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儀是處處為傅硯璟著想的。
比起傅憲宗,她當然支持傅硯璟追尋真愛。
但不意味著樂意看他墜入溫柔鄉之后就此沉淪。
傅硯璟此時手里正翻看他四叔最近合作重點和動作的資料記錄。
表面做得天衣無縫,甚至過分完美的報表。
但內里,卻滿是破綻。
他摩挲著紙頁的邊緣,這些報表來之不易。
找出其中破綻更是在背后費勁了心力,
但他聲音依舊是云淡風輕的。
“我看管的太緊,對方豈不步步小心了?要想讓人露出馬腳,總得給人足夠的空間,讓人放松警惕。”
“一日抓不夠他們足夠多的把柄,不動聲色腐蝕傅氏根基的那群臟東西就不能連根拔起。傅氏清清白白發展了百年,總不能因為他們而留下灰色痕跡?!?/p>
秦知儀沒想到傅硯璟心思能縝密至此。
他不動聲色地想到這里,并在做這件事。
在江北一邊追妻,轟轟烈烈給人造成他已經被愛沖昏頭腦的假象,讓小人以為自己有足夠的空間作祟。
一邊——
趁人放松警惕,打著重心都放在恒基的幌子,實則清算其他分公司。
一舉多得。
秦知儀內心說不出的震驚和暢快。
最終還是舒心一笑,“你還真是一只狐貍。連你親媽都騙過了,我還真以為你是為了情愛留在江北的?!?/p>
傅硯璟不置可否,“誰說不是了?”
秦知儀:……
低估他了。
但沒低估多少。
秦知儀福至心靈,“聽說津銘去江北了?不會也是打著躲避聯姻的幌子,去暗自助力的吧?”
傅硯璟嗤笑一聲。
“高估他了?!?/p>
不過人既然來都來了,不用白不用。
拿他打個小窩,正好。
*
溫今也和沈明夕約在了銘山筑。
這是一家恨不得一杯檸檬水都要到48天價的中式餐廳會所,裝橫豪華大氣,用餐、待客都是江北的不二之選。
菜品的價格跟滬市有得一拼。
沈明夕到的比約定時間早不少,讓提前十分鐘到的溫今也反而成了后來者。
她有些不好意思。
沈今朝主要是太著急看到項鏈了。
那項鏈是媽媽親自戴在她脖子上的。
她至今都記得媽媽離婚出家前,把項鏈掛在她脖子上,淚眼婆娑的樣子。
“朝朝,媽媽不會幸福了。媽媽病了,只會讓你也不快樂。這枚項鏈媽媽給你,帶著你外婆的期待,你以后幸福好不好?”
那枚項鏈,是外婆懷孕去外地旅游時,偶然被人所贈于的。
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但卻是那人手工去做的,獨一無二的設計。
寓意美好。
原本是有兩個的。
外婆肚子里懷著雙胞胎。
媽媽跟小姨。
可是,她們都沒能如約幸福。
小姨在十幾歲的時候被壞人綁架,下落不明,媽媽說那時候的外婆終日以淚洗面。
而媽媽的滿懷期待的婚姻,則是潦草收場。
她在那場婚姻里,被搓摩,被辜負。
看著不同的女人出入在她生物學父親身邊。
雖是商業聯姻。
可媽媽嫁給他時,他是許諾真愛的。
或許愛的確瞬息萬變。
可那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他的欺騙。
所以,媽媽出家了。
舅舅氣勢洶洶帶人想要接走她時,是沈今朝自己不想走的。
她想,她憑什么要把安穩生活留給那個男人?
她就要留在這里,以損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式,偏要讓他們不得安寧。
*
失而復得,沈今朝眼眶都紅了。
溫今也看出了她對這枚項鏈的珍重,想到自己睡了大半天,有些羞赧。
“抱歉啊,我不知道這枚項鏈對你而言那么重要,然你白白提心吊膽了那么久。”
“是我太毛毛躁躁了。”沈今朝解釋說:“這是我外婆留給媽媽和小姨的項鏈,媽媽又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是愛的傳承?!?/p>
溫今也自然而然順著接下來的話問:“那你小姨的呢?”
“小姨……小姨她可能不在人世了?!?/p>
“抱歉。”
“沒關系?!鄙蚪癯瘬u搖頭,“其實我們比誰都希望小姨活著。她十幾歲被壞人綁架而失蹤,外婆和舅舅一直沒放棄尋找,可找了那么久依舊沒有任何下落,我們都知道希望渺茫了?!?/p>
沈今朝將項鏈收好。
侍應生前后上了幾道擺盤精致的菜。
沈今朝又把菜單推給溫今也。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來得早,就隨便點了一些。你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想點的?!?/p>
“我都可以,不挑食。”
溫今也對于沈今朝的遭遇大概有點猜測。
畢竟她是逃婚來的,肯定是為了躲避家人的找尋。
“你這樣高調的跟我在這種場合吃飯,真的沒有關系嗎?”
“沒事兒?!鄙蚪癯瘶O快的從方才的傷感中走出,她餓死了。
往嘴里塞著飯道:“這江北人生地不熟的,來江北的時候也是打了順風車,再加上我一直以來都用的現金支付,他們應該沒查到這里?!?/p>
一想到沈家跟趙家的合作搖搖欲墜,沈家大幅度讓利才堪堪穩住趙家這棵樹。
沈今朝就覺得痛快。
想把她當商品換個更高的價錢?
她就讓沈家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過這樣冒險的舉動,也讓沈今朝不敢去找外婆,也不敢去投奔舅舅。
怕趙家要人,連累到舅舅家。
不過——
誰能告訴,她那個便宜未婚夫是怎么來到江北的?
那晚他的表現,明顯沒有認出她,也幸好沒有認出她。
沈今朝不知道趙津銘來江北的目的,所以不敢在此時開溜,以變應萬變才是硬道理。
*
此時,二樓包廂內。
茶香裊裊,琴音錚錚。
一場合作談判隨著趙津銘的下筆,終于落下帷幕。
人春風得意的走后,趙津銘坐在桌前,終于反應過來。
“我千里迢迢來江北找你散心,感情是來給你送人頭了。”
他手中的筆還沒合蓋,倒著在桌子上敲了敲,“你讓我出面簽了上億的合同,不擔心這錢打水漂?”
這錢,當然是傅硯璟出的。
“這一下子給你四叔喂得很飽啊,這老登一開始就野心勃勃,這些年為了爭奪權勢沒少在后面搞動作。尤其是你跟溫記者在一起后,更是演都不演了,不會以為這樣你就掌控傅氏吧?”
其實他四叔這人呢,有野心,當然也有手段。
不過傅硯璟又不是沒有防范。
如果持續施壓,截胡的話,掀不起什么大風浪。
可傅硯璟偏不。
明知道對方暗里就是他四叔手下的人,來找恒基談合作的時候,傅硯璟卻把趙津銘推了出來。
中間牽線搭橋的,給對方一種自己可掌控資金有限的窘境。
也讓對方跳過恒基,夠到了趙氏集團更大的肥肉。
趙津銘有些沒看懂這一步棋。
“你明知道對方狼子野心,也知道他們背后早就跟你四叔達成了合作,阿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硯璟云淡風輕道:“越有油水的項目,他們吃相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