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縱這些BM21火箭炮的博軍炮兵很清楚他們的裝備性能,更加知道那些正在裝填的彈藥一旦發生連鎖爆炸,又會產生怎樣天崩地裂般的恐怖效果。
所以雖然在敵軍炮彈打來時四散奔逃這種事兒挺沒譜的,但這已經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跑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不跑就只能留在原地,被敵方重炮彈幕與己方彈藥殉爆一起炸上天去,再怎么躲藏都將無濟于事。
至于那些原本跟扁擔一樣被挑著扛著,現在已經被隨手撂下的122毫米火箭彈,在周正面前的無人機回傳畫面當中則是滿地都是,也無人再去理會收攏。
更湊巧的是,因為這些火箭彈原本就處在正在補給的狀態,眼下被四散拋棄后,正巧從彈藥補給車一路連到了火箭炮車車尾,基本每隔幾米就有一發火箭彈。
周正已經能預想到,如此這般場景爆炸后會有怎樣的毀傷效果,而畫面中那些火箭炮車與補給車這時候還在妄想趕緊發車撤離。
天空中呼嘯而來的炮彈沒有留下任何機會,并在無人機的激光束引導下,率先擊中了那些正在發車的彈藥補給車。
轟隆——
巨大的爆炸瞬間響起,威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在畫面中都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環形沖擊波,將周圍稍遠一些的草地盡數壓倒。
騰空而起的火球一路竄到了二十多米的高度,連帶著大量被拋飛的殘骸碎片一道席卷天際。
如周正預想的連鎖殉爆緊接著發生。
因為彈藥補給車被擊毀,連帶著車載彈藥與油料殉爆的緣故。那些從彈藥補給車一路鋪到了火箭炮車的散落一地彈藥,也被卷入殉爆并幾乎同時爆炸。
連成一條線的殉爆緊接著就蔓延到了火箭炮車的所在位置,剛剛發車還沒開出去幾米遠的火箭炮車最終一輛都沒能逃得了,只消眨眼片刻便盡數淹沒在了這一片火海當中。
“行了,搞定了,至于現在嘛......”
望著屏幕中敵軍火箭炮兵覆滅的場景,早已能料到此番結果的周正并不感到意外,對于接下來該做什么更是相當清楚。
“明月呼叫城堡,常規彈裝填,已更新打擊坐標,準備開火!”
敵火箭炮兵覆滅,牽引炮兵懾于己方炮兵威懾未敢進場部署,生怕重蹈覆轍。
那么眼下至少在短時間內,敵方將再無任何有效的遠程火力投射手段,能威脅到己方炮兵陣地,連續不停的炮兵陣地快速轉移可以暫時歇口氣了。
而從反炮兵作戰中騰出手來的己方炮兵,也終于能去干炮兵真正該干的活兒。
瞄準敵方的地面進攻部隊,開始轟。
在雷場邊緣位置前出部署的克勞澤那邊也沒閑著,負責偵察引導的FPV無人機早已繞行穿越了雷場,來到了在雷場另一頭剛剛吃癟、還在盤算著怎么繼續推進的博軍機械化部隊邊上,將現場圖像與打擊坐標同時回傳給了后方。
拿到了敵軍精確坐標的2個炮營,合計32門122毫米榴彈炮得以拿出最大火力、集火猛轟。
與方才使用高性能制導彈藥,轟擊敵軍高價值技術裝備時不同。
在周正的命令下,炮兵陣地此輪齊射開火使用的是常規無制導炮彈。
這一方面是因為敵軍前出到雷場邊緣、推進受阻的進攻部隊距離夠近,不過13公里,處在常規無制導炮彈的有效射程范圍內。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密集發射高性能彈藥,來打擊敵軍常規部隊也意義不大。
況且克勞澤和他的偵察分隊使用的FPV無人機,本身也不具備激光引導能力,剛剛引導打擊完敵軍火箭炮部隊的無人直升機要飛回來還得一會兒功夫,浪費時間去等可能會導致錯失戰機。
而派遣地面地面人員靠近敵軍,進行地面激光引導的風險又太大,一不小心把偵察分隊給搭進去就得不償失了。
這些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瓦格納對周正的長遠計劃還有大用,至少現階段是不容有失。
綜合各方面情況快速權衡考慮,周正最終做出了動用常規炮彈來進行打擊的決定。
當然,炮擊的效果也是非常可觀的,并不是說常規無制導炮彈就一定不如高性能彈藥的打擊效果好,沒這么回事,具體還是要區分戰場環境和作戰需求來看,不能一概而論。
像眼下這種炮擊地域的橫向寬度和縱向深度都有限,不過是一個機械化營的進攻陣型,用上兩個炮營來對付已經綽綽有余,甚至稱得上是火力飽和。
且因為沒有內置火箭發動機與導引頭擠占空間,戰斗部藥室容積更大、裝藥量更多的緣故,常規無制導炮彈的威力反而比精確制導炮彈來得更大。
成排的無制導常規炮彈,在無人機回傳打擊坐標的精確引導下呼嘯而至。
32門122炮以最大射速開火打出的密集火力,完全不是機械化營的規模所能承受的。只見畫面中遭到炮火急襲的博軍T72A坦克與BMP1\\2步戰車,已經開始四散而逃,但仍不是所有車輛都能逃得掉。
一輛穿梭于密集炮火彈幕中的BMP2步兵戰車運氣不佳,躲閃不及下被一發122毫米高爆榴彈直接命中車體前端。
前置于車體當中的動力艙瞬間爆炸,沉重的發動機被爆炸沖擊直接拋出艙外,燃燒著烈火冒著黑煙飛出去老遠跌落在地。
車體后部載員艙內更是下場凄慘,甚至連屏幕前的周正都沒料到會有如此這般的打擊效果。
大抵是因為戰斗狀態下全車艙門緊閉,空間太過密閉的緣故。
因大口徑榴彈直擊而瞬間超壓的車內,承受著難以想象的駭人沖擊力。
這沖擊力之大,甚至足以將原本處在緊閉狀態下車尾步兵艙門直接崩開,下一秒只見車門連帶車里搭乘的步兵一道直接從車尾飛了出去。
“靠,這可真他媽慘,這一車人絕逼沒救了。”
皮薄餡大的BMP2,在挨了這一發122毫米高爆榴彈直擊后很快癱瘓停車。
整個車體前端幾乎已經被完全炸碎,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這輛步戰車被一刀劈成了兩半,只有一半在場而剩下一半不知所蹤一樣。
被崩飛出去的步兵則是像撒芝麻一樣順著車尾撒落一地,五六具肉身姿態各異橫臥在地,愣是沒見一個還有動靜的。
搖了搖頭的周正知道這些人已經沒救了,步戰車被大口徑榴彈直擊導致的超壓足以瞬間殺死他們,不留一絲痛苦與掙扎過的痕跡。
用接地氣的話通俗點講,這些人就是被活生生震死的,密閉的車內空間更進一步加劇了超壓殺傷使得這些人瞬間暴斃。
太過倒霉以至于被大口徑榴彈直擊命中的是少數,更多的博軍坦克與步戰車,則是被近失彈破壞掉脆弱且暴露在外的行走裝置后當場癱瘓拋錨。
在炮火轟炸中肉身奔逃是一件很需要勇氣、很有膽量的事兒,說是勇者游戲都不足為過。
而這些身處被癱瘓裝甲車輛內的博軍士兵已經別無選擇,不得不這么做。
坦克步戰車一旦失去行動能力癱瘓在炮火轟炸區,儼然就是活生生的鐵棺材。在持續不斷的炮火轟炸下作為固定目標被打爆只是早晚的事,里面的人就和送進屠宰場里待宰的牲口般無異。
與其繼續留在車里等死,不如舍命一搏。
“離開這兒!快出去!改步行,快!”
“你瘋了嗎?外面到處都是炮彈炸個不停,這時候出去往哪兒跑!?”
“那你他媽就想留在這鋼殼炸藥包和燃料庫里等著被炸上天嗎!?趕緊棄車,快!”
屁股坐在輪盤式裝彈機上的炮手被車長罵了個狗血噴頭,冷不丁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屁股下面這滿滿當當的幾十發125炮彈與發射筒,知道這東西一旦爆炸會有怎樣的后果趕忙點頭同意。
車里的世界隨時可能會屁股下面坐炮彈被炸上天,車外的世界同樣也好不到哪兒去。
推開艙門的一瞬間只聽得各種爆炸聲四起,凄厲的炮彈呼嘯聲如同末世降臨般從頭頂不斷嘯叫而過,面前這景象較之人間還是用地獄來形容更加合適。
“走!趕緊離開這兒,往那邊的土坡跑,快!”
車長帶著駕駛員和炮手一下車就開始了狂奔,因履帶被近失彈炸斷而被迫棄車逃生的T72A車組并非個例,而是這場依然在持續的炮火轟炸中的普遍現象。
無論是車組成員還是車載步兵,這些棄車逃生者眼下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炮火中的亡命者。
可真正能亡命逃出去的人終歸是少數,在這種密集猛烈到連坦克和步戰車都被不停炸癱的炮火打擊中,血肉之軀的步兵被炸倒炸碎不過是眨眼一瞬間的事。
轟隆——
一發122毫米高爆榴彈猝不及防間呼嘯落下,就落在了逃命當中的T72A三人車組不足十米外的地方。
距離最近的炮手被呼嘯而來的高速破片當場炸碎,手臂、大腿、甚至連腦袋都被切下,整個軀干更是被攔腰斬斷成了上下兩截,左一塊、右一塊地在沖擊波席卷下散落一地。
因為有炮手“肉身擋槍”而運氣稍好的車長也未能完全幸免,整個人像極了被小屁孩丟出去的兒童玩具,在半空中完全失穩失態被炸得倒飛出去,足足飛了十幾米遠的距離才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跌落在地、生死不明。
至于跑在最前面的駕駛員,則是因為及時臥倒,加之炮彈的爆點不在一個水平線上而是在相對低洼地帶,得以堪堪躲過一劫。
當耳朵和鼻孔都在流血、滿面污濘的駕駛員從地上掙扎著爬起,回頭看去時。
目所能及的視野范圍內能看到的,只是一動不動的車長與滿地碎塊的炮手。
抹了一把鼻子發現滿手是血,身旁原本炮火轟鳴的世界,此刻安靜的像無法傳聲的宇宙真空一般。
不敢多做停留的駕駛員挺起滿目瘡痍的身體,趔趄掙扎著繼續向前跑去。
也不知道能否逃出生天,還是說會步車長和炮手的后塵、緊隨而逝。
棄車逃生的人落得如此凄慘,幾乎十不存一的下場,但這并不代表那些選擇窩在被炸癱的車里賭運氣的人,就能夠幸免于難。
嗚——
雙耳止不住流血已經完全聽不到聲音了的駕駛員,沒能聽到這再次朝著身邊不遠處而來的炮彈呼嘯聲。
直到這炮彈轟然落下,不偏不倚砸在了一輛BMP1步兵戰車的車頂。
瞬間騰起的巨大爆炸火光,才讓駕駛員意識到了已步入絕境,但卻為時已晚。
轟隆——
躲在步戰車里拼運氣的一整個步兵班,被連人帶車瞬間炸飛。
迎面高速打來的沖擊破片殃及池魚,將三十多米開外正趔趄奔逃的T72A駕駛員也一并掃倒、打翻在地。
待到爆炸火光塵埃落定,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堆燃燒冒煙的步戰車殘骸、滿地的碎片,還有看不出具體是哪部分的一些人體組織與焦糊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當中。
“這個營完蛋了,能逃回去的寥寥無幾。就是不知道博納特那老混蛋,聽到他的親兵被廢了之后是什么反應,我猜那場面肯定很他媽精彩。”
圍繞布設下的雷場打對抗的周正再次達成了自己的目的,驅逐了嘗試沖擊雷場的敵軍地面部隊,并解決了嘗試干掉己方炮兵來確保戰場炮火優勢的敵軍炮兵。
沒了強行排雷穿越雷場的手段,一點點掃雷或繞行雷場又太耽誤時間。
留給博軍的機會已經所剩無幾,勝利的天平在一點點朝周正和安德羅這邊傾斜。
兩個方向上的攻勢均被瓦解擊退,博軍就算再想重整部隊發起新一輪攻勢也需要時間,從開打到現在一直忙的腳不沾地的周正終于可以暫時歇口氣了。
“這里是明月,呼叫所有聽見此消息的單位,同志們干得漂亮!我們暫時性的勝利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這份勝利維持下去、直到最后。”
“偵察部隊繼續盯防,密切留意戰場情況保持聯絡;炮兵部隊立刻轉移陣地,補充彈藥做重新部署。”
“都打起精神,同志們。敵人是不會這么輕易放棄的,我們還有硬仗要打。”
做完了這一切,長舒一口氣的周正放下按在耳機上的手,緊接著聽到的則是身旁安德羅的悄然開口。
“辛苦你了,這一仗確實打得太不容易了,如果沒有你的話我甚至都想象不到會是怎樣的戰斗,又該如何去取勝。”
聞言的周正倒也是不矯情,咧嘴一笑的同時伸出手來拍了拍安德羅的胳膊,緊跟著說道。
“還行,你瞅瞅我這不是還有勁呢嗎?年輕就是本錢,還能撐得住。”
“絕對劣勢下打仗就是這樣,這我很清楚,敵人可以停歇、失誤、甚至是失敗,但我們不行。一次就足夠讓我們萬劫不復了,繃緊神經打好每一個環節竭盡全力,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幸好我們做的還算不錯,至少沒給博納特那老混蛋以可乘之機。”
語氣依舊是云淡風輕的周正這邊話音未落,一旁的安德羅也正想補充開口,再說些什么。
卻聽得被周正撂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嗯?是老牙?”
為了戰場信息安全考慮,老牙已經把所有和周正的語音通話,轉入到了那款名為“軍旗”的APP當中進行。
反正據老牙自己說是絕對夠安全,周周都做更新升級,有俄聯邦的頂級黑客負責系統維護,周正也不是很能搞懂里面的名堂只是覺得聽起來很厲害。
抬手按下耳機將語音通話接了進來,只聽電話那頭的老牙剛一開口便單刀直入主題。
“消息確認了,博納特那三個旅的補給只夠維持三天的量。考慮到他們一旦撤退還得在路上消耗至少一天半的補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
稍作思索的周正當然能明白老牙這話里的意思,沒做多想便緊跟著回道。
“嗯,他們已經打了一整天了,意思是說最多再堅持明天半天,真要想能撤回去的話就得趕緊上路了,我理解的對嗎?”
“說得沒錯。”
電話那頭的老牙直截了當地回道,不待周正回些什么已然在繼續開口。
“另外我還打探到了一點額外的消息,你可能會感興趣。”
“博納特因為前線戰事失利已經大發雷霆,據說連他平日里最寵的那個小老婆都莫名其妙挨了頓打。但更奇怪的是博納特卻并沒有因此上頭,沒有下命令讓部隊拼死進攻。”
“你可能以為他會下“奪不回小鎮就不要回來見我”的死命令,但事實是他已經在考慮撤軍事宜了。幾個拿事的參謀和軍事主官都被他召集過去開會議事了,時間就在你這邊敲掉他三個旅大半炮兵的不久之后,也就是剛剛。”
“所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話,你接下來的壓力應當會小很多。時間太緊,可能博軍會提前撤離。當然也不排除他們在撤離前最后瘋狂一下或者虛張聲勢一番,打仗嘛,萬事皆有可能。”
“我不在前線上就不妄下判斷了,要說的事就這么多。信息提供到位,接下來的事你自己做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