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老者負手立于虛無之中,他的身形看似單薄,卻仿佛與周遭的幽暗融為一體,成為了這一片空間的中心。
他衣袂無風自動,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或氣勢外泄,但那一雙深邃的眼眸,開闔間似有星河流轉,萬物生滅,一種洞悉世事、超然物外的氣息自然流露,讓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多謝前輩搭救!”
陸長生強忍著周身劇痛,掙扎著起身,向著青袍老者恭敬鄭重地行了一禮。若非這一位神秘老者出手,他此刻恐怕已成了那一只陰陽雷蟒的腹中之食了。
青袍老者目光平靜地落在陸長生身上,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你踏入第十八層之時老夫便已察覺。”
說著他語氣微頓,又帶著一絲責備:
“真是胡鬧!這鍛體雷塔第十八層,豈是尋常弟子可以闖入的?此地的陰陽煞雷,即便是我也需忌憚三分。你區區法劫境修為,竟敢闖入,與送死何異?”
陸長生聞言,心知老者所言非虛,當即臉上露出一絲慚愧,但是眼神依舊堅定,他深吸一口氣,便如實相告:
“前輩教訓的是,晚輩冒死闖入,不過是為了尋找一種高級雷霆本源用以修煉武技,所以不得已而為之。”
“哦?”
聽罷,青袍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當即便是問道,“你闖入這第十八層,居然是為了尋找雷霆本源?”
他又上下打量了陸長生一番,眉頭微蹙:
“不過,這第十八層的入口,設有極強的封印,非蠻力可破,以你區區法劫境的修為,又是如何闖進來的?”
陸長生不敢隱瞞,坦言道:“回前輩,晚輩對靈陣略有涉獵。之前位于第十七層時,我暗中布下了一座‘九霄天雷陣’,匯聚了第十七層近乎大半的雷霆之力,以點破面,勉強撕裂了封印的一絲縫隙,這才得以僥幸潛入。”
“九霄天雷陣?你竟還是一名靈陣師?”
青袍老者眼中的驚訝之色更濃了幾分,他重新審視著陸長生,目光中多了一絲探究,
“以陣法借力,巧破入口的封印,倒也算是有些膽魄和智慧。”
他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凝重:“只是,小子,即便你進來了,以你如今的實力,也絕無可能降服這陰陽煞雷。此雷被封印于此已有數百年歲月,不僅化形成靈,更是誕生了極高的靈智,其力之狂暴,遠超你的想象。聽老夫一句勸,趁早打消這一個念頭,速速離去吧,以免枉送性命。”
然而,陸長生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視青袍老者:“前輩,此雷本源于晚輩至關重要。現在降服不了,不代表以后也不行。哪怕今日不行,我便刻苦修煉,明日再來!明日不行,便后日再來!終有一日我定要將其降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在那滿是傷痕的臉上,那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青袍老者靜靜地聽著,看著少年眼中那近乎執拗的堅定,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不禁掠過一抹極淡的贊賞之色。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道:
“這陰陽煞雷的本源,你是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
陸長生斬釘截鐵,接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有膽魄,有毅力,你的話倒讓老夫有些刮目相看了。”
只見青袍老者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既然如此,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將這陰陽煞雷本源,送與你吧!”
“什么!送……送給我?”陸長生聞言,便是猛地一怔,幾乎還以為自己是否聽錯了。
就在他愣神之際,只見那青袍老者已然出手。他并未有任何夸張的動作,只是朝著遠處那盤踞虛空、因忌憚而不敢上前,卻也不愿離去的陰陽雷蟒,輕輕抬起了干瘦的手掌,隔空朝著虛空輕輕一握。
嗡!
剎那間,那一片區域虛空仿佛瞬間凝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泛著透明的空間壁壘憑空出現,如同一個透明的牢籠,瞬間便將那龐大的陰陽雷蟒禁錮在內!
“吼——!!!”
陰陽雷蟒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它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機,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不斷撞擊著空間牢籠,黑白雙色的雷霆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壁壘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然而,那一座看似薄弱的空間牢籠卻是紋絲不動,任由它如何撞擊都是無法撼動分毫!
“空間之力?!”
看到這一幕,陸長生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震撼。操控空間形成實質牢籠,這乃是武尊境強者的標志性手段!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青袍老者,竟然是一位站在凌霄宗乃至整個大陸頂端的武尊境大能!
青袍老者此刻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那被困的雷蟒一眼。隨即他另一只手抬起,接著對著那牢籠之中的龐然大物五指微微收攏。
“噗——”
仿佛是捏碎了一個氣泡,那兇威滔天、讓陸長生手段盡出也無可奈何的陰陽雷蟒,甚至連一聲悲鳴都未能完全發出,其龐大的形體便在那無形的空間之力碾壓下,轟然爆碎!化作漫天飄散的黑白雷光。
緊接著,青袍老者掌心一股吸力涌出,從那爆散的雷光核心處,強行剝離、并且抽取出一團約莫拳頭大小,正在不斷搏動的雷團。
那雷團呈現出純粹到極致的黑白雙色,兩種色彩如同活物般相互纏繞、流轉,形成一個完美的平衡。它形似一顆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引得周遭虛空微微震顫起來,散發出一股令人神魂皆顫的、極度狂暴又極度危險的毀滅性氣息!這,正是陰陽煞雷最核心的本源之力!
青袍老者托著令人心悸的雷霆本源,目光再次看向陸長生,語氣嚴肅:“小子,這便是陰陽煞雷的本源。其內蘊含的陰陽二氣與毀滅煞力,足以在瞬間湮滅法劫境巔峰的修士。你果真要此刻煉化?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陸長生看著那團近在咫尺、仿佛能毀滅一切的黑白雷團,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頭皮也不禁一陣發麻。
但他僅僅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中的火焰愈發熾盛,毫不猶豫地沉聲道:“晚輩心意已決,縱死無悔!請前輩成全!”
“好!有膽色!”
青袍老者眼中的贊賞之色更濃,“既然如此,老夫便在此為你護法。你若支撐不住,或有性命之危,老夫會出手。但能否真正地降服它,還需靠你自己。”
“多謝前輩!”
陸長生鄭重道謝,不再猶豫。他目光死死鎖定那一團飛掠而來的陰陽煞雷本源,接著猛地張開嘴,一股強大的吸力自喉間涌出,竟是直接將其吞入腹中!
“轟——!!!”
就在陰陽煞雷本源入體的剎那,陸長生只覺得仿佛有一頭沉睡的太古兇獸在自己的體內猛然蘇醒、爆炸開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又似億萬柄冰冷的雷刀,瞬間沖向他的四肢百骸,和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血肉!
“呃啊——!”
饒是以陸長生的意志力,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他的身體表面,皮膚瞬間寸寸開裂,紫金色的血液剛剛滲出,就被跳躍而出的黑白雷弧蒸發成了虛無。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個布滿裂痕的瓷器,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五臟六腑如同被放在雷霆上反復撕裂,傳來無法形容的劇痛。經脈在狂暴雷力沖擊下,不斷地扭曲、膨脹,甚至出現碎裂的跡象。那陰陽煞雷之力不僅要毀滅他的肉身,更帶著一股磨滅生機的陰冷煞氣試圖侵蝕他的神魂!
“龍象金身!”
“給我鎮!”
陸長生心中咆哮,將《龍象金身訣》催動到極致。胸口六龍六象的虛影瘋狂閃爍,磅礴的氣血之力,如同狼煙般升起,試圖修復肉身內外傷勢,鎮壓暴動的雷霆。紫金光華在他體表明滅不定,與那黑白雷光展開激烈的對抗。
與此同時,《造化吞天訣》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丹田氣海仿佛化為了一個無形的漩渦,不斷產生出一股霸道無比的吞噬之力,強行拉扯、并且吞噬著那些在體內肆虐的陰陽煞雷之力,試圖將其煉化、吸收。
然而,這陰陽煞雷的本源之力,實在太過強太過暴戾了!即便兩大神功齊出,也如同杯水車薪。陸長生的身體成為了最慘烈的戰場,劇烈的破壞與修復在進行著拉鋸戰。然而破壞的速度,遠勝于修復!
此刻,他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皮膚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現出恐怖的黑白雙色,仿佛隨時會爆開。七竅之中開始滲出帶著雷光的血液,模樣凄慘無比。
周身逸散出的狂暴雷霆能量,將他所在的虛空都電得一片模糊。
一旁,青袍老者靜靜而立,目光始終落在陸長生身上。當他看到陸長生身體不斷崩裂又勉強彌合,感受到那小子體內傳出的、如同火山噴發般混亂而恐怖的能量波動時,即便是以他的心境,眼中也不由得再次掠過一抹驚異。
“此子肉身之強悍遠超同階體修,所修鍛體功法定然不凡。更難得的是意志不凡……”
青袍老者暗忖。
“在陰陽煞雷的撕裂下,極致的痛苦,神魂竟也未曾潰散,意識依舊清醒,還在頑強引導功法對抗、煉化。這份心性,實屬罕見。”
他能看到陸長生體內那紫金色的氣血如何一次次被煞雷撲滅,又一次次頑強地燃起;能感覺到那神秘的吞噬之力如何艱難地蠶食著狂暴的雷能。這個過程,無異于刮骨洗髓,千刀萬剮,甚至猶有過之。
時間一點點流逝,陸長生承受的痛苦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為煞雷本源力量的徹底爆發而愈演愈烈。他的意識徘徊在崩潰的邊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無邊痛苦和毀滅雷力吞噬。
但每一次,他都咬碎了牙根,似乎憑借著一股“非要不可”的信念硬生生挺了過來。
龍象金身在與煞雷的對抗之中,龍鱗象紋一次次破碎又重組,變得愈發凝實玄奧;造化吞天訣在煉化這高品質能量的過程中,運轉得也越來越順暢,吞噬煉化的效率在緩慢提升。
不知過了多久,陸長生體表的紫金光芒終于開始逐漸壓制住那肆虐的黑白雷光,他體內那如同脫韁野馬般的狂暴能量,也開始慢慢變得溫順,被兩大功法強行納入正常運轉軌跡。
在他的丹田深處,那一團陰陽煞雷本源不再橫沖直撞,而是緩緩沉降下去,與他的靈力開始交融。原本黑白分明的色彩,也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金色光澤,一股更為強大、更為內斂的氣息,開始從陸長生體內彌漫而出。
并且,他周身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膚閃爍著如玉般的光澤,其下隱隱有黑白色的雷紋與紫金色的龍象道紋交織,顯得神秘而強大。
終于,當最后一絲狂暴的煞雷之力被徹底降服、煉化的剎那——
“嗡!”
這一刻,陸長生周身猛地一震,一股強大的雷霆氣浪以其為中心擴散開來!他豁然睜開雙眼,左眼瞳孔深處,有一點極致的黑色雷芒閃過,右眼則是一點純粹的白色雷光跳躍,旋即隱沒,恢復清明。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氣息,如同蘇醒的巨龍,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