。
結果沒想到,臺下那位不知好歹的血統純正男記者,都到了這份上居然還有批話要說。
“執行官女士,我還有一個問題。”
“依據你剛才的表述,同時結合目前已知的情況分析,我們能明顯看出這是一次精心組織策劃,籌備了多時的有預謀刺殺行動。”
“那么為什么,瓦格納在如此長的準備時間里,都沒有絲毫的暴露,沒能被及時阻止,這是否也能說明某些應對不力或者能力上的問題?以及貴公司事后會如何采取回應,對瓦格納集團的立即報復性措施安排在何時?”
“......”
瑞貝卡這會兒是真想脾氣上來給這演講臺掀了,感覺離徹底破防就差那么一步,可惜不是八尺夫人那么勁兒大能直接扔飛化妝臺。
這記者問的狗屁問題就草蛋到了極點。
什么叫瓦格納準備了這么久都沒被發現、沒能阻止?那這豈不是說我未來科技擱瓦格納跟前屬實太拉了。
什么叫對瓦格納集團的立即報復性措施安排在何時?我他媽說要報復了嗎?你就提前給我編排羅織話術陷阱。
我這要說不報復,是不是就坐實了“未來科技太拉,真打不過瓦格納甚至是畏戰避戰”了?
手頭確實沒有在此事上有關于瓦格納的更進一步詳細情況,另一方面也沒有所謂的“對瓦格納報復計劃”,這事現在壓根就沒上綱上線,屬于連“新建文件夾”都還沒來得及。
最終,思來想去還是選擇了最保守穩妥話術的瑞貝卡,只能如此答道。
“請注意我剛才強調的重點,加里埃格維先生。”
“我是說‘在瓦格納集團極高概率參與的前提下’,注意!這里只是說‘極高概率參與的前提下’。不代表我們真的對某些既已發生的事毫不知情、沒有行動,更不代表某些必然進行的報復性措施。”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非洲。
擱自己辦公室里欣賞完這場未來科技新聞發布會直播的周正,到這兒就只剩下異常難繃的忍俊不禁、發笑吐槽。
“可能是瓦格納干死了我們的副理事長,但瓦格納干死副理事長這件事不太可能。”
“都叫你未來科技抽象完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