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高考的消息讓整個大隊的人都沸騰了。
不管跟這件事有沒有關系的人,都在討論。
最關注這個消息,討論得最熱鬧的,自然是知青院,和有知青的家庭。
那些已經結婚生子,落戶下來的知青,聽說這個消息,也無一不心動。
因為這一點,最近這段時間,整個大隊都人心浮躁,討論不休。
有人允許自家的知青媳婦/女婿去參加高考。
覺得,真要是考上大學,未來也是干部,連帶著自己和孩子,也能跟著進城過好日子。
更多的,卻是不允許。
誰知道,這考上之后,還會不會再回來?
萬一不回來了,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尤其是,大隊還真就有一個這樣的例子,白彥昌。
白彥昌當兵的名額都是蘇家給安排的,文化知識,也是蘇家送他去學的。
結果呢。飛黃騰達,立馬拋妻棄子。
更何況這些知青本來就是城里人,真考上大學,有了大前程,還能要原本的“糟糠妻/夫”?
于是,大多數人在拒絕家里的知青去參加高考的原因,都用的是這個理由。
于是,白彥昌在整個大隊,甚至整個公社,整個縣城的知青團體里都人人喊打。
一個個提起白彥昌,就恨得咬牙切齒,“都怪白彥昌那個白眼狼,要不是他當陳世美,帶了個壞頭,他們咋可能不讓我們去參加高考?”
“當了白眼狼,陳世美的,不說報答恩情,給前面的老婆孩子好前途,至少也給一點生活費吧?白彥昌居然還假裝自己死了。”
“你們沒聽說嗎?白彥昌怕暴露,不想讓蘇家人知道他還活著。還想辦法算計蘇家人,讓蘇建邦去完成特別難的任務,想要用這方法,害死蘇建邦。”
頭一次聽說這個消息的人,也是震驚了,“白彥昌居然這么缺德?做事兒做得這么絕?那,那可是他的親生兒子。”
開口說話的人還感慨,“要不,你以為蘇家為啥那么果決的斷親?其他人聽到這事兒,為啥這么忌憚?”
“聽說,要不是白彥昌差點害死蘇建邦,蘇建邦也根本不知道白彥昌還活著。這就叫自作自受了。”
“白彥昌這個白眼狼,自己缺德就算了,如今還害了我們!”
“蘇家給他前途,嫁給他一個女兒,還給他生兒育女,最后卻被這么算計,難怪其他人也都跟著不相信。”
“他缺德就算了,偏偏害了我們……”
蘇清如萬萬想不到,恢復高考的消息傳來之后,白彥昌會再次被拉出來罵。
而且,罵得一個比一個難聽。
不過,聽到這些人的議論,蘇清如也看向了身邊那偷了油的老鼠一樣的周小茴,“這消息是你傳出去的?”
蘇建邦被白彥昌陷害的事兒,只有他們家里人知道。
周小茴嘿嘿一笑,“一開始,我聽他們因為這一茬,罵那個陳世美的時候,就將這消息傳了出去。”
她撓了撓頭,壓低了聲音,“娘,您別怪我啊。”
“我爹以前跟我說過。大家都喜歡遷怒。”
“如今這些人嘴上罵那誰。”
“可,等到真的不能參加高考,每次想到這事后悔的時候,肯定又會埋怨咱家了。”
那就只能讓人傳一下,白彥昌差點害死他們家建邦的事。
將他家人說得越慘越好。
蘇清如也有點不知道說啥。
就像是,周小茴說的,這些人這個時候或許會共情他們。
可是,等到自己真的無法參加高考,未來每次想到自己無法參加高考的原因。只怕都會埋怨,怨恨蘇家人。
哪怕蘇家人到時候,已經不在這里。
哪怕他們都知道,蘇家也只是受害者。
蘇清如看著討論得熱血朝天的那些人,沉默了一下,還是跟周小茴說,“你后面跟人聊天的時候,跟人說說,擋人前途,如同殺人父母。”
“真要是有良心的人,送人去高考,就是一份兒恩情。”
“沒良心的,擋人前途,誰知道,啥時候被記恨,一包老鼠藥,帶走全家。”
周小茴嚇一跳,“不,不會吧?”
蘇清如看過很多這個時候的種種慘劇,“為什么不會?”
“人絕望下,做出什么事都不讓人意外。”
“這些知青為了回城,有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很快知青就會大批回城。”
“如今,攔著人不讓人高考。將人強行留在這里。以后呢?”
“政策下來了,人家拋家舍業的也要離開,甚至是,證明都不要,也能離開的時候,還要怎么攔?”
“既然,這些沒良心的,早晚會走。又何必攔?”
“至于那些有良心的,人品好的,這個時候,送他們去參加高考,也能留下一份兒香火情。對于剩下的家人,未嘗不是好事兒。”
如今這個時候,城里每個月吃供應量,拿工資,分房子,看病不要錢,甚至孩子還能繼承父母的工作……
跟此時的農村生活,天差地別。
蘇清如都很理解這些人的想法。
周小茴表情頓了頓,想到自己最近這段時間,想到自己能進城,做城里人的雀躍。
想想,那些本來就是城里人,卻下鄉,做了這么多年農活的知青。
她覺得,她大概也能體會這些人為什么這么想回城的。
也能理解,如果有人攔著,不讓他們回城,未來會有多后悔。會多埋怨其他人。
周小茴也忍不住嘆氣,“那,那些人的孩子呢?”
那些知青如果都回去了。
剩下的孩子咋辦?
如果另外一個,再婚的話,這些孩子又該怎么辦?
蘇清如道,“愿意帶著老婆,男人,孩子回去的,自然會帶著。”
“不愿意的,提前說清楚,給孩子多少撫養費吧。”
“總比人偷偷跑了,或者結了仇再跑了,更好吧?”
不然呢?
這種事兒,即便是四十年后,也沒有什么好辦法。
更何況是現在?
周小茴也跟著嘆氣。
還好,她有一個好婆婆。
蘇建安再怎么也逃不過婆婆的手掌心。
蘇建安去哪兒,都得帶著她和孩子!
蘇清如可不知道周小茴是這么想的。
她讓周小茴傳播這個消息,也是為了某些女知青。
畢竟,真正弱勢,被困住,逃不掉的,更多的還是那些女知青。
那些被留下的孩子可憐,可被強行留下的女知青也可憐。
只是, 等周小茴將這消息傳出去,蘇清如再次體會到了,什么叫謠言猛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