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馬特’報告,敵方增援抵達!重復,敵方增援抵達!村子以南距離500米,正在沖鋒!是輪式車隊!”
“收到,不要交火,‘泰馬特’,重復一遍!不要交火!優先保存自身,避免與敵直接接觸,放他們進來!”
嗚——
轟隆——
在迫擊炮呼嘯落下的爆炸聲中,向著無線電那頭的村外哨兵報以倉促答復。
腳下動作不停的杜克,還在同時加以規避。
順手一把撈過“首要目標”,也就是所有俘虜中價值最高的“阿爾法”指揮官——科克少校,即便是遭遇敵襲炮擊也不能讓這家伙跑了,必須攥在手心里活捉。
被杜克親自押解的科克少校倒也是個明白人,自知炮彈不長眼,不會因為是自己人就繞著走,倉促之下也就沒有不必要的反抗動作,任憑被杜克跟抓小雞一樣揪住后脖衣領連拖帶拽。
“是你下的命令嗎?”
“不是——能活著回美國,誰他媽想死在敘利亞這種鬼地方,除非我瘋了才會下這種自殺式的無差別炮擊命令。”
將科克押進就近的一處路邊民房中躲避炮擊,剛剛歇腳停下的杜克立刻連聲發問,得到的卻是科克少校那同樣不假思索的回答。
“要我說,準是你們剛才在村子里弄出來的動靜太大,正巧被趕來支援的SDF部隊看見。估計他們是收到了命令還是別的什么,總之——呵,這村子里大抵不會有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你我、我們所有人都是。”
“......去你媽的!”
砰——
懶得再跟這陰陽怪氣的二逼繼續廢話,出手就上要害的杜克舉起手中輕機槍、倒持向敵,一槍托上去直接正中科克少校的太陽穴。
饒是科克少校出身美國海軍特戰司令部直屬單位,本身就是個刻板印象里身強力壯的白人猛漢。
卻也仍架不住杜克這“專業一擊”,被砸得當場倒地,口中悶哼一聲后當場就昏了過去、再不見動靜。
杜克這邊的情況尚可,算是妥善控制住了手邊的俘虜,且在可以預料到的接下來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有麻煩。
但與此同時的杰克那邊,卻是別有一番光景。
被杰克親自押解著跑,前去規避炮擊的一名女兵俘虜,或許是自詡聰明。
在自認為把握住恰當且關鍵時機的前提下,趁杰克前沖之機稍不留神的功夫,一把掙開了反手捆綁的捆扎帶,轉身就朝一旁不遠處的另一棟建筑沖去。
“嘿!臭婊子!停下!你他媽瘋了嗎!?”
杰克倒是不擔心這娘們對自己有什么威脅,畢竟槍早繳了、身也搜了,連防彈衣和頭盔都被扒下來扔地上了,全身上下就剩一身條紋迷彩作戰服。
區區這樣一個女人的威脅,不比小雞強上多少,至少對杰克而言是如此。
但這赤手空拳的女人竟敢在迫擊炮轟炸中奪路而逃,干出這種近乎于自殺的事來。
下意識喊了一嘴試圖阻止對方的杰克,終是親眼目睹了那極其血腥的一幕在眼前發生。
嗚——
轟隆——
一發82毫米迫擊炮炮彈不偏不倚、直落腳下,幾乎貼著那女兵身邊不到半米遠的距離炸開。
威力不算小的爆炸沖擊,再加高速席卷而來的熾熱破片雨,瞬間就將毫無防護的血肉之軀撕扯得支離破碎、倒飛出去。
上下軀干已經被炸分了家的女人上半身,就這么直勾勾、冒著煙地跌落在杰克身旁不遠處的位置,定睛一看發現連腦袋都少了半個、不知所蹤。
“......該死的瘋婆子!”
叫罵一聲的杰克不敢逗留,腳下自始至終未停的奔跑動作進一步加快。
在耳邊的彈幕呼嘯與爆炸聲中,一記挺身飛撲便鉆進了路邊一棟半塌的爛尾樓里。
雖然已經被坦克炮轟得塌了半邊,但起碼剩下半邊依然帶頂、頂上還有廢墟遮蓋,足以抵擋住82毫米迫擊炮的直接命中。
“嘿!杜克!拖得太久了,得撤離了!再不撤估計‘真天兵’都會過來湊熱鬧了,到時候咱們一個都跑不掉!”
現在還只是把SDF這窩走狗給引了過來,再過一會兒要是連狗主人都循著味兒過來、親自下場,杰克幾乎不敢想那會是怎樣的場面。
興許其中還有些熟悉面孔的昔日老戰友,但可不見得就會在戰場上手下留情。
杰克能明白的道理,身為隊長的杜克當然也懂,更知眼下時間的緊迫性。
飛速滑動小臂上的單兵信息化終端,向著頭頂上依舊在滯空盤旋,且自帶通信增強吊艙,具備接入地面部隊雙向數據鏈能力的見證者-139無人機,發去最新的信息,最終觸控點擊確認按鈕。
做完了這一切的杜克,還顧不得向無線電那頭著急喊話的杰克回復,當即切換無線電到另一個頻道、開口下令。
“‘流浪者’呼叫‘泰馬特’!立刻提供空襲引導,把激光往那幫狗雜種身上照!無人機正在待命!重復,立刻引導空襲!”
“收到!”
在行動開始前就與伊朗人那邊商定好了特定激光編碼,眼下只需提供地面引導的杜克緊急下令。
收到命令、身在村外近郊的偵察兵“泰馬特”,也是不假遲疑地立刻行動。
一把舉起手中帶有多光電夜視通道的激光測距儀,猶如半個鞋盒般大小,將引導激光從隱蔽位置投向目標。
杜克不讓“泰馬特”提前暴露的原因就在于此。
區區一個偵察兵形單影只,就算在村外隱蔽位置上,嘗試用隨身輕武器阻敵射擊。
除了稍微拖延下微不足道的一丁點時間,又能怎樣呢?
唯一答案是“不能怎樣”。
不但起不到多少效果,還會被敵人報復性地給予絕對壓制還擊,極大概率會被亂槍掃成馬蜂窩,要么就是被召喚而來的迫擊炮彈幕炸死當場。
偵察兵不是不能死,沒有戰士是不能死、不會死的,區別只是在于是否死得其所、死的值得。
眼下,被從身后投射來引導激光束的敵人,在倉促趕路、直奔前沖間尚且一無所知。
夜空中,低速盤旋的見證者-139無人機,也在第一時間通過機頭下方光電塔,確認到了地面出現激光引導信號。
可視激光編碼核對無誤,確認呼叫空襲的是友軍單位而非敵方。
身在數百公里外、通過衛星信道遠程操控無人機的伊朗飛手,緊接扣動手中操縱桿上早已緊摸的扳機。
咔噠——
咔噠——
左右兩側配平的翼根掛架幾乎同時解鎖,兩顆50公斤級精確制導炸彈徑直釋放。
并在脫離掛架的短暫片刻后,自動彈開彈體上方的折疊滑翔彈翼,輔以尾部彈翼不斷調整飛行姿態、校準打擊坐標,朝著被激光導引頭精準捕捉的目標呼嘯而去。
“什么聲音!?”
“頭頂上有動靜!頭頂上有動靜!”
“快快快!快跳車,有什么東西飛過來了!”
滑翔彈未至,而呼嘯聲先來。
被這猝不及防的破空尖嘯嚇破了膽的一眾SDF士兵,被掛在皮卡車外、車斗子里,一個個大呼小叫,恨不得立馬下車規避。
但土路上高速前行的大馬力皮卡,哪怕一腳急剎車踩下來,也需要不少制動距離才能減速停下。
更不要說這減速停車帶來的突然慣性,會導致何種結果。
剎——
嘶啦——
“哇啊啊啊——”
幾名沒能抓好扶穩的SDF士兵一個失手,當即以外掛姿態,被從急剎車的皮卡車上甩下、跌落路面。
摔到路邊上其實都算不錯的下場,最倒霉的是那幾個站在車斗子里,都已經架起槍來準備開火的士兵。
突如其來的強大慣性,使得這幾個沒系安全帶的倒霉貨,直接越過駕駛室車頂被向前甩飛。
與此同時,緊急剎車制動的皮卡車,還沒來得及完全停下,當即從摔落在前方路面的友軍身上活活碾了過去。
“啊!!!”
刺耳的慘叫聲響徹夜空,一時間甚至隱隱蓋過了炸彈呼嘯。
車身一抖間感覺闖下大禍的司機心頭一緊,緊踩剎車的腳底板絲毫不敢松開,只希望能夠快點停下避免后續悲劇。
車子是停下了,而且沒過太久,也就短短兩三秒之后。
但車斗子里被甩得七仰八叉的SDF士兵們要想站起,仍需一點時間。
被突如其來的連環驚險嚇到心臟狂跳的司機,也不是立刻就能反應過來,趕緊開門下車的。
就這一來二去的起身反應時間,對于滑翔至目標頭頂最后20米高度的炸彈而言,已經算是綽綽有余。
轟轟隆——
接連兩聲爆炸幾乎連在一起、響成一片。
動靜不小的火光伴隨沖擊波瞬間騰起,四散的殘骸碎片被拋灑地到處都是。
面對兩顆50公斤級激光制導滑翔航彈的攻擊,本就“皮薄餡大”的皮卡車隊,哪里禁得起這番折騰。
處在兩個相鄰爆心點位置的整整5輛皮卡車,當場就被炸得人仰馬翻,能四個轱轆著地留下一具殘骸已經算好的結果。
有道是“近在眼前的死亡毀滅最能使人迅速冷靜”。
望著眼前散落一地的冒煙友軍尸骸,以及那被炸得碎片滿地的廢車鐵架熊熊燃燒。
車隊后方幾輛幸存皮卡車是再也不敢動彈了。
不光停止前進,還立刻全員下車、四散開來躲避,然而隱藏于陰影中的“泰馬特”并不打算就這么輕易收場。
“想跑?問過我同意了嗎?”
又是一道激光束投出,這次鎖定的是剛剛下車逃竄,尚且處在相對密集、未散開姿態,正驚恐萬狀中的敵軍步兵群。
低空盤旋的見證者-139無人機,已經下降了足夠多的高度,用以確保對時敏性目標的盡速打擊,盡可能縮短從開火到命中的打擊距離。
耗盡了全部4顆炸彈后,再度攻擊的見證者-139,將一枚不明型號的小型空地導彈破筒射出,同樣是在激光精確制導下朝目標直奔而去。
區區2千米不到的攻擊距離,對于高打低、自帶重力加速度的臨近音速空地導彈而言,可謂字面意思上的“轉瞬即逝”。
轟隆——
未能有任何逃脫升天的機會,一群剛剛跑下路邊、來到野地,尚未來得及散開的SDF步兵被直接命中。
威力不算大的小型空地導彈,也就區區5公斤的戰斗部裝藥量,和毛子的“柳葉刀”巡飛彈算同等威力。
對付一群連防彈衣都沒得穿的無防護輕步兵,已經算得上“威力過剩”。
巨大量的人體殘骸碎肉裹挾著血霧炸裂開來,透過熱成像視角,能夠清晰看到有大量噴濺狀熱源信號的“泰馬特”,當即攥緊拳頭一聲叫好。
“就是這樣!把這幫賤種通通炸上天!狗就該有狗的死法!”
當狗還被主子瞧不起,恐怕是這世上最悲哀的事之一。
但又世世代代無法被改變,走遍全世界到哪兒都一樣。
被空襲炸到潰不成軍的敵人已經所剩無幾,一切如果就此落幕,那對杜克而言還算是不錯的結果,也值得慶幸一番。
可惜被炸慘了的敵人還不打算就此放棄。
不止是村中的迫擊炮無差別轟炸還在繼續,呼嘯而來的彈幕仍在不斷制造爆炸,封鎖村中有生人員的活動空間、使其被壓制在掩體內動彈不得。
并且,在村外時刻緊盯,注視戰場態勢最新變化的偵察兵“泰馬特”,同樣傳來了令人心頭一緊的壞消息。
“‘泰馬特’呼叫‘流浪者’,糟透了,頭!”
“有更多的敵軍部隊沿著土路涌過來了!看來剛剛只是他們的先鋒偵察兵,這次不止是皮卡車,還有輪式裝甲車和運兵卡車!老天——最,最少有十幾輛!這恐怕是一個連,我們遇上麻煩了!”
“他媽的開什么玩笑!?我們累死累活才滅了一個連的婊子,現在又要再打一個連的賤種!?陸戰隊員也是人,兄弟!”
“......”
對杰克違反戰場守則,擅自占用無線電信道講廢話的“慣犯操作”充耳不聞,只當沒聽見。
來不及多想的杜克趕忙一聲令下。
“想辦法攔住他們!‘泰馬特’!”
“引導無人機空襲,還剩三發導彈!全部用上!能拖多久是多久!增援馬上就到,反裝甲小組這就出發!”
“什么!?出發?你瘋了嗎?外面到處是下冰雹一樣的炮彈,你跟我說你要往外沖!?”
面對無線電中來自杰克的下意識不可思議,杜克報以的回答依舊鎮定如初。
“沒別的辦法了,放進村來絞肉我們就完了!防御根本組織不起來,把他們攔在村外空地上起碼還有一線希望,敵人沒掩體、我們占優!”
“......”
手拄著SCAR-H槍管、槍托鋤地,保持半跪在地姿態的杰克聞言,只覺一陣無奈又無力。
有心想說這辦法太瘋了,但轉念一想也不得不承認杜克所言即是事實。
敵人的意圖非常明顯,迫擊炮轟炸會一直維持到其攻擊部隊差不多打進村來的時候,根本不會給己方留一點組織防御、配置火力的時間。
屆時會發生什么,只能說可想而知。
在炮火急襲下被迫分散躲避的己方,將會被兵力高達一個連的敵軍進村絞肉、逐個擊破。
就算單兵技戰術素養差得遠,但仗著人多又有車載機動重火力的敵人,就算拿人命和子彈硬堆,都能把每一個陸戰隊員、游擊隊員活活堆死。
杜克說得對,一旦敵人大部隊進村,便是己方末日。
就算眼下冒險穿越炮火封鎖會遭到傷亡,也是不得不為之了,就算傷亡再大也比注定的全軍覆沒要好,至少有一部分人能因此活下來。
“干!狗娘養的伊朗人!居然敢騙我們,說好的抵抗軍在他媽哪兒!?這仗要是能活著回去,我絕對跟這幫神棍沒完!”
聽聞耳邊無線電內再度響起的杰克咒罵,此時的杜克已經在收拾整理從敵軍處收繳來的反裝甲武器——幾支RPG、AT4,以及古斯塔夫無后坐力炮。
準備分發給周圍幾名和自己一樣,已經是視死如歸的陸戰隊員,前往執行幾乎與送死般無異的穿越炮火任務。
無論是不是“臨終贈言”,對于杰克的憤怒,杜克要說的回答始終不變。
“醒醒吧,沒有伊朗人的無人機幫忙,我們這會兒已經玩完了,沒資格抱怨。”
“......你要親自帶隊嗎?”
無線電那頭的杰克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向著杜克再度開口,得到的依舊是那語氣沉穩不變的回答。
“我來爭取時間,村北還有敵軍車隊的遺留車輛,等炮擊一停就帶所有人撤離,俄國人會在撤離點接應,你來組織。記得把阿米爾布也帶上,就算是沒有我,他對老板也還有用。”
本想問一句“都這時候了你他媽還在乎‘老板’?”,話到嘴邊卻又感覺不值得說出口的杰克,終是報以無奈搖頭。
“你始終是這樣,習慣自己頂上去替別人爭取,你是英雄還是美國隊長?”
“......可這才是‘美式英雄’本來的樣子,不對嗎?我的朋友。”
說罷,背著火箭筒提槍帶頭就沖的杜克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沖出,隱隱之中卻聽得一陣密集呼嘯從東面天邊襲來。
“這——這聲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