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從楚看來,局勢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那么絕不能再和朱溫打生打死,那樣的話,只會是兩敗俱傷,最后得利的只會是陳從進。
但是他也知道,朱瑄是深惡朱溫,想要聯合,是件不太可能的事,那么能勉強辦到的,只有雙方形成一種默契。
于是,張從楚勸道:“大帥,這些事。末將也知道,只是如今,我們已經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除了朱全忠,再也沒有其他人有實力能夠牽制陳從進了,即便是不能聯盟,現如今也不能再和朱全忠斗下去了。”
見朱瑄又要發怒的樣子,張從楚連忙說道:“大帥,咱們可以密遣使者,奔赴汴州,探探朱全忠的口風如何?”
“探個屁,朱全忠的話,老子一個字都不信!”
張從楚很無奈,這就徹底沒轍了,大帥對朱全忠的惡感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就算是幽州軍的威脅已經是肉眼可見了,但大帥仍不愿和朱溫和解。
這時,張從楚腦筋一轉,又給陳從進上了個眼藥,表示陳從進實力如此強勁,如今又渡過了黃河,那么對昔日陳從進所贈的兩萬精卒,應當進行秘密盤查,看看其中是不是有幽州的奸細。
這個話,讓朱瑄心中一驚,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些兵,大部分都是河中和昭義軍,這兩鎮兵,其中河陽就沒在陳從進麾下過,而昭義軍也沒被陳從進控制沒多久。
所以,奸細一說,應該是可能性不大,不過,這種事,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于是,這事就被朱瑄安排張從楚去辦。
看著副將離去的背影,朱瑄的臉色更加凝重,其實,不用張從楚說,他也知道自已現在是處在一個很危險的境地,前有朱溫,后有陳從進,兩面受敵,兩面的敵人都還比自已強大。
或許有人要說,在這種情況下,選一個強悍的勢力投靠,不就行了,比如,現在陳從進的幽州勢力如此強勁,投過去,也不失富貴。
但對于朱瑄這等雄心勃勃的武夫而言,他早就將地盤視為自已的命,丟了地盤,那比殺了自已還難受。
而陳從進的行事風格,朱瑄又不是瞎子,怎么會看不到,這么多年了,就一個王卞還能勉強控制自已的地盤,至于其余的河北藩鎮,有一個算一個,全被陳從進吃干抹凈了。
………………
就在朱瑄憂心忡忡之際,在青州府衙內,陳從進已經在和眾人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
在奪取青州,王師范被俘后,平盧之地,棣州,青州,淄州,萊州,登州等州郡,其中棣,青二州已經在陳從進的控制之下。
萊州刺史鄭柳江已經明確接受陳從進的命令,舉州歸降,而登州刺史李紹興尚未回復,不過,這或許是路程較遠,消息暫未回報的關系。
鄭柳江出身五姓七望之一的鄭氏,不過并非主脈,而是旁系,當然,這個鄭柳江本身能力也有,也從不擺什么大族的架子,所以在王敬武奪取平盧節度使位置后,依然將鄭柳江留在萊州刺史的任上。
而登州刺史李紹興就有所不同了,此人在平盧鎮中,實力不弱,步軍數量是受到重大限制,大致上,登州可以出動步軍兩千人左右。
但李紹興此人,可不是靠資歷,或是受王敬武信賴,才當上了登州刺史,李紹興是渤海人。
當然,按李紹興自已的話說,他祖上一直都是漢人,只是安東都護府內遷之后,他家祖上陰差陽錯,沒有跟著南遷,而是依然就在原地。
這李紹興是渤海人還是漢人并不重要,重要是是李紹興此人的,也是經歷豐富,早年間在渤海行船走商,只是在海上討生活,漸漸的變成了匪商。
在多年的海上奮斗中,李紹興終于是有了自已的一席之地,換句話說,那就是海賊王的奮斗史。
在王敬武奪取平盧節度使時,李紹興已經是手握大小戰船百余條,有水賊六千余眾,其勢甚大,頻繁劫掠渤海,盧龍,義昌,平盧等地。
而這其中,劫掠最嚴重的,就是平盧的萊,青,登諸州,王敬武昔日海上力量不足,因此,以登州刺史相酬,招安了李紹興。
當一個大唐的刺史,還是當一個朝不保夕的海賊,這對李紹興而言,并不是一件什么難以抉擇事情。
只是當上了登州刺史的李紹興,雖然對海盜劫掠地方,要隱晦一些,但是在海上,這李紹興的老手藝還是沒丟,依然是四處出擊,劫掠財貨,以養軍卒。
對這個海盜,陳從進暫時準備是以穩為主,若是這個李紹興不降,那就只能剿滅,而陳從進如今的水師,到現在還只是一個雛形。
陳從進事太多了,當初在三會海口(現在的天津附近),下令籌辦造船廠后,這兩年就沒怎么關注這事。
當然,這其中是和陳從進用兵主力全是步軍有關系,而且連運輸,都直接依托運河水運,而不是海運。
陳從進也知道水師是很有用處,但眼下幽州軍主要是在北方用兵,對于戰船,說實在的,用處不是特別大。
若是這個李紹興頭鐵不降,那么恐怕就要把渤海水師都調過來去剿滅,不然的話,李紹興派海賊侵擾地方,就算不會讓陳從進傷筋動骨,那也是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惡心人。
而還有淄州,如今在平盧舊將劉鄩的手中,對于劉鄩,陳從進覺得,此人用兵的眼光還可以,擊敗張蟾不是件值得大書特書的事,但是奪取蒲臺渡口,卻是在其劣勢之下的最優選擇。
這要不是王猛帶兵,換作其他人的話,在逼降盧弘后,很大可能不會直沖青州,而是要先疏通后路。
那么劉鄩就真有可能替王師范爭取到寶貴的準備時間,不至于幽州軍兵臨城下時,青州城中守軍寥寥的情況。
因此,陳從進倒是挺喜歡這個劉鄩,若其愿降,他也愿意給他機會,讓他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