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李克用,朱溫三方之間的戰爭,已經愈演愈烈。
向元振兵臨天井關,只要攻下天井關,大軍就能直接沖入河陽,甚至能和高文集前后夾擊汴軍。
而朱溫大肆搜捕魏博丁口,驅民強攻黎陽諸寨,朱溫用魏博之民,一方面是想要破壞魏博故地的民生,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最大程度的拖延中路軍的步伐。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猛攻黎陽諸寨,汴軍傷亡數量,逐漸升高,大批的傷兵被運往后方,鄭州一帶,幾乎所有的大夫都被強征起來,診治傷卒。
而即便是汴軍精銳,勇悍,在連續攻下二十寨的情況下,軍中傷亡數已經達到了一萬四千余眾,驅民進攻,也能減少軍中士卒的傷亡。
另一邊,李克用已經分兵兩路,一路進攻靈石,一路進攻北關,安守圭坐鎮北關,靈石以部將傅文達指揮。
同時,安守圭已經急發文書,至晉陽城,命太原府尹王柔,速發州兵,丁壯以馳援兩關。
作為河東,河中之間最重要的關城,王重盈在南關,霍邑一帶增筑軍寨,囤積重兵,而陳從進雖處于攻勢,但向元振依然在本就堅固的城防下,繼續加固,同時深挖溝壑,囤積箭矢。
安守圭在視察靈石,北關后,認為以這兩關之險,即便是后方沒有馳援的情況下,他都能堅持三個月,更不用說河東富庶大鎮,援兵必然是絡繹不絕。
而在這段時間里,王重盈和李克用之間的矛盾也在加深,李思恭就跟潤滑油一樣,在王重盈和李克用之間來回周旋。
不過,如今的李思恭身體狀況很差,此番出兵,已經是強撐著,對于李克用和王重盈之間的矛盾,李思恭也只能是勉力維持。
而雙方的矛盾,除了一開始李克用對王重盈出言不善,更多的是因為錢糧問題。
李克用控制關中后,錢糧一直是處于緊缺的狀態,東南各地上供的錢糧,時斷時續就算了,其上供的數目,也在逐年減少。
而新控制的川蜀,尚未完全平定,李嗣源從誅殺王建開始,滿打滿算也才十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時間里,又能給關中輸送多少錢糧。
因此,大軍的錢糧需求,大部分都壓在了王重盈的身上,不僅是王重盈不滿,河中軍因為錢糧被拿走,還時常被李克用當成輔兵一樣,而心生不滿。
不過,就目前而言,李克用和王重盈之間的矛盾,只能算是剛剛升起,尚未達到矛盾不可收拾的地步。
河北,河東之地,戰事已經是愈發激烈,但在中原,此時的戰爭,卻是剛剛開始。
陳從進坐在馬車中,在搖搖晃晃的情況下,依然在書寫個不停,楊建坐在身邊,不時接過文書,隨后探出頭去,吩咐李豐幾句后,不多時,便有信使疾馳而出,將大王之令,遞于各方。
坐馬車,不是為了享樂,雖然說陳從進的馬車,是加寬,加長還加固加軟過的,但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而是如今事務實在太多了,如果一直行軍,陳從進就沒法靜下心來,批復文書,軍情。
當批復完手中最后一份文書后,陳從進長吁一口氣,猛然間,他忽然覺得,自已如今做的這一切,前人定然做過,而后人,遲早有一天也會像自已一樣這般做。
陳從進看著一旁端坐的楊建,忽然問道:“子恪,你說,當年始皇帝,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鑄十二金人,固守關中,以為天下將永固,可最終,卻是身死而國滅,秦未一統,尚存五百余年,可一統后,卻在短短十五年間,便灰飛煙滅。”
楊建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大王在這個時候,思緒變化的如此之快。
楊建沉默片刻后,緩緩說道:“始皇以蓋世之雄,席卷六合,欲以十二金人鎖天下之兵,永鎮關中,其志不可謂不遠。
然身死國滅,秦之基業,轉瞬成空,此非天命難違,亦由人心未歸也,天下大勢,若無秦之一統,連綿混戰,又怎會停止,若無秦之一統,焉有漢室四百年之國祚。”
陳從進聽后,并未答話,這么多年了,閑暇之余,他也早就將史書翻爛了,他問始皇帝,并不是在談及功過。
而是心中有感而發,曾經自已什么都沒有,幾乎可以說家徒四壁,身無分文,當初,他想要的很多,欲望很強烈,也更加無所畏懼,敢于豁出一切重來的勇氣。
可現在什么都有了,陳從進卻愈發感到自已失去了曾經那種決死而生的無畏感,看起來自已已經是天下最強之藩鎮,但陳從進內心中很清楚,如果自已敗了,那么失去這一切,依舊是輕而易舉。
陳從進淡淡的說道:“天下大勢,分分合合,秦漢,兩晉,南北分治,隋文帝一統山河,我想,在那個時候,文帝定然以為,自已江山穩固,可誰能料到,最終的結局竟是那般。”
楊建呵呵一笑,他這會聽明白了大王的感慨之處,于是,楊建笑道:“大王,千百年之后事,豈人力所能逆料哉?”
說到這,楊建頓了一下,當即又說道:“大王何必憂慮,世事無常,唯盡其在我而已,今大王英氣勃發,志在四方,待此番蕩平中原后,必能削平亂世,立不世之功,以慰天下蒼生之望也。”
“子恪之言,過了些。”這么直白的夸贊,讓陳從進不由自主的謙虛了一句。
這時,卻見楊建一臉正色的說道:“大王,屬下之言,乃發自肺腑。”
說完后,又輕輕的拉開車簾,說道:“這萬千的將士,也是如屬下一般,期望大王削平亂世,若未遇大王,也許屬下也將沒于野草之中,未來之事,自有后人評說。”
陳從進點了點頭,正欲說些什么,忽聞車外李豐輕聲說道:“大王,鄆州軍報。”
“拿進來!”
…………
(諸牙軍跋扈至極,此番用兵中原,當驅牙眾蟻附登成,強攻汴州-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