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盛夏,蟬鳴聒噪,烈日將琉璃瓦烤得晃眼。棲凰宮內卻因四處擺放的冰鑒,氤氳著一片難得的清涼。鳳戲陽斜倚在臨窗的涼榻上,孕肚已高高隆起,弧度驚人,薄薄的夏衣被頂起,清晰地勾勒出雙胎的規模。五個多月的身子,卻堪比旁人七八個月,行動間愈發笨拙,腰肢酸軟更是常事。
夏靜炎下朝歸來,第一件事便是褪去被汗水微微浸濕的朝服,換上一身輕薄的玄色綃紗常服,這才步入內殿。他一眼便瞧見鳳戲陽蹙著眉,一手撐著后腰,一手無意識地在那渾圓的腹頂輕輕打著圈,額間沁著細密的汗珠。
“又難受了?”他快步上前,極自然地取代了侍女的位置,揮手讓她們退下。他在榻邊坐下,溫熱的手掌已然覆上她后腰酸脹的肌肉,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按起來。他的動作熟練,顯然已做過無數次。
鳳戲陽懶懶地“嗯”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只被順毛的貓兒,舒服地瞇起了眼:“沉得很,墜得慌,這小家伙們今日也不安分?!彼f著,引著他的手去感受那腹中的動靜。
夏靜炎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貼上去,掌心立刻感受到一陣強有力的鼓動,仿佛里面的小家伙在伸胳膊蹬腿。緊接著,另一處也鼓了起來,此起彼伏,熱鬧非凡。他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哪里還有半分朝堂上的冷厲。
“兩個調皮鬼,這般鬧你母后,待出來后,看朕怎么教訓你們?!彼托χ?,對著那圓滾滾的肚子“訓話”,語氣卻寵溺得能滴出水來。
鳳戲陽被他這幼稚的舉動逗笑,嗔道:“你舍得?只怕到時候,抱在手里,含在嘴里都怕化了?!?/p>
“那也得先緊著他們的母后。”夏靜炎低頭,在她汗濕的額角印下一個輕吻,語氣鄭重,“辛苦你了,戲陽?!?/p>
他扶著她,幫她調整成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又拿起一旁的團扇,不緊不慢地替她扇著風。涼風習習,驅散了暑氣,也拂動了她額前的碎發。
“今日胃口如何?可想吃些什么?”他一邊扇風,一邊詢問,事無巨細。自她有孕,尤其是診出雙胎后,他幾乎將她的飲食起居當成了頭等政事來對待。
鳳戲陽歪著頭想了想,孕期口味多變,此刻倒真沒什么特別想吃的,只覺得口中寡淡?!霸S是天熱,沒什么胃口。若能有些酸甜開胃的便好?!?/p>
夏靜炎立刻揚聲道:“去,讓御膳房即刻做一碗冰鎮梅子羹來,要酸多甜少,再配幾樣清爽的小點心?!?/p>
吩咐下去后,他又回頭看她,眉頭微蹙:“只吃這些怎么行?朕看你這幾日都清減了。雙胎耗神,營養需得跟上。”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朕記得夙砂有一種奶酥點心,皇兄前次來信提過,你幼時極愛吃的。朕已讓人快馬去尋會做的師傅了,想必再過些時日便能到京?!?/p>
鳳戲陽聞言,心頭一暖,鼻尖竟有些發酸。她自已都快忘了的兒時喜好,他卻記得,還默默去安排了。她伸出手,握住他執著團扇的手,輕輕搖了搖:“不過是隨口一說,哪里就值得這般興師動眾?!?/p>
“值得。”夏靜炎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語氣斬釘截鐵,“凡是你想要的,朕都覺得值得?!?/p>
他放下團扇,伸手從旁邊小幾上拿起一本兵書——這是他近日念給她聽的,美其名曰讓孩兒們自幼耳濡目染。他調整了下姿勢,讓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已肩頭,然后翻到昨日讀到的那一頁,用他那把慣于發號施令、此刻卻刻意放得低沉溫和的嗓音,緩緩念誦起來。
他的聲音本就悅耳,刻意放緩放柔后,更添一種令人安心的魔力。鳳戲陽靠著他,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和著那沉穩的讀書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腹中孩子似乎也被這安寧的氛圍感染,漸漸停止了鬧騰。窗外蟬聲依舊,殿內卻只剩下一片靜謐溫馨。
念完一章,夏靜炎低頭,見她眼簾微闔,呼吸均勻,似是睡著了。他放下書,動作極輕地調整姿勢,想讓她躺得更舒服些。剛一動,鳳戲陽便睜開了眼,眸中帶著惺忪睡意。
“吵醒你了?”他柔聲問。
鳳戲陽搖搖頭,揉了揉眼睛:“沒有,只是瞇一會兒。”她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略顯疲憊的眉眼間,伸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心,“你近日也累了,既要操心朝政,還要分神照顧我。”
前朝因千秋節臨近,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他雖從未與她細說,但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弦繃得有多緊。即便如此,他每日雷打不動地來看她,事必躬親。
夏靜炎捉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感受著那柔軟的涼意,低笑道:“照顧你們,是朕心甘情愿,亦是朕最大的樂事?!彼粗难劬Γ袂槭乔八从械娜岷团c滿足,“每每想到這里面,有著我們兩個的血脈,朕便覺得,這冰冷的龍椅,這沉重的江山,都有了溫度,有了意義?!?/p>
鳳戲陽心口燙貼,主動湊上前,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一觸即分,臉頰微紅:“我和孩子,會一直陪著你?!?/p>
夏靜炎眸色一深,扣住她的后腦,加深了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帶著無盡的珍視與愛戀。
恰在此時,宮人小心翼翼地將冰鎮梅子羹和點心送了進來。夏靜炎親自接過,試了試溫度,覺得剛好,才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邊。梅子羹酸甜冰爽,果然極合胃口,鳳戲陽就著他的手,吃了小半碗,又用了兩塊精致的荷花酥。
看著她唇角沾著的些許羹漬,夏靜炎忍不住俯身,用指腹輕輕揩去,動作自然親昵。鳳戲陽臉更紅了,嗔了他一眼,眼中卻漾著蜜意。
用過點心,夏靜炎又扶著她慢慢在殿內散步消食。他幾乎承托了她大半的重量,耐心地配合著她遲緩的步伐,時不時低聲問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將相依相偎的兩個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在暖光中顯得愈發圓潤,如同承載著所有希望與未來的珍寶。
“等孩子們出生了,”夏靜炎看著地上的影子,聲音里充滿了憧憬,“朕要教他們騎馬射箭,讀書寫字。若是皇子,便教他治國之道;若是公主,朕便將她寵成這世間最快樂的姑娘。”
鳳戲陽依偎著他,聽著他規劃著未來,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寧填滿。前世的陰霾,似乎真的在這一世,被這個男人用他霸道而細膩的愛,一點點驅散了。
“都好。”她輕聲應著,將他的手引到自已腹頂,感受著那里面的小小生命,“只要是你教的,都好?!?/p>
夜幕降臨,棲凰宮內燈火漸次亮起。夏靜炎沒有離開,依舊宿在此處。他擁著她,大手始終護在她腹側,仿佛守護著全世界。
窗外月華如水,殿內恩愛繾綣。這盛夏的酷暑,似乎也被這棲凰宮內的脈脈溫情,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