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溝通過后,周正算是弄明白了安德羅想打哪里以及為什么。
說白了,還是缺錢給鬧騰的。
本來安德羅這家底還算是殷實,有祖上留下來的家業再加上他這一輩的運營積攢。
手頭的積蓄加上源源不斷開采還有現成銷路的兩座金礦,不算富可敵國至少也能算得上是富甲一方,放本地情況來說確實如此。
但問題在于打仗是件比家里有金礦更燒錢的事兒。
采購物資需要錢、招兵買馬需要錢、搞民生也需要錢,軍政大事一把抓的安德羅現在是真的被錢搞得頭疼。
也多虧有周正幫忙,解決了在武器彈藥和軍事指揮這塊的難題,要不然安德羅能不能忙得過來都兩說。
但是錢上的問題卻是需要想辦法解決的,趁著手頭繼續還能支撐一陣子得抓緊時間,要不然真等儲蓄被擊穿的時候再去解決問題已經來不及了。
對于現代戰爭有多燒錢這事兒,周正當然也有清楚的認知,明白這對于安德羅而言的急迫性和重要性。
背靠南方邊境的安德羅老家有足夠多的進貨渠道,除了武器彈藥之外絕大部分軍事所需物資,都能走邊境對外采購渠道來解決,但前提是你手里要有足夠的錢。
知道安德羅這是在跟誰對抗的那些賣家,并不打算給安德羅這種可能過了今天沒明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命的家伙賒賬,到時真要是你丫的人頭落地了,這賬找誰結去啊?
思來想去之下連周正也沒想到別的更好方法。
所謂“開源節流”中的“節流”肯定是不行的,給戰場上搞節流純粹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了,而民生上能省的地方全都省了,安德羅甚至都在搞物資配給制了,再“節流”那可大概率是會節出問題來的。
自己雖然也有錢,但并不想把小金庫全搭進去的周正覺得,就安德羅這個情況大概只剩下“開源”這一條路可走。
好消息是“源”是現成的,而且已經被安德羅選中標好了,就在小鎮再往東北方向去的50公里外,有一處沙漠油井。
本來那地方只是非洲荒漠化逐漸蔓延的一處鳥不拉屎鬼地方,不過幾年前那地方探明了一處小規模的油田,搖身一變立刻成了聚寶盆和香餑餑。
根據安德羅的說法,自打前政府軍時代起,那地方建設的油井開采設施,就是博納特的手筆和私人資產。
表面上是某個新成立的本國石油公司所屬,但曾經和博納特往來密切的安德羅卻知道真實情況是咋回事。
那公司不過是博納特搞的一個用來掩人耳目、對外示人的皮包公司,實際的幕后老板正是博納特。
努力經營自己包裝形象的博納特,似乎并不想給外界留下抓著軍權過于貪財,吃著碗里還瞧著鍋里的印象。
但這些小手段哄哄外人也就罷了,前政府軍的很多高層都知道這事,其中就包括快速反應部隊的實際一把手安德羅。
現在已經是完全開戰,徹底和博納特撕破臉的狀態了,過去曾經還有所顧忌的安德羅這下也終于是下定了決心。
“也多虧是我們此次作戰大獲全勝,周。有了小鎮這個立足點作為進攻出發陣地,我們地面部隊的活動范圍得以擴展了很多,打擊半徑也進一步得到了提升。”
“博納特的這處油井距離我們的圖上直線距離只有50公里,之前要是我們沒打下小鎮可能我還不會動這方面的心思,但現在博納特已經全線撤軍,鄰近區域再無大股的機動兵力可調;小鎮也歸我們了,而且我們有足夠的繳獲物資支撐起一輪新的攻勢,部隊條件也是允許的。”
“我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也許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拿下那處守備空虛的油井開采設施,這樣我們源源不斷進賬的收入就又多一個。那地方開采出的油品質還是相對較高的,能賣個不錯的好價錢,我這兒能找到現成的銷路,一座油井帶來的收入可要比我手頭這兩座金礦加起來還多。”
“嗯......”
和安德羅一起重新回到了地下指揮部,趴在指揮桌跟前望著面前桌上地圖的周正思考了片刻,隨即抬起頭來沖安德羅回道。
“有個問題,拿下這處油井后,我們的接觸線就太靠近博納特的勢力范圍了,這座油井甚至會變成軍事前哨站。”
“這種地方可不好守,一個鬧不好就會火光沖天、炸成一片。而且周圍也沒有什么防御支撐點可以依托,我看地圖上就這空空蕩蕩一座油井。博納特甚至都不需要動用大股部隊,只需要三天兩頭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打游擊,就足以讓我們受不了,被牽制守備兵力疲于應付。”
“打下來可能會很容易,但長期守住卻很難,這就是我所擔心也是我想說的,不知道你有沒有什么好對策。”
周正沒有被這巨大的誘惑沖昏頭腦。
雖然這油井屬于固定目標,跑不掉也飛不了,不可能被博納特連部隊一起撤走,但這實際上對安德羅而言也是一樣的。
即是金疙瘩但也是燙手山芋,一旦奪下這地方的控制權,燙手山芋可就轉到己方手里來了。
周正希望安德羅既然敢打,就有對應的計劃來解決這一問題,別光想著先打了再說不想后續怎么接手經營。
好在安德羅的回答也確實沒讓周正失望,隨即手指著地圖上某處未被標明地名,相距油井不太遠的地方繼續說道。
“這里有一處小鎮,只是因為規模不大加上常住人口不多,所以并未被標出。”
“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我曾經去過這里,那是前政府軍時代的事,當時陪著博納特一起去視察油井,落腳歇息的地方就在小鎮上。”
“這座小鎮是周邊幾十公里內唯一的人口聚居區,為了交通便利是沿公路兩邊建成的。當初是為了給油井上的工人和來訪親屬提供一個休假探親的地方,只是后來油井被博納特軍事化接管后,這地方基本就荒廢了。”
“油井上的工人通通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可能是因為離我老家太近,博納特不希望這處資源要地有太強的人員流動性,防止奸細滲透,被我探聽到什么消息。”
“不過我通過一些前政府軍的人脈聯系到了油井的守軍,他們原本就是被博納特收編的地方部隊、并非博納特的嫡系,所以并不對博納特那么死心塌地賣命。現在聽到了博軍被我們大敗的消息,愿意加入我們,但是仍有一個問題。”
“嗯,你繼續說,我在聽。”
瞅著地圖上的油井與小鎮距離,開始盤算起拿下這地方之后如何推進防御前哨站的問題,研究地圖中的周正緊接著就聽到安德羅繼續開口。
“博納特并不是完全信任這些被收編的部隊,所以油井上除了有他們駐防外,還有另一支博軍部隊在駐防,算是起到督戰隊的作用。而這支是博納特的嫡系,正是剛剛和我們交過手又敗退而走的第47機械化旅一部。”
“47旅?你是說那幫手下敗將?”
聽這么一說頓時來了興趣的周正一笑,與之對應的則是安德羅的緩緩點頭。
“沒錯,正是他們。”
“油井上駐防的47旅部隊有一個連,被博納特收編的本地守備部隊也有一個連,兵力上來說算勢均力敵,但是雙方的武器裝備上就差距很大了。”
“47旅那一個連擁有數輛坦克和步戰車,是T72A和BMP2,總共加起來不到10輛但是擁有絕對的壓倒性優勢。單靠被收編的本地守備隊輕步兵火力,根本解決不掉這些大家伙,他們手里就只有步槍機槍,連火箭筒和迫擊炮都沒有,更不用說反坦克導彈這類東西。”
聽安德羅這么一說的周正又是一笑,不假思索的話語緊跟著脫口而出。
“我就說博納特怎么會放心把這么重要的地方丟給非嫡系部隊守衛,合著是這么回事。估計就是給自己的嫡系配一支炮灰部隊,真遇上事了可以先讓這些人頂上去送死,最壞的情況下也能讓這些人殿后,嫡系先跑。”
對周正的分析報以認可的安德羅點了點頭,隨即便聽到周正的繼續開口。
“但很可惜,博納特的這些“炮灰朋友”并不甘心認命,所以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是這意思對吧?”
“沒錯。”
給出了肯定答復的安德羅未做停頓,直接將自己的整個計劃向著周正和盤托出。
“只要我們能和被收編的守備部隊里應外合,拿下油井的控制權,再把唯一一條進出油井開采設施的公路掌握在手中,奪下那座公路小鎮,整個作戰計劃即可宣告成功。”
“到那時我們就可以切斷博軍通過公路滲透或是攻打油井的企圖,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將公路小鎮當做檢查站和前出防御節點,派出適量的兵力駐守,并向外圍部署巡邏部隊。”
“這樣做至少能解決掉大部分的敵軍滲透問題,就算博軍真的大舉進攻,有公路小鎮作為前出防御節點也可以進行外圍防御,不至于讓戰火直接燒進油井里。”
“我想了很久,覺得這應當就是我們目前所能采取的最好方法。如果你有別的想法,或者覺得有什么地方需要再完善補充下,也可以說,我們一起討論商量。”
安德羅一如既往地沒有獨斷專橫、一人做主,虛心征求著來自周正的意見與建議。
在見識到周正的指揮能力和軍事才能之后,安德羅是更加覺得這很有必要。
繼續盯著地圖想了一會兒的周正沒有讓安德羅等待太久。
“好吧,我看行,就這么打。不過......你打算什么時候行動?”
周正這邊還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還是早就跟老牙那邊說好,還被老牙剛給催了一通的事兒,說急那還是有點急的。
不過兩相比較之下還是安德羅這邊的戰事更緊急一些,周正也確實打算先跟老牙說一下,打完這波再過去忙敘利亞那攤事。
前提是安德羅可別拖得太久,最好是能速戰速決、立刻動手,而安德羅接下來的回答也正好對應了周正想聽到的結果。
“久拖不決恐生變故,兵貴神速的道理我懂。”
“現在這油井已經岌岌可危,可能博納特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但時間一長要是被他想起來或者騰出手來,我都懷疑他很有可能會把油井炸了然后下令讓部隊撤離,連點渣都不留給我們。”
“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之前的內戰時期這種事情已經數不勝數了,完全有理由相信博納特能干得出這種事。”
“所以我打算立刻行動,今天夜里休息一下,讓部隊補充油料和彈藥,明天一早立刻出發。我會提前聯系好油井的收編守備部隊,讓他們策應我們的行動、一起里應外合,你看這樣如何?”
感嘆著和操著一口流利普通話的安德羅,進行軍事上的深入復雜交流還就是方便,未做多想的周正也是緊跟著回道。
“正好,我也是這么想的,沒問題。”
“另外帶隊進攻的事兒還是交給我來吧,今天夜里你抓緊搶運一下彈藥、把炮兵補充到位,圖上距離50公里轉到實際越野行程的話,估計讓炮兵前出個20公里左右設立炮兵陣地,火箭增程激光制導炮彈的打擊范圍就夠用了。”
“把炮兵的高性能彈藥支援準備好,估計也用不了太多,主要還是以防不測留個后手。到時候我再帶機械化部隊沖一波,基本就把油井打下來了。”
作戰計劃的制定流程說起來也挺快。
剛剛打了一場具有轉折性意義的大勝、士氣正旺,且部隊損失相對而言并不算大的安德羅部隊,還保有著進一步發起主動進攻的能力,只需要稍加補給即可。
跟安德羅又大概聊了聊炮兵的具體部署位置,以及機械化部隊的沖擊路線等問題。
各方面細節基本都定下來了的周正晃悠著自己這快散了架一樣的身子,感覺是腰酸背痛就差腿抽筋,多少也得稍微休息一下再說明天繼續帶兵打仗的事兒。
隨即就把手中這攤戰事已經結束,只剩下收拾殘局、打掃戰場、部隊補給一類零散活兒的攤子交給了安德羅接手。自己則在移交了指揮權之后,就地到居民已經疏散一空的小鎮上,找了個差不多的房子落腳歇息。
還不忘叫上了老張、喬什、克勞澤這一行身邊人,叮囑同志們抓緊時間睡一會兒,明天一早還要接著整大活兒。
屁股剛剛坐到床邊、沒來得及躺下,猛然想起這事兒最好還是跟老牙說一聲,免得被這家伙誤以為自己放他鴿子的周正隨即掏出了手機,切到那“軍旗”通訊軟件的語音通話功能,朝著老牙就打了過去。
“咋了,這么晚打電話過來啥事?你這會兒不應該都忙完了休息嗎?”
電話那頭的老牙不等周正開口便先聲奪人,周正這邊也是不多磨蹭。
隨即就把明天一大早還要再打一仗,敘利亞之行估計得往后推個一兩天這事兒給說了過去。
聽見這話的老牙,反應也不是很意外。
畢竟讓周正接下來更主動一些的建議就是他最先提出來的,眼下安德羅打算把握住機會主動出擊,某種程度上也算正好合了他的意。
“好,沒問題。敘利亞那邊一兩天還是等得起的,軍事行動也還在準備階段,我幫你說說先留著這單生意,不過......”
“不過?”
聽見老牙似乎有啥事要說的周正來了興趣,電話那頭的老牙稍微思索了一下、組織語言,倒也沒多做停頓便很快開口。
“還有一單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是收破爛的事。”
“伊朗人已經正式接收了首批蘇35戰斗機,不保證足額足量按時交付的零部件也有一些,只是不多,但也足夠他們用一陣子。”
“有個情況估計你也知道,伊朗人被制裁多年、軍費有限,沒辦法同時養活這么多重型戰斗機。之前他們就準備過F-4“鬼怪”的退役計劃,不過苦于沒有新的重型戰機頂空出來的編制,就一直把計劃放在那里沒落實。”
“現在不一樣了,首批6架蘇35已經交付,剩下的也會很快送到他們手里,畢竟都是已經造好的現貨。F-4“鬼怪”的退役計劃也正式開始了,按照你們中國話來說應該是“騰籠換鳥”對吧?反正就這么個意思。”
“讓F-4“鬼怪”騰位置給蘇35讓道,至于那些F-14“雄貓”,拿到你新給的玩具之后,我估計他們最少還得再用10年。”
“不過我看伊朗人這意思倒是有意出售這些老爺機,實話說這些老家伙的狀態還不錯,屬于熱機退役,如果有買家愿意接盤那就算熱機移交了。性能已經跟不上時代,但至少是能飛能打有戰斗力的。”
“之前沒聽說過你回收倒賣的項目里有戰斗機,也不知道你做不做這單生意。但我猜你可能會感興趣,所以......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