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雕花窗欞,在棲凰宮內殿灑下溫暖的光斑。鳳戲陽在夏靜炎懷中醒來,一抬眸,便對上他深邃專注的視線,那里面再無前幾日的冰冷隔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疼惜與一種沉淀下來的、堅如磐石的決心。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手臂依舊環著她,沒有松開的意思。
鳳戲陽在他懷中輕輕點頭,一夜傾訴與安睡,驅散了多日來的陰霾與疲憊,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亮與銳利?!鞍⒀祝彼龘纹鹕碜?,與他平視,“流言雖因我噩夢而起,但其傳播之速,背后推波助瀾之力,絕非偶然。宮中,乃至朝堂,仍有陰魂不散的余孽?!?/p>
夏靜炎眼底寒光一閃,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朕知道。前幾日,是朕被豬油蒙了心,放任這些宵小蹦跶。如今……”他伸手,輕輕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動作溫柔,語氣卻殺意凜然,“是該徹底清一清這屋子里的腐臭了?!?/p>
他喚來內侍,聲音恢復帝王的威嚴:“傳朕旨意,今日罷朝。召夜梟和瓊枝即刻于紫宸殿偏殿見駕?!?/p>
帝后二人一同用了早膳,期間低聲交換著意見,氣氛是冷戰以來從未有過的融洽與默契。膳后,他們并未乘坐鑾駕,而是并肩步行,朝著紫宸殿而去。陽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仿佛象征著從此刻起,他們將真正毫無隔閡地共同面對一切風雨。
紫宸殿偏殿內,夜梟和瓊枝早已肅立等候。見到帝后一同前來,且神色間再無芥蒂,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振奮。
“查得如何?”夏靜炎直接步入主題,攜鳳戲陽在上首坐下。
夜梟和瓊枝上前一步,躬身稟報:“啟稟陛下、娘娘,經連日暗查,流言最初確由棲凰宮被杖斃宮女杏兒傳出,但其源頭,指向已被幽禁的景太后身邊一名老嬤嬤。而協助流言在宮外女眷及低階官員中擴散的,是原吏部侍郎景宏的舊部門生,以及幾個與景氏有姻親關系的沒落勛貴。”
瓊枝又補充道:“順著這些線索深挖,發現他們在傳播流言的同時,似乎還在暗中傳遞一些別的情報。雖未截獲具體內容,但傳遞渠道,與之前北戎細作活動的幾條暗線有重疊之處?!?/p>
“重疊?”鳳戲陽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美眸微瞇,“是巧合,還是……本就同源?”
夏靜炎冷笑一聲:“朕看,是有人賊心不死,內外勾結!”他看向黑影,“那些與北戎暗線有接觸的,給朕盯死了,一個都不準放過。至于宮里那個老東西……”他目光轉向凌雪影,“瓊枝,你親自帶人,去慈寧宮‘請’人。記住,不必顧忌什么體面,朕要活的,更要她開口?!?/p>
“是!”瓊枝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轉身大步離去。
命令下達,整個皇宮乃至皇城,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驟然收緊。夜梟的人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入幾家勛貴府邸和官員宅院,將還在做著扳倒皇后、重振家族美夢的核心人物一舉成擒。而皇城之內,瓊枝手下女暗衛雷厲風行,直接闖入已形同冷宮的慈寧宮,不顧景太后狀若瘋癲的尖叫怒罵,將她身邊最后那個忠心耿耿的老嬤嬤強行拖走,押送至夜梟的秘牢。
肅清行動,在陽光下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夏靜炎與鳳戲陽并未回避。他們移駕至夜梟設立在宮內的秘牢之外,隔著一道單向可見的石壁,親自監聽審訊過程。
慘叫聲、哀求聲、刑具碰撞聲隱約傳來。
鳳戲陽面色微微發白,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她緊緊攥著袖口,夏靜炎察覺到了,伸手過去,將她冰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已溫熱的掌心。
“怕了?”他低聲問。
鳳戲陽搖頭,抬眸看他,眼神清澈而堅定:“不。只是更加確定,對這些人,絕不能有半分仁慈?!彼肫鹎笆篮⒆拥膽K死,想起他跪地哀求卻依舊被殺的絕望,眼底燃起冰冷的火焰,“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已和所愛之人的殘忍?!?/p>
夏靜炎握緊了她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審訊并未持續太久。在夜梟專業而殘酷的手段下,無論是宮外的官員勛貴,還是宮內的老嬤嬤,心理防線都迅速崩潰。
得到的口供,觸目驚心。
流言確實是景太后授意老嬤嬤,利用宮中殘存的眼線散布,意圖污蔑鳳戲陽德行,動搖其后位,最好能牽連皇子公主,讓夏靜炎皇室蒙羞,朝局動蕩。
而更令人震怒的是,這些景太后的舊部,在被清算打壓后,竟真的與北戎殘存的勢力搭上了線!他們利用家族舊有的商隊、人脈,為北戎傳遞錦繡國內的情報,包括夏靜炎新政推行中的阻力、邊境駐軍的部分輪換信息,甚至……試圖打聽北伐歸來的軍隊布防弱點,以期北戎能卷土重來,他們也好趁機渾水摸魚,恢復昔日權勢!
“好!很好!”夏靜炎怒極反笑,周身散發出的戾氣讓整個秘牢外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朕倒是小瞧了他們的忠心和膽量!吃里扒外,勾結外敵,妄圖顛覆朕的江山!真是……死不足惜!”
他猛地站起身,對夜梟下令:“所有參與流言構陷、以及與北戎勾結者,證據確鑿,依律嚴懲!主犯,明日午時,鬧市口,凌遲處死,夷三族!從犯,斬立決,家產充公,親族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至于慈寧宮那位,”他頓了頓,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既然精神不濟,就讓她徹底‘靜養’吧。撤換掉所有伺候的人,由瓊枝接手看守,飲食藥物,皆由太醫署專人負責,不許任何人探視,也不許任何消息遞進去。朕,要她長命百歲地……活著?!?/p>
這是比死亡更殘忍的懲罰,徹底的孤獨與囚禁,在無盡的悔恨與瘋狂中消耗殘生。
夜梟凜然應諾:“臣遵旨!”
處置的命令迅速被執行下去?;食撬镜墓俦缋撬苹⒌貨_進一座座府邸,抄家拿人,哭喊求饒聲響徹街巷。次日午時,鬧市口血流成河,濃重的血腥味數日不散,極大地震懾了所有心懷不軌之徒。
宮內,慈寧宮被徹底封鎖,如同鐵桶一般。景太后最后的嘶吼與咒罵,被隔絕在那座華麗的牢籠之內,再無法掀起半分波瀾。
一場由帝后聯手主導的雷霆風暴,以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方式,將盤踞在宮廷與朝堂陰影處的毒瘤與殘余勢力,連根拔起,徹底肅清。
經此一役,再也無人敢非議皇后半句,前朝后宮,風氣為之一清。所有人都清晰地認識到,帝后一體,堅不可摧,任何試圖離間、挑戰其權威的行為,都將迎來毀滅性的打擊。
站在清掃一新的宮墻之上,夏靜炎攬著鳳戲陽的肩,俯瞰著腳下逐漸恢復井然秩序與活力的宮宇。
“干凈了?!彼吐暤?。
鳳戲陽依偎在他身側,感受著陽光的溫暖和他懷抱的安穩,輕輕“嗯”了一聲。
宮宇可以清掃,人心深處的余悸卻需更長的時間撫平。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然聯手,清除了眼前最直接的威脅。未來的路,無論還有多少風雨,他們都將如此刻這般,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