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書儀說得沒錯,只要傅時衍想查,顧知夏做過的事根本無所遁形。
作為傅家未來的少奶奶,顧知夏借著這個身份行了多少方便,有些事顧淮野未必能查到,但對傅時衍來說不過是翻手之間。
或許是顧知夏以為婚約已穩(wěn),又或許是見傅時衍再未與時書儀聯(lián)系,她的行事便愈發(fā)肆無忌憚。
當秘書將那份調(diào)查報告呈到面前時,傅時衍才驚覺自已對這位未婚妻的了解竟如此淺薄。
他與顧淮野一樣,都曾被顧知夏的偽裝蒙蔽——
以為當年在校園網(wǎng)散播時書儀視頻后,她是真心悔過。
加之祝欣欣曾屢次傷害顧知夏,他也自認為對顧知夏這個女朋友沒有做到男朋友的義務(wù),心中對她有一絲愧疚。
對顧知夏也就愈發(fā)放任。
可真相遠比想象中殘酷。
白紙黑字記錄著,顧知夏竟在片場收買了同組的演員,對時書儀下手,致使她……
傅時衍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紙張邊緣泛起褶皺。
難怪那時書儀會說“和顧淮野再也不可能”。
難怪昨日電話里,她平靜的聲線下藏著難以抑制的顫意。
原來不只是情傷,更是——
喪子之痛。
凌晨的機場停車場。
勞斯萊斯幻影停在VIP區(qū)。
傅時衍坐在后座。
他破天荒地提前了半小時到達,這在他嚴格守時的行事準則里實屬罕見。
機場廊橋。
時書儀推著行李箱走出來。
她曾經(jīng)的黑長直已變成慵懶的棕粉大波浪,口罩上方嫵媚的狐貍眼眼尾微挑。
法式吊帶裙勾勒出姣好曲線,露肩設(shè)計更襯得肌膚如雪。
張揚明艷的打扮,與之前清純的她判若兩人。
現(xiàn)在就算是她的真愛粉也不一定能認出來這是時書儀。
時書儀拿出手機,給傅時衍發(fā)了一條消息:
【你到了嗎?】
傅時衍:【剛到,你直接來停車場。】
時書儀勾唇一笑:【傅先生這一路,不會凈想我了吧。】
他盯著那條消息,喉結(jié)微動。
關(guān)掉手機,沒有再回復(fù)。
時書儀看著再無動靜的手機,輕輕聳肩。
不愧是原書里冷靜自持的男主,果然難撩。
時書儀踩著高跟鞋走進停車場,一眼就看見了那輛顯眼的勞斯萊斯。
她坐進后座,與傅時衍相對而坐。
“住哪里?我送你。”
傅時衍率先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時書儀眨了眨眼,露出無辜的神情:
“我在B市的房產(chǎn)顧淮野都清楚,多半還是他送的。只要我去住,他立刻就會知道我在哪兒。”
見傅時衍蹙眉,她順勢說道:
“傅先生既然都幫我瞞著顧淮野回了B市,不如好人做到底,給我找個住處?”
她微微傾身,紅唇勾起一抹淺笑:
“最好——能住在傅先生家里。”
傅時衍眸光一沉:
“時小姐,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盤,我們之間都不可能。”
“傅先生誤會了。”
她坐直身子,神色認真:
“我只是覺得,你家是最安全的地方。僅此而已。”
“打算住多久?”
“三個月。我和劇組請了三個月的假,之后就要復(fù)工了。”她輕嘆一聲,“總不能因為一個男人,連事業(yè)都不要了吧。”
傅時衍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勞斯萊斯行駛在夜色中。
后座與駕駛座完全隔斷,形成一個私密的空間。
傅時衍與時書儀各自沉默著,空氣里彌漫著若有似無的張力。
時書儀早就知道原書里的傅時衍惜字如金,卻沒想到他能安靜到這個程度。
他和顧知夏在一起時,也是這樣嗎?
她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傅先生,想問你個問題。”
傅時衍的視線從窗外移向她:“問。”
“你……心動過嗎?”
他眸色深沉:“什么意思?”
“只是好奇。”
“每次見傅先生,你都冷靜得不像凡人。像你這樣清心寡欲的人,也會有心動的時刻嗎?顧知夏是你的初戀,難道只有她能讓你心動?”
傅時衍沒有解釋,只淡淡道:“沒有。”
時書儀挑眉:“沒有心動過?”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在心里默默補充:
沒有對顧知夏心動過。
倒是……
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掠過時書儀明媚的側(cè)臉,又迅速移開。
“那要怎樣才會讓你心動呢?”她追問道。
傅時衍眸色轉(zhuǎn)深,沉沉地凝視著她:
“不會心動。即便有,我的理智也會讓它消失。我不需要那種……讓人失控的感情。”
“是嗎?”
時書儀忽然起身,輕巧地坐到了傅時衍身側(cè)。
她抬手摘下黑色口罩,一張精致得過分的臉龐倏地湊近:
“這樣……會心動嗎?”
傅時衍下意識想要后退,卻硬生生克制住了本能。
他面不改色地迎向她突然的靠近,唯有微微收緊的指節(jié)泄露了半分心緒。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棕粉色卷發(fā)襯得她臉蛋愈發(fā)小巧。
以往總帶著幾分清純無辜的眉眼,此刻在妝容點綴下竟顯出幾分狐貍般的嫵媚。
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隨著這個距離徹底將他籠罩。
傅時衍垂眸凝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她眼底閃動著狡黠的光,分明在期待他的失態(tài)。
“不會。”
他語氣平靜無波。
時書儀紅唇微勾,又逼近幾分:
“那……親一下呢?”
不等傅時衍反應(yīng),一個溫軟的觸感已落在他的臉頰。
即便冷靜如傅時衍,此刻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放大。
他猛地向后撤開,與時書儀拉開距離。
周身的氣息驟然冷冽。
“時小姐,關(guān)于你與顧家兄妹的糾葛,我已查清大半。”
傅時衍的聲音里淬著冰:
“你與顧淮野分手的根本原因,是那個沒能保住的孩子。現(xiàn)在接近我,不過是想借我報復(fù)他們罷了。”
時書儀嘆了口氣:
“傅先生,你聰明得真讓人頭疼。”
她突然又眼波流轉(zhuǎn)看向傅時衍:
“但報復(fù)是一回事,喜歡你……是另一回事。”
傅時衍清晰地看透她的把戲——
為達目的,這個女人什么話都敢說,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喜歡他?
那她曾經(jīng)對顧淮野的喜歡是假的嗎?
他傅時衍,不是任她擺布的棋子。
“時小姐,我們不妨把話說開,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不試試怎么知道不合適?”
“不需要試。”
傅時衍斬釘截鐵:
“我的妻子,必須出身名門,家世相當;要容貌出眾,儀態(tài)萬方;要精通豪門社交,處事周全;要學(xué)識涵養(yǎng),能擔起傅氏門楣……”
他語氣驟冷,毫不留情:
“最重要的是——像你這樣與顧淮野論及婚嫁,又經(jīng)歷過流產(chǎn)的女人,從來不在我的擇偶范圍內(nèi)。”
時書儀輕笑出聲。
還真是……嚴苛到近乎偏執(zhí)的標準呢。
這世上恐怕也只有顧知夏那樣的千金小姐,才能滿足他這一連串變態(tài)的要求。
更何況。
如果是普通女孩兒,聽到他毫不留情的評判,怕是早已自尊心受挫,知難而退。
但她時書儀,不會。
對付傅時衍這種活在規(guī)則框框里的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
在他的底線邊緣跳舞。
她忽然一個起身跨坐到他腿上,食指輕抵在他唇間,嗓音蠱惑:
“傅先生,誰說我要當你那個完美的妻子了?”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脖頸緩緩下滑,每一個字都像在撩撥他緊繃的神經(jīng):
“我和顧淮野相愛三年,我懷過他的孩子又失去,我的家世在傅家面前不值一提,我接近你確實是為了報復(fù)那對兄妹,我貪慕虛榮,離開顧淮野后急需找個靠山在娛樂圈立足……”
“我太不完美了,我都知道呀。”
她紅唇微勾,眼底閃著危險又迷人的光:
“所以,我只想當你三個月不完美的女朋友。”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jié):
“傅先生,你完美無瑕的人生,不覺得無趣嗎?真的不需要我這樣不完美的人,為你添些不一樣的色彩?”
在時書儀坐上來的瞬間,傅時衍全身肌肉驟然繃緊,大腿更是僵硬如石。
冰涼的指尖在他皮膚上游走。
若是旁人,早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扔下車去。
可聽著她驚世駭俗的言論,看著她不知廉恥的勾引。
和眼前這雙帶著挑釁與誘惑的眼眸對視——
那道被顧知夏撕開的完美裂痕,似乎正被撕扯得越來越大。
傅時衍的喉結(jié)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一直認為女朋友就會是他的妻子,他的戀愛都是以結(jié)婚為前提。
但顧知夏的分手,打破了他的規(guī)則。
既然規(guī)則被打破……
那么擁有一個不符合結(jié)婚標準的女朋友,似乎也未嘗不可。
反正最終與他攜手一生的,依然會是那個符合所有條件的完美妻子。
他的目光落在時書儀身上。
她眼底的誘惑毫不掩飾,目的坦蕩得令人心驚——
甚至連這段關(guān)系的期限都明碼標價。
三個月。
只是三個月而已。
試試……又何妨?
在這三個月里,或許他可以放任自已,再次體會時書儀帶來的心動。
那些因她與顧淮野在一起而被理智強行壓抑的悸動,那些被深藏在完美表象下的真實渴望,此刻都在她大膽的靠近中找到了出口。
傅時衍第一次想要縱容自已。
去靠近明知危險卻誘人至極的時書儀。
他素來清冷淡漠的眸中,第一次翻涌起欲望與掙扎的暗潮。
答應(yīng)她嗎?
不,不能答應(yīng)她。
不,可以答應(yīng)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