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陸野十六歲,正值最叛逆的年紀。
某一天,他和人打架,受了傷,去醫院包扎,竟發現父親帶著一個年輕女孩在產檢,對方隆著小腹,顯然已懷孕。
可笑的是,母親竟一直被蒙在鼓里。
作為家中長子,看到父親如此傷害母親,他第一時間沖上去怒打小三。
父親大怒,和他干架。
陸野可是打架王,父親雖然憤怒,但下手不重,倒是他,因為生氣,直接把父親按倒在地上狠狠地打。
小三上來勸,被他一推,倒在地上直接流產。
父親見狀頓時勃然大怒,狠狠打了他兩記耳光,讓他滾。
憤怒的陸野,當天就離家出走。
陸野小的時候,很愛這個家,母親很疼愛他,爺爺把他當成寶,父親雖然經常出差,但回家后,愿意陪他和妹妹玩。
可當他進入青春期,當他知道陸家的男人都愛養情人,對于陸家,他真的是越來越失望。
他無法忍受那個表面溫馨美滿的家,內里早已支離破碎,每個人都戴著虛偽的面具在表演,實在是令人作嘔。
離家第三天,他漫無目的地來到了千里之外。
2001年,也正是拐賣兒童最猖獗的年代。
陸野在一個小城,撞見有人販子流躥作案,看著他們把偷來的孩子,拉上車,帶到一個集合點。
那是一個偏僻的村莊。
村子里的人,對這種事,竟一個個睜一眼閉一眼。
十六歲的陸野,正身處正義感最強烈的年紀。
他覺得既然被他撞見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就不能不管——于是趁夜,他悄悄潛入想一探究竟,最后在一個陰暗潮濕的院子里,發現了十幾個被拐的孩子。
人太多。
他想,全救走,那是不可能的。
但可以先帶上一兩個。
幾番盤算,他就翻進了院子。
慘的是,院中竟栓著一只大狼狗。
一聽到聲響,就大叫,還沖過來想咬他。
他和大狼狗干了一架,直接把狗打得嗚嗚慘叫,躲了起來。當然他也有被狗咬傷。
倒霉的是,這么一鬧,不免就驚動了看守。
當英雄沒當成。
陸野成了階下囚,被關進了一間破敗不堪、散發著霉味的土房。
當晚,他發起了高燒,傷口嚴重發炎,渾身滾燙,意識在灼熱的海洋里起起浮浮。
天亮時分,燒得迷迷糊糊的陸野,感覺有一只瘦小的手,正在摸他滾燙的額頭,那手涼涼的。
睜開眼,當視線一點一點清晰起來后,他看到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滿面泥灰,一身破衣,正蹲著身子,非常擔憂地看著他。
“大哥哥,你好燙,在發燒。你昨晚上一直在喊媽媽,喊我要熱死了,喊了整整一晚上……”
這就是陸野和明疏桐的第一次相見。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很不起眼,但膽子挺大。
他的喉嚨又干又啞,嗓音就像幾十歲的老人,啞到幾乎說不出話來,問:“水……有水嗎?”
“你等著,我去給你找!”
小姑娘摸索著,從墻角一個小小的破洞鉆了出去。
沒過多久,她又爬了回來,手上拿著一個破舊的小葫蘆。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喝水。
被水一滋潤,他精神好了一點,卻看到小姑娘從懷里掏出一塊干硬的饅頭,柔軟地問:
“要吃嗎?我偷偷攢的。”
他燒得毫無胃口,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有……退燒藥嗎?”
生存的本能在告訴他:再燒下去,他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里。
現在的他,必須吃藥。
“我去幫你偷。你等著!”
小姑娘轉身要走,又頓住,回頭時又小聲地、充滿希冀地喊了一聲:
“大哥哥,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陸野忍著喉嚨里的干澀,道:“你說。”
小姑娘殷切地說道:“如果你病好了,逃出去時,可不可以帶我走?我想回家……”
他想都不想就點下了頭:“好。”
小姑娘高興地笑了笑,馬上摸索著再次爬了出去。
陸野這才確認,她的視力有問題,看東西很吃力,行走很艱難。
黑夜再次降臨后,她又來了,從懷里摸出幾板藥,上面基本都摳沒了,只剩下沒幾顆,但隱約可以看到上面有字。
“大哥哥,我眼睛看不清,亂找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她小聲解釋。
陸野借著微弱的光線辨認了一下,挑出其中一顆退燒藥和兩顆消炎藥,混著水吞下。
藥很管用。
再加上陸野年輕力壯,第二天,他的燒就退了。
陸野和小姑娘約定,當晚就逃出去。
那天晚上半夜時分,陸野帶著小姑娘有驚無險地逃了出去,但因為有追兵,他們被迫逃進了連綿起伏的大山。
沒辦法再回頭,陸野過來旅游時,曾看過這片地圖,確定,穿過去就是另一座小城。
從這天起,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開始在野外求生。
白天找野果子吃,晚上找山洞。
山里冷,他們衣裳單薄,只能互相依偎取暖。
陸野雖然從小養在京城,但是,老爺子怕他養得太嬌弱,所以曾把他扔到極限訓練營,讓他學怎么在野外求生。
曾經,他在一片陌生的山里和人生存過兩個月。
也虧得有這種人生經歷,讓他身陷在茫茫大山中亦無所畏懼。
但這一段記憶,卻成了他此生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在穿越大山的過程中,陸野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小桐,才十歲,是被嗜賭成性的親舅舅賣掉的。
眼睛是因為之前發高燒,人犯子沒給醫治,落下了炎癥,現在越來越看不清東西。
在沒遇到小桐之前,陸野對于“責任”,沒有任何感覺,但是那些天,他第一天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了擔子:
帶著這個小妹妹,安全的走出大山,將她交給她的爸爸媽媽,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
她行走不便,他牽著她走路。
她體弱,腳上起泡,他背著她前行。
小姑娘非常信任他,一天到晚叫他“大哥哥”,那甜甜的叫聲,鼓勵著他在艱難中求生。
明明就是兩個素昧平生的人,卻在絕境當中,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有一天傍晚,他們找到山洞,準備休息時,小姑娘忽然問他:“大哥哥,你長大后想當什么呀?”
陸野望著洞外仿佛沒有盡頭的山峰,有些茫然:“不知道。現在,我只想安全走出去。”
一頓又問:“那你呢?”
小姑娘認真想了想,聲音里帶著純粹的憧憬:“我想當設計師,給所有人設計一個溫暖的家……”
陸野摸摸她的小腦袋:“好志向。出去后好好讀書,一定要實現它!”
小姑娘重重點頭:“嗯!”一頓,又道:“那大哥哥你有什么理想?”
“沒有!”
陸野對未來沒想法。
小姑娘的雙眸被篝火照得發亮,忽拍了一下手掌,激動地說道:“有了,大哥哥,你很會打架,也很有愛,你可以去當兵呀!守衛國家,保護大家,我覺得……這是特別有意義、特別了不起的事!”
陸野聽進去了。
他想到的是:如果去當兵,就能徹底離開令人窒息的陸家。
陸家的手再長,也難以伸到部隊去左右他的人生。
而且,這是一條……充滿力量與榮譽的道路。
他很愿意去闖一闖。
……
深山跋涉十余天,陸野幸不辱命,當真橫穿了山脈,來到另一座小鎮邊緣。
卻不幸遭遇了突如其來的山洪暴發。
為了小桐,陸野被一個很大的旋渦卷了進去,失去意識前,他看到小桐被一對老夫妻救上了船……
那一刻,他曾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好在命運垂憐,他還是獲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