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之地,那是風云變幻,而陳從進直到七月底,八月初的時候,才回返幽州。
到了幽州后,前后腳的功夫,渤海王瑋榮就派了使者過來。
使者很顯然,是快馬加鞭的趕赴幽州,而聽完使者的話后,這次,陳從進覺得,應該是渤海國相拿的主意。
畢竟,就瑋榮的表現,實在是有負這些年,他在渤海宣傳出明君的模樣。
渤海國相烏炤度的意思,是軍隊可以遷移過去,家眷也一并遷移,甚至武清郡王若是覺得軍隊不足,渤海國中可以再咬咬牙,多派遣兩萬人,以供郡王差遣。
同時,每年的上供,錢帛總價三十萬貫,糧米數量也可以增加,渤海良田萬頃,產糧豐厚,每年可以加供糧米八十萬石。
但烏炤度直言,安東都護府舊地,如今百姓多為渤海之民,輕易換主,恐怕會出現動亂,同時,失去了八州之地,渤海產糧數量必然銳減。
而且,烏炤度又站在陳從進的立場上,為其考慮,言,營州新復,其地尚且人丁不足,又多是新附之民,人心未穩。
若驟得安東故地,數十萬渤海之民,又該如何治理,且如此一來,國中必然怨氣頓生,動亂不止。
烏炤度直言,郡王想要的,是渤海能持援安穩提供錢糧,讓郡王南征時,沒有后顧之憂,若是渤海動亂不止,郡王非但沒有得到一個穩固的后方,反而背上了一個沉重無比的包袱。
反觀安東都護府舊地,那里的百姓世代居住于此,早已習慣了渤海的法度與治理,而安東八州,在渤海的治下,可以作為郡王穩固的后方基地,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糧草,兵源和財富。
烏炤度這番話,層層遞進,看起來全是站在陳從進的立場上,但陳從進知道,這個烏炤度比渤海王瑋榮強的多。
錢,糧,軍隊,這些都是一個廣袤的地盤可以持續產出的,而失去了安東八州之地,渤海國就相當于永久的失去這一切。
陳從進隨后召見蕭郗,陶師琯,韓公望等一干藩府文吏,陳從進詢問,若是全盤接受安東故地,以幽州藩府的官員體系,能否執行下去。
蕭郗遲疑良久后,點點頭道:“以大軍壓鎮,并派遣官員百余人,想來應該能控制其地,但是安東故地,多為渤海舊民,恐怕渤海在心懷舊怨的情況下,還是會生出動亂?!?/p>
安東都護府,在開始成立時,規模是極大的,在滅亡高句麗后,國朝在其原轄區域設置了四十二個州,隨后因邊疆形勢變化,治所多次遷移,但下轄州的數目也在持續的縮減。
直到大中年間,撤安東都護府時,已只剩下八州之地,(大體位置在如今的沈陽,撫順,遼陽到大連的區域。)
陳從進其下的官員,大體上還是希望陳從進能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中原上,對于渤海國,只要能年年供奉錢糧即可,對于安東故地,就是強行吃下了,其產出也未必能比渤海國給的錢糧多。
不是說此時吃不下,硬吃也是可以的,但如此一來,渤海國內肯定會產生異心的。
陳從進思來想去,覺得眾人建議的有道理,現在讓一步又何妨,等時機成熟,他直接就吞并了整個渤海。
于是,陳從進同意了烏炤度的請求,加大了錢糧上供比例,并再遷移兩萬渤海軍卒及其家眷,同時,陳從進授意蕭郗等人,遴選官吏百人,充任渤海三省六部的副官,在全方面的監察,控制渤海朝堂。
…………
而就在陳從進回返幽州時,東南之地,那是此起彼伏,混戰不休,其混亂程度,著實令人咋舌。
首先是孫儒應朱溫之請,大舉出兵攻打泗洲,而就在孫儒前腳一動,占據宣州的楊行密,便動手了。
因為孫儒要用兵,所以抽調了駐守南面的大將馬殷,劉建鋒,張詰等人,而趁這個機會,楊行密果斷出兵,攻打常州,潤州,試圖奪取孫儒在長江以南之地。
同時,董昌亦命錢謬及其弟錢銶,進攻歸附孫儒的蘇州刺史徐約。
徐約此人的經歷也是很豐富的,果然,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已的機遇。
而徐約也是一樣,早年間,徐約也是家徒四壁,窮困潦倒之民,直到跟隨黃巢,干起了造反的大事后,人生的機遇才到了他的身上。
俗話說的好,想當官,受招安,徐約也是一樣,在黃巢兵敗后,徐約帶兵投降朝廷,擔任了淮南的六合鎮將。
在僖宗光啟三年,徐約帶兵渡江,以六合鎮遏使的身份攻克蘇州,驅逐原刺史張雄,控制了蘇州,自立為蘇州刺史。
不過,也許是東南之地的習俗,徐約的統治和董昌有異曲同工之妙,董昌搞了個感恩都,還在手臂上刺字,而徐約也是一樣,搞了個效節都,同樣是刺字,不過不是在手臂上,而是在胸口上。
錢謬攻勢極快,在野戰中,一戰而破徐約所部,徐約寄予厚望的效節都不堪一擊,完全沒有同名的銀槍效節都能打。
徐約兵敗后,困守蘇州,但徐約顯然是錯誤估計了自已在蘇州的民望以及軍心,僅僅是圍城三日后,蘇州城中,便爆發了民變。
民變一起,徐約被抓,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斬首,而首級送往城外錢謬處。
在得到錢謬保證秋毫無犯的諾言后,蘇州城門大開,迎接錢謬入城,蘇州之地,盡入錢謬之手。
而另一邊,楊行密也迅速攻下了常,潤二州,孫儒治理地方,那是橫征暴斂,民變四起,在楊行密攻入常潤二州時,其順利的就像天命之子一樣。
所過之處,簞食壺漿,土寇流民爭相入伍,為楊行密帶路,常潤二州那打的太過輕松。
而在輕易奪取二州后,楊行密卻把目光投向了蘇州之地,楊錢二人,為了蘇州之地,再度爆發了戰事。
孫儒勢力剛被驅離長江以南,錢謬和楊行密那點僅存的默契,直接就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