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佛力古字縈繞在虛空,雖寂靜無聲,卻金光如濤,直壓的場中人脊背彎曲。
洛言看到法智老和尚的動作,就知道這老東西這是準備下死手。
想滅他口了。
也是,知曉了南山寺這么多的隱秘以后,還會放他走的話,那就有鬼了。
法智老和尚下死手,也是理所應當。
可洛言的神色依舊淡然,并未起身相抗,僅是撐起一片石化靈光天幕。
因為他很清楚,若僅是筑基期境界的沙彌僧的話,他還能想辦法應對。
可這一次將要面對的,卻是相當于金丹期境界的老和尚。
這種磅礴的偉力,以洛言現(xiàn)在的力量,還并不能與之相抗。
高境界與低境界之間的溝壑差距,絕不是那么容易便抹平的。
于是他瞥了一眼那九個神圣無比的真言佛字,頓時身形化作一灘爛泥,軟倒在地。
而后洛言的意識身,便回到了生死樓中。
金色空間內(nèi),法智老和尚盯著不遠處軟倒在地的那灘爛肉,枯瘦的眼眸中滿是沉默。
他的神識來回掃了好幾遍,還用真言古字鎮(zhèn)壓。
可惜最后都毫無反應。
良久,法智老和尚才收回目光,闔上雙眼,輕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p>
“這又是哪家勢力的小蟲蟊,來我南山寺究竟又意欲何為?”
法智老和尚猜了很多答案,依舊不敢肯定。
不多時,他的大手一揮,其余的十幾個剛度化成僧侶的修士,則瞬間站成一排。
共誦一聲佛號。
只不過這些人的面容都帶著一絲木然與呆滯。
仿佛已經(jīng)被掏空了心智.....
當生死樓中的雷霆法身再次醒轉(zhuǎn)的時候,入目眼簾的就是一雙如水的丹鳳眸子,猶若水波彎彎。
“洛兄,怎么樣了?”
“事情有結(jié)果了嗎?”
一陣柔潤的聲音傳來,雖不急切,可也難免帶著些許突兀。
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女子,洛言下意識的退讓了兩步,而后柔聲道:
“明玉仙子猜的沒錯,問題確實是出在那南山寺的僧人身上。”
于是洛言就把自己這一次的所見所聞,從頭到尾的詳細訴說了一遍。
包括白得‘星辰葵’的因果關(guān)系,梵音經(jīng)聲的惑心之能,那肉身成佛的恐怖......
以及般若,禪法兩脈的區(qū)別。
所謂的南山法會,其實就是招收佛宗信徒等等。
“南城那片區(qū)域,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少有外人了,幾乎全是南山寺的信徒?!?/p>
“或者說是朝圣者也不為過,虔誠而真摯,自南城而始,三步一跪拜,九步一叩首......”
“所以明玉仙子要貧道找的那些人,大概率是被發(fā)展成佛信徒,然后被暗中帶離了北留城?!?/p>
“至于具體去了哪里,這個就不得而知了......”
能探明這些信息,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再繼續(xù)追尋下去,很有可能會引來更高階的僧侶注意。
到那時,洛言恐怕就沾染上了大麻煩。
他不是毫無腦子的蠢人,自然不會將自己置于那種危險境地。
要知道南山寺絕對是一處險地,就連派出來篩選參加法會之人的僧侶,也是一位金丹境界的老輩修士。
一般的人想渾水摸魚,混進去,確實挺不容易的。
即便是混了進去,里面還細分為講經(jīng)會,與護法金剛傳道兩種......
一層接一層的,若非那具妖身傀乃是洛言特制,恐怕早就被發(fā)現(xiàn)了。
盡管如此,洛言依舊是被法智老和尚給發(fā)現(xiàn)了破綻。
可想而知,要想在潛入到佛宗內(nèi)部,該是有多么的困難了。
南山寺辨別信徒的方式,簡單又暴力。
直接用上精神威壓,然后惑人心神,從此只記得佛祖。
這比魔道大宗的那些殺人煉尸奪魂,可要隱秘多了。
所以即便是洛言自己,也對法智老和尚的那種強硬手段感到無比棘手。
抵抗那記佛力大手印的話,他就會暴露出跟腳。
不抵抗的話,又很容易會被那種佛力印記給侵染意識。
即使那僅是洛言的靈識,可他依舊不想去賭。
賭自己會不會有被強行度化的可能。
畢竟真言佛咒的威力,他可是早早就見識過的。
自然是能避開就避開。
還有就是南山寺的僧人對待散修的態(tài)度,讓洛言感到一絲膽寒。
這是光明正大的行度化之舉??!
簡直和魔道修士的殘忍沒什么兩樣,都是把普通修士當作成一種,能夠讓自己得到修行便利的貨物。
中州乃是整個蒼梧界的修行中心,扎堆在這里的大型勢力很多,可他們卻依舊放任南山寺......
或者是千佛寺的這種行為,這讓洛言感到很不解。
不過這已經(jīng)超出他應該關(guān)心的范疇了。
“很抱歉,明玉仙子,以貧道之能,也只能探聽到這些消息了?!?/p>
“至于那些失蹤之人的具體位置,貧道就無能為力了......”
洛言回答的很是灑脫,并未因為龐大的殺功點報酬,就和南山寺中的僧侶死磕。
他始終都記得幽堂主曾告誡過他的那句話,那就是:
‘意識之身并未萬能,面對高階修士,當有足夠的敬畏?!?/p>
‘若真有大修士那一級的人物,刻意出手針對,其詛咒之術(shù)甚至有可能,會跟隨著意識之身回到其本體,再達到詛咒的目的?!?/p>
正所謂越是修行,洛言也就越能感受到高階修士的偉力。
這絕不是一點神通道術(shù),秘法熟練度之差,就可以強行改變的。
兩者的實力,壓根就不在同一個水平面上。
洛言深知自己和金丹期這一境界的修士,還差的很遠。
并且那可是在南山寺的老巢,寺里的僧侶眾多,洛言也只能探查到這個地步了。
若是那些失蹤的人里面,有他的朋友,洛言興許還會采取更穩(wěn)妥,也更委婉、不易暴露自身的方式。
去弄清這一點。
可那些失蹤的人,都是一些尋常的生死樓暗子。
能弄清楚一個大致的消失之秘,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這已經(jīng)算是對得起宮裝女修的報酬了。
和南山寺的僧侶死磕,風險太大,洛言絕不會做。
“洛兄之意,妾身明白。”
“妾身就在此先行謝過洛兄了,看來造成那些暗子失蹤的原因,還得歸結(jié)于妾身身上?!?/p>
“是妾身有些異想天開了......”
宮裝女修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苦笑,顯得很是自責。
因為這件事情的起因,其實是在她。
要知道宮裝女修當初從自家長輩手中,接過生死樓的情報體系時,曾對其中的兩個區(qū)域有過專門叮囑。
那兩個地方就是,靈劍山的劍樓,南山寺的小南城!
這兩個區(qū)域,無論是發(fā)生任何的事情,都最好不要管他。
這是鶴發(fā)老者提醒過的。
即便是需要在那兩個地方搜集什么情報信息,發(fā)布任務讓別人執(zhí)行就好。
生死樓則盡量不要往那兩個地方,發(fā)展太多的暗子,以免白費精力。
要知道像是靈劍山這種超級勢力,若知曉自己的門人弟子上了暗殺名單的話,可能還沒多大的反應。
但若有人敢去刺殺,并暗殺成功了的話......
那么,整個中州的殺手組織都會受到波及。
這便是超級勢力的霸氣!
宮裝女修剛接手生死樓的時候,還能聽從長輩的意愿照做,可時間一長,她自然就生出了別樣的心思。
畢竟是做情報系統(tǒng)的,整個北留城的勢力,幾乎都在她的視線底下。
獨獨這兩家超級大勢力超然世外......
一家專門負責收集情報的殺手組織,竟然會有兩塊空白的地方,得不到任何訊息......
這種猶如城中之城的地方,自然會使得宮裝女子升起別的小心思。
可現(xiàn)在看來,自家長輩所叮囑的東西,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若不是洛言這次親自前去探查,誰又能想到,一家佛宗招收信徒的方式,竟然是這般簡單且霸道。
直接將外人的心智給迷惑了去,然后就成了信徒。
什么虔誠的信仰者,明明就是與魔道修士沒什么兩樣!
想到這里,宮裝女子的銀眸中閃過一絲寒意,片刻后又歸于寧靜。
她緊緊攥緊拳頭,又緩緩松開。
她思考了很久,還是只能無奈選擇放棄。
這個暗虧,只能是她往肚子里咽下了。
因為面對著這種超級勢力,即便是搭上整個生死樓,宮裝女子也不會有任何的勝算。
除非是把隱藏在暗處的陰影殿的人,給拉出來。
到時候一對一的打擂臺,筑基期對開光境的沙彌,金丹期的長老對入家第一境的僧侶,元嬰大修對上入家第二境的古僧......
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雙方的絕對高層,也不允許這種毫無意義的爭斗發(fā)生。
洛言見宮裝女子陷入了自責中,本想安慰一兩句的,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的修行已經(jīng)被耽擱了大半個月了。
安慰女修什么的,也太麻煩了。
過一段時間,自然會好起來。
想到這里,洛言遂不去管她,自顧自的翻看起天驕榜來。
這一個月的時間里,天驕榜上又涌現(xiàn)出很多陌生的面孔。
一年前占據(jù)天驕榜的百位天才,現(xiàn)如今還留在上面的,不到三十位!
并且這些人在天驕榜的榜單上,并未有太高的名次。
曾經(jīng)的頂尖天才,現(xiàn)如今卻成為了天驕榜榜單的守門人。
這不得不讓人感嘆萬分。
這份榜單的含金量越來越高了。
洛言隨意翻看起一枚,記載了天驕榜上的天才戰(zhàn)斗的留影石。
這些都是他吩咐宮裝女子刻意整理出來的。
都是一些實力極為強勁的天驕人物。
盡管有的強橫人物征戰(zhàn)的時間還短,在天驕榜榜單上的排名不怎么高,但依舊不能小覷。
“轟?!?/p>
心識沉入留影石,瞬間就看到一桿大戟劈來,有全身籠罩在光影中的強大人物,直接出手。
各種轟隆聲震耳,霞光如海浪一般無邊無際,一副無可匹敵之勢。
和他戰(zhàn)斗那人,與之相碰,直接被打得重傷。
“嗡!”
另一場戰(zhàn)斗開啟,一面容冷峻的青年,手持一盞灰燈,輕輕一吹。
灰燈便爆發(fā)出猛烈的兇焰,威勢無匹,神火沸騰,仿佛將天際都給點燃了一般。
對手在這種熾盛的烈焰中敗退。
“哧!”
又一副畫面展開,里面有一身穿灰袍的靈劍山劍修。
他左手幻化成雷霆,左手持劍劈斬,遁光如虹,眨眼便至。
兩種極端的力量在他的手中全部浮現(xiàn),猛地一沖,就將對手給擊敗。
洛言沉浸在留影石中的畫面很久,眼眸古井無波。
自身并未受到太多的影響。
留影石中記載的畫面不多,只有寥寥十余場。
顯然,宮裝女子也深知,一般的天驕人物,是絕對傷不到洛言的。
甚至是連做他對手的資格也夠嗆。
因此才精挑細選的選出了,這十余副對戰(zhàn)畫面來。
當洛言這些人的戰(zhàn)斗畫面全部觀看完以后,迅速的在其腦海中衡量了一番。
他認為其中的一兩個,或可以成為磨礪自己斗法經(jīng)驗的對手。
至于剩下的人,他就沒有出手的欲望了。
因為那些人的身上,根本就沒有無敵的勢。
這已經(jīng)不是兩年前了,為了打響天驕榜的知名度,洛言本人還得將實力拆分成好幾個檔次。
然后以這種方式,去教訓別人。
好讓那些所謂的天才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
生死樓的守關(guān)者,每一個都是很強大的存在。
容不得他們放肆。
可現(xiàn)如今,和這樣的對手對戰(zhàn),已經(jīng)激不起洛言的興趣了。
他只想和那些生有無敵之勢的人打。
“再等等吧,看看這一次的天驕榜榜首究竟花落誰家?!?/p>
洛言想了想,按耐住心底的戰(zhàn)意。
他認為現(xiàn)在,還不是去找天驕榜榜單上的人物戰(zhàn)斗的時候。
這種猶若養(yǎng)蠱一般的模式,在未爭奪出真正的蠱王之前,這個蠱都是不合格的。
距離那最后的日子到來,已經(jīng)沒幾年時間了。
所以對于天驕榜這邊,洛言的重心也得陸續(xù)轉(zhuǎn)移。
他想將一部分的心思,轉(zhuǎn)移到暗殺任務上。
倒不是因為那些人物的實力高深,或是比較難纏。
而是和那些人進行生死戰(zhàn)的時候,給洛言的感悟是最深的。
畢竟囚徒死亡前的掙扎是最劇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