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和蘇明軒這一舉動,讓長公主的籌謀再次落空。
她不甘心就此落敗,腦子轉的極快。
既然如今蘇禾動不得,那么單簡總能動吧。
“那單簡呢?如今他的親生母親竟然為烏蠻國生下了……”
“夠了!”
蘇禾的聲音驟然斬斷了她未盡之語。
這一聲清喝異常響亮,瞬間將滿堂目光盡數攫取過去。
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長公主。
“長公主好歹也是歷經三朝的金枝玉葉。
難道還不知道如今孰輕孰重嗎?
眼下還有什么比操辦陛下喪儀更為緊要?還有什么比確立國本更重要的事?”
殿下,您的格局,該放大些了。
在此等關頭糾纏這些細枝末節,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攝政王戎馬半生,為魏國山河立下赫赫戰功,他的忠貞與功業,豈是區區一個附屬國女眷的出身所能撼動?
烏蠻國昔日再如何,如今也不過是我大魏一郡!
諸位,本宮提議,即刻商議陛下喪儀與繼位大事——這才是國朝眼下唯一的正道!”
蘇禾字字珠璣,懟的長公主臉色難看至極。
可偏偏如今處置單簡的確不是最重要的時機,可錯過這個時機,她更清楚此事必是會不了了之。
她布局如此周密,竟仍功虧一簣!
眼睜睜看著這兩人再次從絕境中脫身,那股郁憤之氣幾乎要沖破她的胸膛。
可有什么辦法呢,什么比如今國喪更重要。
連續幾日蘇禾都忙的腳不沾地。
國喪之事重中之重。
七日國喪,舉城縞素,悲聲不絕。
當最后一縷香火在帝王陵前燃盡,沉重的喪儀帷幕落下,另一場關乎國本、更為驚心動魄的較量,便在未散的硝煙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此時,公主府
幕僚圍座一團,商議繼承者一事事關重大。
每一派如今估計都在通宵達旦的商討。
“諸位皇子中成年的皇子均已廢掉,先皇親口言說,他們自然不能再坐上那個位置。
剩下的還有四位未成年的皇子。
其中五皇子年13歲,其母族為武將之家。
七皇子年13歲,母族為文官,那位蘭亭大夫孔老與其母族同出一族。
九皇子年7歲,其母不顯,乃是先皇酒后寵信一宮女所生。
十三皇子年6歲,但其母族為蠻夷族,也就是外族,最不具備奪嫡人選之人!
可是蘇禾卻記憶猶新,前世最后坐上皇位的則是這位十皇子,即便母族是蠻夷,可是偏偏就是他走到了最后。
單簡親自扶持他登上帝位,至于后續他如何,蘇禾并不知道。
可是蘇禾相信單簡的眼光,能在這幾位皇子中挑中十三皇子,年紀小是一回事,可后續他親自輔佐成長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這太子人選……
“祖宗您這是去哪里?”
“去一趟將軍府!”
霍三沒想到這個節骨眼去,這是……
“不怕被人發現?”
“怕,所以你帶我去,偽裝一下!”
這可真是……行吧。
結果一出去就看到柳姨娘、蘇明珠和蘇明成三人在公主府門口拉扯。
不過因為她做了偽裝,三人并不認識她,只當她是過路的百姓。
此刻周圍人都在看向門口,蘇明成卻拼命掙扎,可又擔心傷到母親和妹妹,行動便越發不便:
“你今日不去向大小姐道歉,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沒錯,你若不去給長姐道歉,我也沒有你這個兄長!”
被兩人這么罵,可蘇明成不僅不去,更是梗著脖子道:
“我不去,我沒做錯,我不去!”
“你這孽障,我打死你這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柳姨娘是真打,手中的柳條一下接一下的抽到明成的背脊。
蘇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走吧!”
霍三看著蘇禾,試探的說道:
“要不我再和他打一頓?”
蘇禾斜眼白了他一眼:
“又打幾天幾夜?”
“上次那是我手下留情了,這次必然不會!”
“不用去,還不到時候,到時候你再去!”
這……好吧!
但霍三還是疑惑:
“你是不是私下和明成說了什么?這不像你處置背叛者的態度,你這態度我怎么看怎么覺得古怪!”
蘇禾卻沒有立刻承認但也沒有否認,她只是看向天空已經暗下的天色。
“你看,今晚連月亮也沒有了!”
月亮?扯月亮做什么?
可蘇禾已經走遠。
霍三知道這是小祖宗搪塞自己呢。
立刻道:
“你就知道忽悠我?!?/p>
蘇禾笑了笑沒說話。
但霍三繼續在后面問了:
“明成那事兒不能說,那蘇明軒呢?啥時候聯系上的?”
“我如果說就這幾天你信不?”
“什么?”
霍三吃驚不已。
可他不知道,另一側。
蘇明軒雙膝跪地,書房內燭火搖曳,將師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孔老端坐案前,蒼老的指節輕叩著那個紫檀木盒,每一聲都敲在蘇明軒的心上。
“這盒子,是你呈給為師的。”
孔老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所以,你早就與護國公主暗中往來了,是么?”
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跪地的弟子:“那日你說,是偶然在陛下枕邊發現暗格,又偶然翻出了這封昭和公主數年前的密信——這一切,根本就是你精心布下的局,對不對?”
蘇明軒的脊背猛地一顫,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地面。
他早知道這些伎倆瞞不過老師的法眼。若非那日孔老家中有變,無暇深究,而后帝王驟然駕崩,老師又順勢接過了他的話頭,這個漏洞百出的局根本經不起推敲。
孔老的聲音陡然轉厲:
“若那日陛下駕崩之時,為師當場戳穿你,或是沒有順著你的說辭往下走——護國公主此刻早已身敗名裂,以通敵叛國之罪身陷囹圄!而你,”他痛心疾首地閉了閉眼,“也難逃欺君罔上、構陷皇族之罪!”
沉重的嘆息在書房中回蕩,帶著說不盡的失望與困惑:
“明軒,你何苦要蹚這渾水?你可知道,一旦行差踏錯,賭上的不止是你自己的性命,更是你蘇氏滿門的鮮血!”
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老人顫抖的白須。他俯身逼近,一字一句地問道:
“她,當真值得你押上全族性命,搏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