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結了和敘軍談合作這件事,簡單收拾了一通的周正隨即動身奔赴下一站——重回駐敘俄軍基地,準備找那位不好對付的庫爾巴洛夫中將,把手頭最后一樁中東大事了結掉。
離開老虎部隊的野外駐地,車隊順著來時的公路一路前行,漫無人煙的荒郊野外再度映入了周正的視野。
持續多年的內戰,已經使得敘利亞的人口變得相對集中。擱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一小撮人擱遠離人口聚居區、缺乏軍隊保護的地方,很難生存下去,明擺著就是各路恐怖分子和匪徒最容易下手的對象。
坐在車后廂的周正,望著路途中荒廢的村子不見半點人煙,也不知道是這里的原住民主動拋棄離開,還是說受到了不法之徒的濫殺劫掠。
觸景生情正打算說些什么時,卻聽得前排副駕駛上的蘇洛維琴科已然開口。
“什么?沒聯絡上?沒聯絡上算什么準確答復,告訴他們繼續聯絡,趕緊確認情況!越快越好。”
“......”
聽著蘇洛維琴科對著無線電麥克風下令的不爽語氣,猜到這八成是攤上什么緊急事件的周正隨即發問。
“出啥事了?”
“沒什么,那幫美軍巡邏隊的事。”
結束了短暫的無線電通訊后,取出平板電腦的蘇洛維琴科一邊打開衛星地圖操作著,一邊向著身后車廂里的周正繼續補充道。
“我讓聯系基地那邊,確認一下美軍巡邏隊的路線是否有調整,來時候遇上的那伙美軍給我的感覺總有些不太對勁。”
“結果基地那邊卻回復說美軍那邊聯系不上,試了幾次都沒答復,不清楚具體是哪一環節出了問題,可能是通信出了故障,正在做進一步嘗試。”
“.......”
聞言眨巴了兩下眼睛,周正之前還從沒想到過能攤上這種破事。
先前曾聽蘇洛維琴科這邊說起過,駐敘美軍與駐敘俄軍,是有一條聯絡溝通專線長期存在的。
建設這一專線的原因,不是說雙方的關系有多好、互為盟友。
“你看我不順眼、我瞅你像個傻批”的美國人與俄國人之間,基本沒可能發展到建立“盟友專線”的這一步。
搞這一溝通專線的本質目的,就是為了盡可能降低雙方誤判,在某些極端誤會條件下爆發沖突、大打出手的風險。
畢竟敘利亞的情況就這樣,美國人和俄國人在這片地界上有著各自的利益,接近于井水不犯河水,雙方都沒有足夠的理由和對方撕破臉皮。
互為上三常的基本顏面還是得有的,不能隨隨便便掀桌子。關鍵時刻打一通電話、說明情況,很可能就會消除誤解,避免一場流血沖突事件的發生。
蘇洛維琴科原本是想通過這條專線,確認一下美國人那邊的巡邏線路有無變動。
怎么你丫的巡著巡著,巡到我的地盤跟前來了?而且還離伊德利卜戰區前線這么近。
難不成是跑來圍觀我們俄敘聯軍,跟伊德利卜好兄弟交流感情的?就算是這樣你也得事先說明一下,免得我們把你們當恐怖分子給打了不是?
但結果顯然不是蘇洛維琴科想聽到的。
這條用于緊急情況下相互溝通的專線,不知為何到此時忽然聯系不上。
基地那邊傳來的答復消息也是語焉不詳,不清楚到底是美國人不在線,還是通信上出了問題故障,聲稱還需要點時間再做嘗試、排查一通。
印象里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的蘇洛維琴科,愈發眉頭緊皺,心中不祥的預感正在一點點加劇。
種種跡象使得蘇洛維琴科越發覺得,那伙來時遇上的古怪美軍巡邏隊,只怕是大有問題。
在平板電腦的衛星地圖上操作了一通,標注了路途上幾個關鍵要點的蘇洛維琴科,在點擊發送按鈕的同時緊接開口下令。
“各組注意,‘大鱘魚’呼叫。更新路線方案已下發,注意沿途標記點,戰斗準備!”
“‘頓河’收到。”
“‘伏爾加河’明白,已確認更新方案。”
“‘葉尼塞河’收到,戰斗準備,完畢。”
戰斗準備!?
從耳邊掛著的無線電耳機里清楚聽到了蘇洛維琴科,與麾下各特戰組組長的對話。
完全沒想到蘇洛維琴科能如此下令的周正,緊接失聲問道。
“嘿——等等,我們這是——這是要遭遇敵人了嗎?是已經確認敵人身份了嗎?”
片刻前還在要求基地那邊繼續聯絡,片刻后緊跟著的卻是戰斗準備命令。
感覺這跨度有點過于巨大的周正一時間摸不著頭腦,更不知道這其中是否還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內情。
反觀蘇洛維琴科這邊的回答則是不假思索。
“不確定,但這就是規則,在敘利亞的規則。”
“.......”
眼見蘇洛維琴科把這話都搬了出來,周正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是好。
論對本地情況的熟悉了解程度,那蘇洛維琴科肯定遠在自己之上,自己既沒有道理、也沒有資格去質疑蘇洛維琴科此番話語。
轉念一想覺得蘇洛維琴科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和判斷,自己一個受保護的VIP目標,最好還是不要干涉軍事指揮、給人家添亂,安安穩穩地相信蘇洛維琴科的決定就行。
“好吧,那需要我做什么?”
“穿戴好你的防彈衣和頭盔,檢查自衛武器。在戰斗爆發時不要大喊大叫、慌不擇路,無論發生什么事、遇上怎樣的敵人都不要慌,我會確保把你安全送回基地。”
聞言的周正也不再多說什么,轉而按照蘇洛維琴科要求的那樣,將放在座位旁的頭盔一把抓起、扣到了腦門頂上,并系好頭盔帽帶。
轉而又檢查了一通身上的防彈衣,美標4+級頂配防彈插板的防御力絕對值得信賴,足以抵擋毫米鋼芯穿甲彈的零距離直射,不上全威力鎢合金穿甲彈休想打得穿這玩意兒。
彈匣、手槍、無線電,全部檢查確認無誤。
做完了以上這一切的周正,最后拿起了放在座位邊上的AKS-74U短突擊步槍,一把拉開折疊槍托做好了最終準備。
與周正同處后車廂內的其余三名格魯烏特戰隊員,一樣是在各自檢查裝備,做好戰斗準備。
與此同時,車隊內其它的虎式裝甲車里,也是差不多的相同光景。
一名使用頭戴式顯示器的特戰隊員探出車窗外,將拿在手中的FPV無人機隨手一拋、放飛出去,緊接著便縮回到車內,拉下額頭上的頭戴式顯示器,手握遙控器進入手眼并用的飛行控制姿態。
操縱著剛剛升空的FPV無人機迅速爬升高度,以獲取更好的視野,確認車隊周遭以及前方沿路各處的情況。
很快,第一波偵察結果便在蘇洛維琴科耳邊悄然響起。
“沒有發現異樣,周圍和前方道路一切正常,已確認第一處標記點安全。”
右手就在無線電耳機上搭著的蘇洛維琴科隨即回道。
“收到,繼續前出偵察第二處標記點,保持聯絡。”
“明白,正在行動。”
接到進一步指令的無人機飛手,一邊按下手中的遙控器,操縱著無人機繼續向前飛行。
一邊還保持著腦袋有規律左右晃動掃視的架勢,聯動著無人機下方的光電探頭同步轉動,可視化確認著視野范圍內一切風吹草動。
腦袋一轉看到自己所在這輛虎式裝甲車的車頂天窗已被打開,一名特戰隊員已經向外探出身去,操縱起車頂上的30毫米自動榴彈發射器維持警戒。
種種跡象眼看是到了大戰將至前的最后時刻。
正打算說些什么的周正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在前座副駕駛位置上的蘇洛維琴科已經一聲驚呼。
“不好!”
“什么!?”
“無人機墜落!各組注意,無人機墜落!敵人就在附近!”
憑借剛剛從周正這里獲得的巨大量“高端裝備”,同步接入無人機圖傳信號共享傳輸的蘇洛維琴科,已經通過手中的平板電腦,清楚地確認了前出偵察的FPV無人機墜落景象。
雖然沒聽見槍聲,但蘇洛維琴科卻堅信這不是什么意外。
擊落FPV無人機并不一定需要硬殺傷手段,軟殺傷同樣可以完成。阻斷無人機的無線控制信號傳輸,一樣能把無人機從天上給擼下來。
而周正提供來的這批“高端裝備”,從測試到訓練再到已經進行過的實戰使用,從沒出現過什么重大技術故障,質量那是完全沒得說,都足以稱得上是“一分價錢兩分貨,甚至是三分”。
平常用著一點毛病都沒有的裝備,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出現技術故障掉鏈子,那也太趕巧了不是嗎?
不相信這是技術故障導致墜落,而相信是敵人所為的蘇洛維琴科,很快就聽到了加以證實的消息。
“附近有強電磁干擾阻斷控制信號,可能是反無人機槍之類的東西,與無人機失去聯系了。”
“.......知道了,準備第二架,等待放飛指令,完畢。”
出門在外不止攜帶一架FPV無人機,還另有備用機以備不時之需。
下達完如此命令的蘇洛維琴科,打算在搞清楚情況后再做進一步決定。
剛摔一架無人機緊跟著再放飛一架,多半不會有什么好結果,純屬給敵人送菜。
原以為會在無人機墜毀后緊跟著遭遇襲擊的蘇洛維琴科,并沒有等來預想中的最壞情況發生。
反而是在前方道路的不遠處,目視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和車輛已經近在眼前。
“是美國人,他們把路擋住了,招手示意要我們停車。”
眼前所見加之耳邊無線電內的匯報,雖高度警惕,但仍不打算主動挑起事端的蘇洛維琴科緊接下令。
“靠上去,看看他們打算干什么,沒有命令不許開火。”
“一定是這些混蛋搞掉了無人機,我敢肯定是他們,蘇卡......”
沒有對身邊司機的低聲吐槽報以答復,眼見車子已經開到了攔路的美軍防地雷反伏擊車跟前,不做猶豫的蘇洛維琴科隨即主動開門走下車去。
“你們留在車上,保護好他。”
“......”
蘇洛維琴科臨下車之前的最后話語,使得周正只能老老實實地候在車上,跟身旁另外兩位留守的特戰隊員待在一起。
透過車窗,眼睜睜地看著下車后的蘇洛維琴科,帶著幾名特戰隊員向對面的美國人一步步走去。
“你們這是要干什么?把車挪開,我們在執行任務,要立即通過。”
連基本的見面寒暄都沒有,總覺得這幫美國人有問題的蘇洛維琴科,走上前去的第一句話便徑直提出了要求、底氣十足。
反觀將塊頭比虎式裝甲車更大的防地雷反伏擊車,攔在道路中間當路障使的幾位“美軍”,卻是擺出一番嬉皮笑臉的樂呵姿態悄然開口。
“真抱歉,但我們的車壞了,出了一點小小的——故障。”
“我們嘗試修理,但還需要些幫助。這里距離我們的基地有點遠,呼叫后援趕到還需要些時間。”
“所以——如果想要把車挪開的話,你們過來幫幫忙、搭把手如何?這樣我們就能快點把車修好,你們也能快點上路、繼續前進了。”
“.......”
蘇洛維琴科不怎么想吐槽這拙劣的借口,來時印象里美國人停車的地兒,可不是在眼下這地方。
“你說你們的車故障了?還這么湊巧,全都壞一起了?”
面對全副武裝的俄軍特戰中校,操著一口流利英語再度報以的發問,嬉皮笑臉之態是絲毫不減的“美軍”上尉隨口答道。
“嗯,并非全部。”
“有兩輛車回去叫人找后援了,就剩兩輛出故障的車在這里。不巧的是這兩輛車確實趕在一起出問題了,這該死的鐵皮罐頭就從沒讓人能指望得上過。”
“哦?是嗎?”
“你們玩‘碰碰車’的時候似乎不這么講,我記得你們經常搖下車窗,向我們挑釁叫到‘俄國佬,老子的車比你大,就跟男人的那家伙一樣’。”
蘇洛維琴科所言是事實情況,并非胡編亂造。
如果美俄兩軍在巡邏路線上相遇,一旦雙方中的任何一方犯起“路怒癥”,雖不至于立刻火并,但一番“裝甲碰碰車”大賽大概率是難免的。
而美軍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會占有絕對上風,原因無它,更大塊頭且馬力更高的美軍防地雷反伏擊車,在貼臉互懟、擦出火花來的“裝甲碰碰車游戲”上,確實優勢巨大。
塊頭小、馬力低,不在一個重量級上的俄軍虎式裝甲車,經常被美國人擠下公路,懟進路邊野地里。
當場給撞癱了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好在沒出現什么人員傷亡。
只是引得下車后的毛子們,各種“蘇卡布列”當場喊個不停、氣得跳腳,卻也只能望著美國人那囂張的裝甲車尾氣一路揚長而去。
當然,俄軍也有找回場子的機會,不是純吃癟挨虐、一點好處都討不到。
比方說美國人的車隊被憤怒老鄉們攔路包圍丟石塊,砸得車子叮咣亂響,又不敢強闖開火鬧出來人命,偏偏趕來“維持秩序”的敘軍,卻又樂于吃瓜看戲、束手旁觀的時候。
充當“和事佬”下場調停的俄軍,這時候就能找回“裝甲碰碰車游戲”里丟掉的場子。
你美國佬不是想脫困回去嗎?
行啊,當然沒問題。
來,先說兩句好聽話,求求斯拉夫好兄弟,讓我看看你的態度是否誠懇再說。
礙于場面不得不低頭求人的美軍,這就又把這茬給記下。
先隱忍一時地回去,等著下次“裝甲碰碰車游戲”的時候,再從公路上找回場子,把俄國佬狠狠奚落嘲諷一番。
雙方之間如此這般你來我往的“互懟大戲”,擱敘利亞這片地界上已經持續了好長時間了。
蘇洛維琴科不確定美國人這次,是否是換了個花樣地想要“找回場子”。
這才說出如此這番話來,想要試探一下對方的反應如何、觀察細節。
聞聽此前的“美軍”上尉也是一樂呵,抬手搓了搓自己的鼻頭、當即笑道。
“此一時彼一時嘛,中校先生。”
“咱們之間都‘玩’了這么久了,你我都清楚我們算‘互有勝負’,誰都有用得著對方幫忙的時候。”
“這次你幫了我們,下次我們幫你,這沒什么,你覺得呢?”
“.......”
借著對方說話這功夫,蘇洛維琴科不止是在緊盯細微的表情變化,更是在觀察周圍目所能及范圍內任何肉眼可見的細節。
正所謂“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原來不止是兩輛防地雷反伏擊車上,沒有插美國國旗。
甚至于就連面前這看似“美軍上尉”的家伙身上,也沒有任何與美軍直接相關的特征。
包括但不限于士氣章、國旗章、部隊章,各種“章”是要啥沒啥。
胸口戰術背心上的魔術貼位置也是光禿禿的,看上去就很是反常。
也就是在此時,尚未開口、正在聆聽對方講話的蘇洛維琴科耳邊無線電內,忽然響起了一陣已經期待已久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