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弘信獨自一人,沉思良久,其實到了現在,羅弘信甚至都能接受投降的結局,因為他不想死。
本身上位就是被架上去的,要不是一堆牙軍逼著自已,這位置,真是誰要送給誰。
而在其后羅弘信召集諸將,將陳從進準備效仿楊廣,征百萬魏博民夫,掘土填城,強攻魏州之事,告知眾將。
此言一出,一直以強硬態度的魏友全,這時也沉默了。
良久之后,魏友全也放松了口吻,表示,愿意和陳從進進行談判,大家伙愿意歸降,不過,條件就是,幽州軍不得入魏州,牙軍的待遇,一如從前。
當然,若是陳從進愿意孤身一人來魏博上任節度使,那大家伙還是很歡迎的。
說這話的時候,這些人絲毫沒顧及到當前的魏博節度使羅弘信還坐在主位上呢。
不過,羅弘信此時無暇顧及,對于這些條件,羅弘信那是嗤之以鼻,直接了當的對眾人說道:“這些條件,陳從進絕無可能接受。”
另一牙將孟用仁聽到這,當即問道:“那陳從進的條件是什么?總不能是要把咱們牙軍都殺了吧?”
羅弘信搖搖頭道:“之前談過,陳從進的要求,是魏博軍和他鎮軍,進行對調,不得本地駐防?!?/p>
“不行!這事絕不能同意??!”
“不錯,這要是同意了,咱們就跟奴仆一樣,陳從進想把咱們調哪去,就調哪去。”
“這種條件要是答應了,運氣好,咱們可能去邊疆和那幫奚胡契丹人為伍,運氣不好,陳從進直接把咱們派到各地去鏖戰,廝殺,咱們這些人,遲早都會被消耗光的?!?/p>
“他娘的,發配邊疆竟然還算運氣好,老子寧愿是死,也要死在魏博,絕不出鎮!”
此起彼伏的反對聲,聽的羅弘信眼睛都閉起來了,心累,他是真心累了。
雖然自已也是武夫,但到了節度使這個位置后,和他們這些人還是不一樣的。
真到了最后強攻破城的階段,這群人降了,或許還有條生路,而自已就是投降了,那最后的結局也是全家被殺的下場。
討論到最后,得出的結論,和之前一模一樣,還是死扛到底。
當天夜里,回到府中的羅弘信,看著只有十一歲的羅紹威和五歲的次子羅紹雄,羅弘信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中。
這仗不能打了,真聽那群瘋狂的牙兵,羅弘信知道,自已最后的下場,一定是十分慘烈,這樣的結果,羅弘信絕不能接受。
入夜后,羅弘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妻子楊氏輕撫其身,低聲問道:“夫君,戰事真的不可挽回了嗎?”
羅弘信聽到這,再也趟不下去,于是,坐了起來,語氣低沉的說道:“魏博鎮中,各州縣,城池,十失八九,程公信也降,我寄予厚望的朱溫,在短時間內,也不會來救援的?!?/p>
楊氏問道:“那朝廷呢?陳從進并吞諸鎮,實力如此龐大,朝廷難道就不擔心?”
羅弘信沒好氣的說道:“朝廷?你還能指望的上朝廷,關中和魏博隔了多遠,中間要經過多少個藩鎮?朝廷當下就是個空殼子,就那點錢糧,養活自已都費勁,還指望朝廷來救我?”
楊氏聽到這,也坐了起來,只見她一臉憂慮的說道:“夫君,那怎么辦?能不能和陳從進談和?”
羅弘信長嘆一聲:“我也想和啊,牙軍的條件和陳從進的條件,那兩者相差甚多,談,根本就談不了!”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良久之后,楊氏低聲道:“夫君,樂彥禎曾經也是風光無限,可最后的結局,也是滿門盡沒,為人妻,我自當與夫君共度生死,可是紹威,紹雄,年紀尚幼,你………忍心嗎?”
“我想辦法,把你和兩個孩子送出城去,不帶錢,絹,多帶著金銀器走。”
楊氏聞言,搖搖頭,道:“我一婦人,攜貴重之物,猶如小兒鬧市持金?!?/p>
“那就不帶金銀,就帶些盤纏走?!?/p>
“夫君是魏博節度使,我和孩子,就是什么都不帶,在有心人的眼中,就是有價值的物件。”
羅弘信皺眉道:“這不成,那不成,總不能真全家綁死在一起吧!”
楊氏這時,湊到羅弘信耳邊,低聲說道:“夫君既然知道魏州遲早守不住,何不直接離開魏州?”
“陳從進建了夾墻,在城門出口處,還設了哨口,日夜巡視,大隊人馬如何能出城?!?/p>
“夫君,可以從北面,經永濟渠離開魏州,屆時,改名換姓,天下這么大,何處不能棲身!”楊氏說道。
良久之后,羅弘信點了點頭,這事,可以提前秘密安排,但在其心中,并不打算這么快就離開,只有到最后危急的時刻,他再帶著家小,逃離這里。
只是躺下之后,羅弘信心中卻是那般不是滋味,因為他知道,魏州若是沒有援兵,城破是早晚的事。
羅家在魏博,數代皆為軍校,突然間想要離開這里,這讓他的心里,是百感交集。
………………
整個三月份,幽州軍在魏博城下,那是大造樓車,高度還要高過魏州城墻,居高臨下的射箭。
全木制結構的樓車,可謂是這些工匠的傾力之作,上千年的戰爭,讓攻城器械的制造,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同時,為了掩護民夫放置沙土袋,還需要制造大量的洞車,用來抵擋城頭上來的箭矢,石頭,滾木等守城器械的襲擊。
各地征召的民夫,已經陸續抵達,距離魏州近的,那來的就早,距離遠的,來的就慢。
在魏州東郊處,萬千的民夫齊動手,挖掘一袋又一袋的沙土,所消耗的布袋,是數不勝數的。
而在魏州城以南的昌樂城,有盛產布袋的手工作坊,陳從進在決定掘土攻城的時公侯就下令,征用昌樂的手工作坊,用以提供軍需。
作為補償,整個昌樂城的百姓,免征徭役,將所有的力量,投入到生產布袋的行列中去。
至四月十九日,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安排妥當,土袋,樓車,洞車已就緒,自圍城以來,最宏大的一場戰事,開始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