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縣長,我一定繼續努力,好好為群眾服務!”
袁炳文能聽出來周遠志這話里的那份誠懇,動容一聲后,將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后緊緊握住了周遠志伸過來的手,用力搖了搖。
從當初被發配到殯儀館之后,【干凈】、【尊敬】這些字眼都已經跟他絕緣了,他干的,都是別人最不愿意干的臟活累活,也沒人因為他做了這些而尊敬他。
甚至,他都想過辭職,選擇離開。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做一個放棄的懦夫。
而且,他知道,他做這些事情,至少能做好,換成別人,連死者都不尊重。
“好,再接再厲。”周遠志微微頷首,松開袁炳文的手后,笑呵呵道:“炳文同志,我剛剛看你服務態度很過細,是殯葬專業的專門人才嗎?”
袁炳文急忙搖搖頭,道:“我不是殯葬專業的,我是江城師大中文系的學生。”
“中文系?”周遠志聽到這話,佯做訝異的看了袁炳文一眼,道:“你一個中文系的高材生,怎么跑到了殯儀館工作?還是從事業務部門的工作?是一直都在這里工作嗎?”
袁炳文立刻干笑了兩聲,猶豫一下后,目光復雜道:“組織安排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工作,我服從組織的安排。”
“組織安排?”周遠志立刻佯做好奇的樣子,笑瞇瞇道:“聽你這話的意思,你之前不是在殯儀館工作的?”
【壞了!】
曹明善聽到這話,心中咯噔一聲。
周遠志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讓他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
這一刻,他真的開始有些懷疑,周遠志來殯儀館是不是沖著袁炳文來的。
但他的心中已是開始思索,如果周遠志得悉袁炳文是從政研室發配到這里時,他該怎么說,才能把事情圓過去。
“我是從縣委辦政研室調到殯儀館的。”袁炳文向曹明善看了眼后,低聲道。
“是嗎?從政研室到殯儀館,炳文同志你這跨界的步子有些大啊!”周遠志笑呵呵的調侃一聲,繼而看著曹明善,道:“明善同志,是這樣嗎?”
“炳文同志之前的確是在政研室工作。”曹明善干笑著點了點頭。
“哦?”周遠志揚了揚眉毛,看看曹明善,再看看袁炳文,笑道:“那炳文同志如今怎么在殯儀館從事業務工作了?”
“這個……”曹明善干笑一聲,硬著頭皮道:“炳文同志之前在工作中出現了嚴重失誤,上報的材料數據錯誤,不適合繼續在政研室工作,就被調來了殯儀館。”
“數據錯誤?我看炳文同志剛剛工作挺細心的,不至于犯下這種低級錯誤吧?而且,中文系的畢業生,來殯儀館從事八竿子打不著的業務工作,就算是懲罰錯誤,也不能這樣完全不考慮學歷背景,這不是亂彈琴嘛!”周遠志眉頭微皺,沉聲一句后,看著袁炳文,溫和道:
“炳文同志,曹主任說的情況屬實嗎?如果其中存在什么誤會或者隱情的話,你說出來,我幫你主持公道,恢復你的正常工作!”
【壞了!】
曹明善聽到這話,心頭立刻咯噔一聲。
這一刻,他徹底確定周遠志此番之所以選擇調研殯儀館,不是腦袋一熱,更不是出于什么獵奇心理,就是為了袁炳文這家伙來的。
畢竟,大家都是場面上的人,一聽到袁炳文從政研室調到殯儀館,而且還是從事業務工作,基本上也就能猜到袁炳文是得罪了人,而且得罪的還是比較有能量的人,不會如周遠志此刻這般揪著不放,打破砂鍋問到底。
而且,周遠志不僅問了,甚至還說出了【主持公道,恢復工作】的話語,這其中的暗示意味就很明顯了。
周遠志靜靜的看著袁炳文,笑容平和。
他這都不算是暗示,而是明示了,如果袁炳文這都不愿意嘗試一下,那就說明,袁炳文是真的被擊垮了,哪怕是強行將其調走,也不會有什么作用。
【要不要說?!】
袁炳文目光變幻,心中思緒翻騰。
他自然聽出了周遠志話中的那份暗示。
但他不知道,是否該抓住這個機會,或者說,他不知道周遠志愿意幫他的心到底有多少。
他擔心周遠志只是想要拿他當籌碼,來換取一些利益。
倘若是這樣的話,那他豈不是錯付于人。
不過,他雖然身在殯儀館,但也時刻關注著榮陽縣的局勢,他知道,周遠志和王洪波之間似乎存在著一些矛盾,關系并不算融洽。
雖然不知道這個機會怎么樣?可是,這個機會對他來說,絕對已經是最好的機會了!
【賭一把!已經在殯儀館了,再差還能差到哪里去?!】
袁炳文咬咬牙后,心中猛地做出決定,當即望著周遠志,朗聲道:“縣長,這件事情里面確實存在隱情。當初我在材料里整理的數據是正確的,我不明白,為什么材料遞交上去后,會出現數據錯誤這么嚴重的失誤,事后我看過那份材料,那個數據不是我當初填寫的數據!”
“哦?”周遠志眉梢一挑,向曹明善笑瞇瞇道:“是這樣嗎?”
曹明善立刻冷眼看著袁炳文,呵斥道:“炳文同志,材料是你寫的,是你遞交的,你不要犯了錯誤不承認,當初就是因為你這種拒不認錯的態度,才把你調來殯儀館的!”
“這就是各持已見,爭執不下了。”周遠志笑呵呵一聲后,望著袁炳文,平和道:“炳文同志,你說那個數據不是你寫的,你有證據嗎?”
“我有證據!”袁炳文不假思索的點點頭,沉聲道:“我這個人有個習慣,寫材料的時候,習慣先手寫一份,然后拍照在手機上,出去跑步一會后,找個安靜的地方再重新看一遍,進行修改!我手機相冊里,有我遞交那份材料的照片,時間、日期都有!”
說著話,袁炳文便拿出手機,竟是真的找到了一張照片。
“確實有具體的時間。”周遠志接過手機看了看,望著曹明善,淡淡道:“明善同志,這個情況,在你處理炳文同志之前,掌握了嗎?”
“掌握了,但我沒有采信,因為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什么,無法證明他是不是在后續將手寫材料謄抄成電子材料時,出現了失誤!”曹明善硬著頭皮道。
周遠志揚眉一笑,道:“那這么說的話,你也沒有證據表明,確實是炳文同志犯下的這個失誤,也可能是真的存在有炳文同志沒出錯,但是有人篡改數據的情況。”
曹明善張張嘴,說不出一句話來。
“沒有證據,就下結論,定調子,把人從政研室調到殯儀館……”周遠志似笑非笑的看了曹明善一眼,淡淡道:“你這不是搞有罪推定,制造冤假錯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