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的好啊,建立反對自己的統一戰線,是反動派的傳統藝能。
過去對這話還不甚理解的周正,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這話是幾個意思。
你未來科技這個不分敵我、四處樹敵的尿性,真是把帝國主義嘴臉展現到了極致。
敵人是立即消滅的,盟友是留著吸血的。
做未來科技的敵人是危險的,不放棄軍事抵抗起碼還有獲勝的可能。
但做未來科技的盟友卻是致命的,因為注定要被吸血,無非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周正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反未來科技聯盟”里,有朝一日居然還能把騎墻橫跳的土耳其人拉入伙。
雖說土耳其人歷來以不靠譜著稱,但至少這一次,涉及自身利益關切的土耳其人,有“必須靠譜”的理由。
事到如今,既然一切都已談妥,笑著起身的周正也就不再多做逗留。
“貴方的合作期望我已明確,將軍。待回到莫斯科后,我會將這一切做如實上報的。”
“很快,要不了多久,制定完畢的計劃就會轉入實際執行階段。還請貴方在此之前,務必做好準備,一旦有確切的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系通知您的。”
從周正這里,費拉丹得知了合作的大致方向。
簡單來說,便是俄國人負責出人、送來行動隊,而土耳其人就得想辦法用自己的渠道、情報,將行動隊安安穩穩地送進伊德利卜。并盡最大可能,將行動隊送到目標所在的區域,要盡可能地隱蔽靠近目標、方便動手。
對于這種合作模式,費拉丹深思熟慮一番后覺得還算不錯。
起碼不用讓己方拋頭露面、站在臺前,只需要暗中出力再坐享其成即可。
比起能因此收獲的回報,付出如此之低的成本,已經算投入產出比極高了,沒理由再得寸進尺、貪得無厭。
再者,一直心心念念一件要事的費拉丹,現在也仍需要向周正做最后的確認。
“謝里寧先生,我想冒昧地請問一下。”
“既然我們的合作已經談妥,那么‘頭號罪犯’是否可以.....”
“哦,您說這個啊。”
不怕土耳其人問,就怕土耳其人不問。
聞聽此言的周正早就話到嘴邊,當即一笑間脫口而出。
“貴方的合理關切,我方當然了解并予以尊重。”
“事實上,我已經在敦促瓦格納的負責人,對目標嫌犯進行加緊審訊了。”
“照目前的進度來看,不出意外的話應當很快就能完成,將軍,有一件事是我可以現在就向您作保證的。”
“一旦最后的審訊完成,目標嫌犯會被立刻移交給貴方,不會有半點故意拖延。畢竟,這也算是我們本次合作的某種見證,您覺得呢?”
被周正將問題拋了過來,皮笑肉不笑的費拉丹豈能不明白這是幾個意思,但為了表面應付,仍是擠出一絲微笑開口回道。
“是這樣沒錯,那么,就等貴方的好消息了。”
表面上這么說,可內心里卻是另一番想法的費拉丹,此刻著實是吐槽不已。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所謂的“還在審訊”,不過是俄國人坐地起價、要土耳其人接受合作方案的托詞而已。
不說“我就是故意扣著人不給,而且白紙黑字的合同里沒有這條,你土耳其人拿我怎么辦吧?”。
那是因為大家都是文明人,不是后現代貴物和飛禽走獸,得講究起碼的外交禮儀和面子問題。
但實際意思確確實實也就這樣,且土耳其人還真就沒什么轍,否則也不至于這么快答應合作條件,還有得扯皮。
只是周正這明明可以說“好,既然你們答應了,那目標嫌犯我馬上給到”,卻偏要把“還在審訊”的托詞再抬出來一遍,顯得自己已經在盡心竭力為合作伙伴幫忙的說辭。
實在是讓費拉丹有一種“你俄國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不打半點虛假。
然而本身就是務實派將領的費拉丹,即便感覺不爽也還是“想想算了”。
只要實際利益能確保到手,俄國人要翻嘴皮子、耍嘴上功夫,那就由他去吧。
最后的最后,口頭商談之事已經盡數談完的周正,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在此由自己親自來做——帶土耳其人驗貨。
之前在空軍基地里,從伏爾加第聶伯伊爾-76機艙內,卸下來的那些大箱子,眼下都已經就地轉運進基地里的臨時倉庫中,且算是俄國人臨時租用場地。
這到底是周正還沒點頭說“準許移交”的東西,外交有外交的游戲規則。
在此前提下,即便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土耳其人也不能不經允許地直接明搶、強行開箱驗貨。
所以直到被周正帶到了這批“神秘貨物”的跟前時,望著已經在周正許可后,被空軍地勤人員打開箱子、抬到地面上的155毫米口徑炮彈整齊排列。
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之物的費拉丹,終于忍不住主動上前一步。
來到整排的炮彈跟前主動蹲下,伸手撈過其中一枚,把玩翻看起來的費拉丹,很快看出了那引人注意之處。
“BAE?這是英國BAE制造,不是美國生產的嗎?”
通過炮彈發射藥筒殼體上的生產編碼,識貨的費拉丹一眼看出了這不是原裝正統的美國貨,而是英國制造。
也無外乎費拉丹在確認到這一點后,表情立刻不對勁起來,多多少少顯得有點不大高興。
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你英國人的國防軍工業,那實在是拉胯到根本沒辦法說。
如果說美國人的軍工業是“擺爛”,那你英國人的軍工業就是“寄了”。
一個聽起來離譜但又是實際情況的英國笑話是,英軍現役的將軍人數,比英軍所有的坦克加起來還多。
換言之,一輛坦克分一個將軍當車長,那都綽綽有余,分完之后將軍還有剩下的沒車用。
倒不是英軍的高級將領梯隊太過臃腫,實在是英軍的裝備規模縮水到沒法看的程度。
全英國的現役坦克加起來,總數連兩個裝甲師都湊不出來,能名列“下兩常”是有合情合理原因的。
至于說坦克炮使用的炮彈,那情況更樂子了。
引入美國貧鈾彈技術,生產的最后一批120毫米線膛炮用貧鈾穿甲彈,在本世紀頭10年就已經全部過期。
且英國人在此之后,居然既不補庫存、也不新生產。
要問英軍坦克現在有什么可信可靠的穿甲彈可用?
別問,問就是“天佑女王,女王保佑”,我大英自有國情在。
海軍的45型驅逐艦還因為沒導彈可打,而把垂發拆了改艦上健身房呢,光盯著俺們陸軍算哪門子事啊?那海軍可比陸軍還丟人呢,起碼我陸軍沒把挑戰者2坦克里的彈藥架拆了改舉重器不是?
也正因為英國人在軍事領域的笑話實在太多,多到不勝枚舉,以至于讓人笑話看多了變得疲勞而笑不出來的程度。
對“英國制造”表示嚴重懷疑不信任的費拉丹,在看到面前這批炮彈居然是出自英國人之手后,才會有如此“不悅”反應。
對此表示理解的周正,此時也沒閑著,隨即主動上前承擔起了自己應盡的“軍售代表”職責。
“我確實理解您的擔憂,將軍,并且認為這是合理的。”
“但另一方面,這批炮彈也確實是質檢合格,不存在無法使用的問題的。”
“原因就在于這不是普通的炮彈,而是源自于美國陸軍的訂單。”
“M982‘神劍’作為一種英美聯合研制產物,本身就是英美軍工廠都能生產。而美國陸軍的訂單則是其中最優先級、最具重要性的,在這批炮彈上出了差錯等于坑他們自己。”
“所有炮彈在交付給貴方前,我方也專門做了二次技術驗收與質檢評估,結果當然是好的,沒理由把劣質殘次品交給我們重要的合作伙伴。”
“如果您覺得仍有疑慮,那不妨現在就拉到靶場上試射十幾發看看,誤差精度保證在5米范圍內,必然符合出廠標準。”
周正能這么說,那是心里有不能明說的依據在的。
迄今為止的所有戰斗中,從自己手中系統里提出來的武器裝備和各式彈藥,還從沒出現過有嚴重問題的情況。
至于炮彈彈體上為何印著BAE的“洋碼子”。
那周正只能說系統設定就是這樣,哥們我只是系統持有者又不是系統締造者,這又不是我說了算。
盡管心中仍有疑慮,但俄國人既然把話說到了這份上,明事理的費拉丹也自然不會再揪住不放,故意給俄國人找難堪,放眼下這個時候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至于對方所建議的“去靶場上試射十幾發看看”......
開什么玩笑?
這又不是啥一般155鐵疙瘩炮彈,可是實打實的高性能精確制導彈藥。
現在的國際155炮彈市場已經被折騰到“一彈難求”了,刨去中國制造外,幾乎哪兒哪兒都缺155炮彈,讓你美國人折騰到全世界跟著一起倒霉、烏煙瘴氣。
更不要說155炮彈里的“高端產品”,這種精確制導炮彈。
一批到手總共才200發,靶場試射就十幾發,揮霍掉將近十分之一。
自認為沒這必要的費拉丹估摸著就算要試射,也就隨便來幾發得了,省著點留到關鍵時候再用。
而且,這還是土耳其人有史以來,第一次獲得M982這種美軍現役高端玩意兒。
下一步估計得移交給軍工部門拆解研究一通,看看能不能逆向工程試著仿制一下。
哪怕原品仿制不出來,用性能差一點的民用電子零部件,仿制出個閹割版也行啊,有的用起碼比沒的用強不是?
知道自家軍工業是個什么情況,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被人“卡脖子”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具體有多少,費拉丹只希望這次的自家軍工業能稍微給力點。
看完了炮彈,又把腦袋伸到已經打開的炮彈箱跟前看了兩眼。
似乎發現了什么問題的費拉丹,一下子顯得有些不對勁,剛剛舒展開來的表情又變得不自然起來。
大抵能猜到這是為什么的周正不動聲色、一言不發,只是跟著費拉丹的步伐,繼續來到另一口拆開的炮彈箱跟前查驗觀看。
一口完了緊接又是下一口,連續看了三口炮彈箱依然一無所獲。
心中仿佛有塊石頭遲遲落不下來,憂心再起的費拉丹趕忙扭頭轉身,朝身旁陪同的俄國人大官連聲發問。
“謝里寧先生,這是不是有什么問題遺漏?為什么我看了半天只見到炮彈,火控計算機和便攜式引信裝訂器在哪里?”
雖然這還是土耳其人有史以來,第一次實際上手接觸到M982“神劍”制導炮彈這種東西。
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此前沒實際上手接觸過,并不妨礙是個行家的費拉丹了解此物。
和傳統無制導炮彈相比,M982“神劍”作為一整套的武器系統,最大區別就在于其有配套的火控計算機、和便攜式的引信裝訂器。
火控計算機體積不大,就是個模塊化、可獨立拆裝的大鐵盒。
通常附加在炮身上,用于連線GPS衛星定位,在開火前為炮彈裝訂數字化引信,好讓炮彈在發射出膛后知道往哪兒飛、朝哪兒打。
便攜式引信裝訂器同理,是個比對講機大不了多少的玩意兒。
沒有以上這些東西,M982“神劍”就只能當成無制導的鐵疙瘩炮彈打,這顯然不是土耳其人想要的結果,所以才會引得沒找到“關鍵道具”的費拉丹如此急切發問。
對此早有預料,不如說正是計劃中一部分的周正,也緊接笑著回道。
“有些情況,我想還是有必要專門向您說明一下,將軍。”
“您知道的,破解M982‘神劍’這套系統,對于我們俄國人而言同樣至關重要。”
“不止是為了眼下的特別軍事行動,更是為了將來長期的潛在威脅。這當然不是針對貴方,而是針對我們都知道的頭號假想敵,必須要為此做好最壞的打算與相應準備。”
“所以,針對‘神劍’系統中最關鍵的火控計算機,以及便攜式的引信裝訂器,我方還在做進一步的技術分析。以期找到更有針對性的電子對抗方法,嘗試從源頭上讓這種精確制導彈藥變成睜眼瞎。”
“......就是說,東西暫時還——”
越聽越有不祥預感的費拉丹緩緩說道,緊隨其后就已通過周正之口應驗成真。
“暫時還無法移交,但請貴方務必相信,這必將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按照最快速度、按需提供,我方絕不會視合作伙伴的利益關切置之不理。”
“相關的技術分析已經到了尾聲,如果不是事出緊急,我方實際上是考慮在分析完畢后,與炮彈成套一起提供的。”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與其干等著,不如盡早讓貴方看到我方的誠意,盡快達成合作。”
“這批炮彈就是證明,既然已經把炮彈先行移交給貴方,單獨拆分出來的火控計算機和引信裝訂器,哪怕留到我方手里也意義不大、無使用價值。”
“所以無需有任何不必要的擔心,您覺得呢?將軍。”
費拉丹算是看明白了,合著俄國人純純就是“分期付款,先付一半”。
咱們這合作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你說好、我說行,就直接全面做利益交割的。
你土耳其人先按照咱敲定的合作模式走,該干啥就老老實實干啥,別打馬虎眼、也別玩心眼搞小動作。
事成之后,你需要的東西自然會交付到手,這就是“分期付款”中的尾款。
至于周正說的什么“還在技術分析”,那在費拉丹聽來都是純扯淡、糊弄鬼。
你們俄國人打特別軍事行動都他媽打了兩年多了,嗷,這時候跟我講開戰前期就出現在戰場上的東西,你們俄國人到現在還沒搗鼓明白、還在研究。
你們俄國人這是干啥呢?研究上古神器還是考古發掘呢?
一個破制導炮彈的子系統研究這么久,按年為單位計算還沒研究透徹,你覺得這對得起你“上三常”的身份嗎?說出去有人會信嗎?
可即便如此,明知俄國人在找借口撒謊的費拉丹,也沒辦法當場戳穿捅破。
道理還是那個道理,外交場合上無論東西方,但凡不是仇視對方當敵人,都講究個說話留一線,哪怕撒謊也要“善意而美麗的謊言”。
俄國人在“表面謊言”之下想要表達的實際意思已經很明顯,說到底,這就是互信不足導致的問題。
周正是不會完全相信土耳其人啊,畢竟你土耳其人可是能用自己使喚的狗,把毛子飛行員整死還大言不慚的存在。
人命關天的事都整出來了,那你現在上下嘴皮一碰,僅做口頭承諾,我周某人就把手里所有的底牌全部交割給你,是不是有點太想當然、太以自我為中心了?
既然這種合作上不得臺面,屬于你知我懂的“君子協議”,雙方都不想留下白紙黑字的合同免得日后引發禍端。
那就有必要防著土耳其人一手,你要是不按商量好的合作行事、我就不給你必須的火控計算機和引信裝訂器,周正如此行事的道理就這么簡單。
于費拉丹而言,再怎么心中不爽也沒啥實際辦法。
畢竟己方現在是事實上的談判劣勢方,而且換個角度去看,俄國人也確實展現出了一定的誠意。
沒有咄咄逼人地把整套“神劍”系統都扣留到事后交付,而是把炮彈先送了過來,把整套彈藥系統拆分成兩次、前后交付。
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講道理來說,無非就是實際情況,和事先的心理預期有些差距。
正所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意識到這是事先期望值有些太高了的費拉丹,很快便自我調整好心態、再次平靜開口。
“明白了,謝里寧先生。”
“我們已經談妥的合作內容不變,我方依然會照此執行,只希望這能帶來與之對應的好結果。”
周正聞言會心一笑,知道土耳其人這不只是在說“預祝行動成功”,更是在說“我們做到了我們所承諾的,你們到時候也不能耍賴”。
純粹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周正,會怎么回答也是不必多想的。
“如此,那就讓我們一起期待合作順利吧,將軍。”
至此,周正人生中的首趟土耳其之旅,算是到此塵埃落定、事情談妥。
對于某些傳聞中“浪漫的土耳其”沒什么特別感受,只是覺得土耳其人雖不好對付,但只要拿捏到位也“并非無敵”。
不打算久留,之后還有一籮筐事情要辦的周正,即刻決定啟程動身,奔赴伊朗完成自己計劃內的最后一趟海外出差。
然后,就回非洲狠狠收拾博納特和未來科技這對“狼狽為奸”。
但臨行之際,有一件事倒是在周正的意料之外,發生在周正已經處理完最后的收尾事宜,將“頭號嫌犯”順利移交給土耳其人之后。
在周正還沒來得及過問的前提下,由克勞澤主動匯報。
“那個‘阿爾法’想賄賂我,指揮員同志。”
“在您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抓住機會跟我套近乎,給了我這張卡,說是他一直私藏的。而且只要我找個機會放他走,他就給我密碼,戶頭里的所有錢就都歸我所有。”
“......”
接過克勞澤遞上來的美國某大銀行定制高級會員卡,周正老早就知道像“阿爾法”指揮官這樣的未來科技高級人員,那是享受著百萬級的年薪,還有各種明里暗里的多渠道收入。
即便是放物欲橫流、紙醉金迷的美國,那也是妥妥的中產上游階級,是名副其實的“有錢闊佬”。
不過以周正如今的身家,倒是不甚在乎一個高級打工仔戶頭里有幾個零,只是好奇克勞澤在把人交出去之前的最后時刻如何應對。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說沒問題,我這就放你走,正好指揮員同志不在。”
“然后我就把他的捆扎帶解開,頭套摘下來。他信以為真,立刻告訴了我密碼,為了證明是真,還要了部手機在支付系統驗證通過,我在旁邊親眼看到了。”
知道這絕非最終答案,肯定還有后話的周正立刻追問。
“那再然后呢?”
“我說‘抱歉,我撒謊。你都說過我是莫斯科獸人了,你怎么會相信獸人說的話呢?’,然后我就招呼人手給他重新綁上了,但留下了這張卡和密碼,緊接著交給了土耳其人。”
聽到如此結果,差點沒繃住的周正好懸沒給當場笑出聲,終是拍了拍“街頭混混”出身的克勞澤肩膀、無奈回道。
“用敵人的話來堵住敵人的嘴,你呀,也是真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