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對應研究所早上九點。
蕭臨推開水吧的門,正在看書的趙凝月抬頭看著他,雙方對視了幾秒之后,她別過頭去輕聲說:“早上好。”
“早上好。”蕭臨微笑著回應,然后在吧臺后面坐下。
之后兩人就陷入了沉默。
趙凝月低頭看書,纖細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滑動,唇瓣微微開合,似乎是在一字一句地默讀。
不知道是不是蕭臨的錯覺,從人間回來之后,趙凝月對他的態度,好像變得有些“生分”了。
她的話變少了,以前喜歡調戲自已,現在也不調戲了,反正就……很難形容。
比如現在,他坐在這里,趙凝月好像忘了給他沖咖啡。
蕭臨就坐在那里,一會兒看看咖啡杯上的印花,一會兒又看看趙凝月讀書的樣子。
今天是很少見的文學少女風格,白裙、針織衫、柔順的超長發,還戴著眼鏡,看起來干凈得一塵不染。
就在這時,他看見趙凝月的目光悄悄地瞥過來,然后兩個人就這么視線交匯。
她長長的睫毛似乎微微顫了顫,又迅速將目光挪到咖啡上。
“那個……”蕭臨小心翼翼地說道,“一杯咖啡?”
趙凝月怔了一瞬間,好似突然驚醒一般,有些倉惶地站起來:“啊,我……不好意思,我忘了,想喝什么?”
蕭臨更加覺得奇怪了,以前趙凝月從來不問他想喝什么的。
“平時那種就好。”蕭臨回答。
沒過幾分鐘,他要的咖啡就端上來了,還附贈了一小盤五顏六色的小點心,看起來應該是趙凝月親手做的。
之后兩人就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剩下悠揚的音樂聲和書頁翻動的聲音。
不過氣氛并不尷尬,只是安靜。
蕭臨在想要不要跟趙凝月說正事,但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是齊海生帶著他的幾個“小弟”走了進來。
剛一進來就對趙凝月喊道:“凝月姐,四杯咖啡,再來兩杯外帶的。”
趙凝月合上書,站起身來,露出一個像平時那樣溫柔大方的笑意:“好,坐在那里等一會兒。”
蕭臨覺得自已好像是被針對了,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啊!
“咦,蕭臨你也在這里啊。”齊海生看見蕭臨,熱情地打招呼。
蕭臨也跟他插科打諢:“好啊,你們居然是在上班的時候溜出來喝咖啡。”
“什么上班時間?我們這才剛下班,昨天晚上忙了一夜,跟岳教授一起搞那個復活術的資料,真的是……那么大歲數的人了,怎么就那么能熬夜呢。”齊海生抱怨道。
“還是要多勸他注意身體。”
“早都是死人了,還需要注意個毛。”齊海生長長的打了個呵欠,“對了,等會兒我們去打游戲去?”
蕭臨還沒回答呢,趙凝月身體微微頓,毫不猶豫的說道:“他不去,他今天……要留在店里幫忙。”
“哎呀,今天是工作日,沒多少人的。”齊海生擺擺手。
趙凝月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看著齊海生,那雙溫柔的要命的眸子深處,泛起一絲“殺意”。
齊海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輕輕咳嗽兩聲:“咳咳,不去就不去吧,對了,那啥,咖啡我們不在這里喝了,我們帶走。”
“為啥?不坐會兒嗎?”蕭臨問。
“沒啥,就是怕以后喝咖啡喝出死老鼠什么的。”齊海生訕笑。
“死老鼠?咱們研究所里怎么可能有死老鼠。”
“相信我,如果要找的話,總會有的。”齊海生無比嚴肅的說道。
沒過多久,齊海生就離開了,水吧里又只剩下他和趙凝月兩個人。
“那個,最近有跟林念念聯絡嗎?”蕭臨開口問道。
“嗯,她近況還不錯,沒有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說話的時候,趙凝月還是把視線放在書上。
“我已經到萬世大廈了,明天早上就能出發去找她,你讓她明天盡量不要走動,等著我去找她就好。”
“好,我會告訴她的。”趙凝月又低聲回答。
蕭臨百無聊賴地趴在柜臺上,閑適地看著趙凝月看書,這個舉動似乎讓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書?”蕭臨問道。
“克林索爾的最后夏天。”
“啊……這本書啊,我看過,他里面引用過李白的詩來著。什么……人生快如閃電,光華轉瞬即逝。天地不變,容顏卻遭歲月更改。”
趙凝月有些驚愕地抬起頭:“這個,真的是李白寫得?”
“你別說,還真是浮生速流電,倏忽變光彩。天地無凋換,容顏有遷改。”
“引用了之后感覺好奇怪。”
“是的,我也這么覺得。”
事實證明齊海生是對的,工作日除了中午那一陣,確實沒多少人,即便是中午最忙的時候也沒有多少人。
盡管無事可做,但蕭臨還是不知不覺地在水吧里泡了很久。
……
同一時間,現實世界正是夜幕幽深的時候。
萬世大廈第一千層的無序空間中,一條漫長的走廊延伸到黑暗之中,它一側是連綿的落地窗,另外一側則是白色的墻壁,沒有任何一道門。
這里是通道,是被開拓局“固定”下來的地方。
但此時此刻,駐守在這里的十幾名超凡者被掛在空中,像是十幾只破布袋子懸掛在那里,每個人都是鮮血淋漓。
他們的鮮血被涂抹在玻璃上,鋪成一大片刺目的猩紅色。
掌心緩慢地從他們中間走過,輕描淡寫的將手伸進他們身上的傷口處,
就像是從袋子里取東西一樣,將他們的骨骼從傷口處抽出來,然后蹲下身子,在地上拼出詭譎的圖案。
“命運的洪流啊,向前流動吧。”他輕聲呢喃,頭部開始分裂,逐漸舒展開,變成一個豎直的手掌,眼睛和鼻子都轉移到手背上。
五根手指在微微晃蕩,不斷擺出奇怪的手勢。
他麾下的五指就站在他身前,他們站在掌心的前方,站位就如同攤開的手指,伴隨著掌心的話語輕聲呢喃。
他們是夜里抵達的,而抵達此處之后,沒有絲毫停留,而是直接進入了萬世大廈的未開拓層。
沒有任何指引,但是他們還是遇到了掌心,隨后開啟了這個儀式,白璞也在其中,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其實不想這么做,但剛剛目睹了掌心殺戮的場景后,他一點反抗的心思也提不起了。
冰冷的氛圍四散蔓延,那些被排列好的骨骼嘩嘩地轉動,緩緩地形成一條向前的通路。
掌心用線將蕭臨的命運和自已的命運纏繞在了一起,這使得他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窺見其命運,甚至是撥動對方的命運。
他垂眸,一步一頓地沿著骨骼拼成的通路向前。在命運的洪流中,他窺見了一個關鍵的節點——在那里,蕭臨的命運之線,戛然而止。
“走吧,我們前往蕭臨死去的那一天。”掌心低聲說,他們繼續前進,身影在夜幕中緩緩消失。
與此同時,第一千層爆發了巨大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