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朱宇飛聽著這一聲一句,臉色陰沉,握著手機那只手的指節都有些發白。
周洪的話,就像是一根冰冷的刺,刺入了他的耳膜,也刺進了他的心里。
他甚至能夠想象到周洪此刻臉上那混合著歉疚和堅定的表情,甚至,可能在周洪的眼睛里,還有一種憐憫。
而這種規勸的態度,比直接粗暴的頂撞更讓他難以接受。
更要命的是,周洪的話,真的是戳破了他的心事。
“周洪!”朱宇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失控的憤怒,咆哮道:“你跟我談縮手回頭?我當初支持你的時候,提攜你的時候,你怎么不知道縮手回頭?沒有我,你周洪那么多事能做成嗎?我告訴你,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了,就回不了頭!還有,別以為你是上了什么大船,我告訴你,你上的可能是個小舢板!你以為他能經得起多大的風浪?”
電話那頭,周洪沉默了少許后,這才緩緩開口,語調平穩,甚至還帶上了悲哀:“領導,我所有求得您支持的事情,都是為了石龍鎮群眾的福祉,為了石龍鎮的發展,從來沒有為自已求得一分一毫的利益,包括這次,也是如此,您應該知道,如果不是我,而是侯德勇坐上石龍鎮鎮委書記這個位置的話,可能會發生什么事情。”
朱宇飛一言不發,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周洪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也許,趙書記是個小舢板,可是,至少這艘小舢板不漏水,至少敢去砰那些別人不敢碰的暗礁區。領導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您跟我說過,為官者要把民字當頭,石龍鎮的基建、石龍鎮的環保舉措,這都是您當初支持我的,我知道您的心里是有老百姓的,是跟他們的不同,請您……”
“別說了。”朱宇飛粗暴地打斷了周洪,臉頰火辣辣刺痛。
周洪的這番話,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深處不愿意去面對的掙扎,讓他感受到了自慚形穢和羞惱。
“此一時,彼一時,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朱宇飛悶哼一聲后,繼續道:“周洪,我只問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鐵了心要跟我,要跟孫書記劃清界限?”
周洪沒有分毫猶疑,態度堅決如鐵道:“領導,我不是要跟您劃清界限,我是想跟錯誤劃清界限。如果說堅持原則就是跟您劃清界限的話,那……我是。”
“好!好!好!”朱宇飛冷笑幾聲,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周洪,希望你不后悔今天的決定,好自為之!”
一語落下,朱宇飛不給周洪再開口的機會,便狠狠掛斷了電話。
緊跟著,朱宇飛一巴掌重重拍在了辦公桌上,發出【砰】地一聲沉悶巨響。
他靠在辦公椅上,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滿是憤怒,也滿是悲涼頹喪。
他失去了一個左膀右臂,這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挫敗感。
而比起挫敗,更多的還是那種失去了良心的惱羞成怒感。
要知道,一直以來,他都把周洪看做了他弄丟的良心,用支持和提攜周洪這種方式來麻痹自身,讓自已覺得所做的事情、所在這個位置所做的并非都是錯事,也做了好事。
或者說,他是把周洪當成了他的一塊遮羞布。
可現在,周洪的決絕離去,徹底扯下了這塊遮羞布,讓他的丑態要暴露了。
同樣的,也讓他意識到,他真的是深陷入了泥淖之中,而且在他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搞得全身臟污,否則的話,周洪怎么會寧可放棄唾手可得的鎮委書記位置,也要跟他進行切割,這對他而言,絕對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同樣的,他心中也存了不少的迷惘,他不知道,趙衛東究竟是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讓周洪這么堅定的跟他進行了決裂割席。
但其實,答案在他的心里已經呼之欲出了,沒什么魔力,原因很簡單,因為趙衛東一直在做正確的事,周洪也是如此,所以才會一拍即合。
“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一時間,周洪的話,就像是魔咒般在朱宇飛的腦海中回蕩,讓他煩躁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西欒縣縣城,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和焦灼感將他包圍。
他覺得,他此刻就像是陷入了一口巨大的漩渦中,水流湍急,四周都是看不見的暗礁,他拼了命的想要從漩渦中游出去,可是卻被這力量越扯越深,越撲騰越深陷。
可是他也知道,有些選擇一旦做了,除非是有大魄力,否則就回不了頭了。
而他,沒有這份魄力。
周洪走回辦公桌,望著桌子上的電話,沉默猶豫良久后,最終還是按下了孫永年的號碼,等到接通后,語調低沉道:“孫書記,我覺得周洪不適合調任石龍鎮鎮委書記,還是再選擇一位更有站位立場,能力更突出的同志吧……”
【周洪跟朱宇飛決裂了!】
孫永年一聽到這話,目光立刻微凜,他已經從石龍鎮那邊知悉了趙衛東去周洪家吃飯的事情,但倆人吃飯時倆人究竟談了什么,無從得知,他正想著要不要問問朱宇飛,卻不曾想到,周洪居然倒向了趙衛東。
但想到朱宇飛不再堅持讓周洪這個硬骨頭擔任石龍鎮鎮委書記,他也是松了口氣,笑道:“這樣也好,再重新考慮吧。”
對于周洪擔任石龍鎮鎮委書記這件事,他本來就是不得已之下向朱宇飛做出的妥協,這家伙骨頭太硬,原則性太強,很多事都會被頂回來,現在朱宇飛改了主意,反倒是好事,他可以重新考慮一下人選問題。
朱宇飛木然點點頭,臉頰火辣辣刺痛。
他不僅沒了良心,又開始出賣良心了。
“還有件事……”這時候,孫永年又接著一句:“趙副書記這次去石龍鎮的時候,從一名民警口中了解到,此前邱光輝妻兒的綁架案發生之后,邱光輝去見李嘉禾談話時,還有第三人在場,他已經責令丁恒同志重新核實卷宗,并讓縣紀委介入督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