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菅手忙腳亂接住,定睛一瞧,卻是半塊掰下來的酥餅。
云菅:“……”
她有些無語的抬頭,正好見謝綏大半個身子俯在了窗框上。
寬大的衣襟前傾時露出些許鎖骨,幾縷烏發垂落在頸側,被微風拂得輕輕晃動。
他從高處望著云菅,眉眼含笑,陽光斜斜掠過艷麗的面龐,好似生出幾分虛無的纏綿悱惻來。
云菅捏著酥餅,心跳無端快了幾分。
下一瞬,毒蝎大大咧咧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發什么呆呢小老大,快上來啊!”
那隱秘心事如湖面碎影就此攪散,云菅定定神,抬腳進了聽雪樓。
眾人都在二樓,孟聽雨正站在樓梯口處等云菅,見她上來,就趕緊扶額道:“快把那幾個祖宗帶走吧!你再不來,我想把她們再給關回去。”
云菅忍不住笑:“也就張小柔跳脫些。”
“不不不。”孟聽雨瞟一眼不遠處,湊到云菅耳邊說,“那個馮孤蘭,才是刺兒頭!”
說罷,她低頭瞥過來,突然道:“你拿的什么東西?”
云菅腳下一頓,下意識往背后藏手。孟聽雨卻追到后面,將她手心掰開。
“酥餅?帶這個做什么?你愛吃這個?”
云菅“嗯嗯”的敷衍過去,垂眼一瞧,孟聽雨將那半塊酥餅扔了,“這都捏碎了,雅間里還有剛端上來的品相好的。”
云菅抿唇,卻沒再說什么。
進入雅間,毒蝎的聲音立馬傳來,配著她粗噶的大笑,整個室內吵鬧得猶如菜市口。
她還在吹噓:“還是官兵數量多,要不然,憑借大嘴山那易進難出的山勢,他們也能拿下咱們的寨子?”
瞥到云菅進來了,立馬熱情地跑過來:“小老大,你終于來了。”她伸手要和云菅擁抱,云菅卻腳步一挪,敏捷地躲了過去。
其他人大笑。
云菅也跟著笑,掃視一圈,見馮孤蘭不在,立刻問:“馮姐姐呢?”
春雁指著雅間里面:“找謝大人去了。”
云菅這才發現,這雅間竟然是兩室相連的。
外間寬敞,能容納數人有余。內間雖沒看到,但應該私密性很強,起碼從進來到現在,云菅沒聽到里面有任何聲響傳來。
倒是個說秘密的好地方。
思及馮孤蘭的身份,云菅猜測她和謝綏有要事相談,便先安排其他人:“我名下恰好有幾個鋪子,先安排你們去鋪子做事如何?若覺得拋頭露面不安全,京郊有個園子也能去,那邊環境更好,也更自在些。”
毒蝎立刻道:“我去京郊園子,叫我在鋪子做事,我必然要搞砸的。”
她性格粗獷,這幾年又落草為寇,已經沒法適應賠著笑臉討生活的日子了。與其去給小老大闖禍,不如找個安靜地方待著。
毒蝎一開口,春雁也要跟去。
云菅略一思索,就應下了。
園子那邊后續也有安排,叫毒蝎先去適應正好。
至于巧巧和元香——
“小老大,我能知道是做什么的鋪子嗎?”巧巧一臉期待道,“如果有成衣或是繡品鋪子,我就去鋪子做事。”
云菅笑起來:“還真有,那隨后我叫人帶你去成衣鋪。”說完后,她看向元香。
元香一直很冷靜,抿抿唇才說:“我先聽聽馮姐姐怎么說。”
云菅道:“馮姐姐身份特殊,我要帶在身邊。”
元香愣了下,隨后忙問:“那、那我能不能也跟在小老大身邊?”
云菅心知她要跟著馮孤蘭,但日后她和馮孤蘭做的事,最好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搖了頭:“我需要識了字,讀過書的人。”
元香失望的縮起了脖子,好半晌后,才輕聲道:“那我也去京郊園子吧!”
正說著,小門打開,馮孤蘭從內室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馮孤蘭挑挑眉,道:“來了?”
云菅意外的發現,她聲音竟如山間泉水似的,清凌凌的,格外好聽。
衣裳也換了,如碧水般的夏衫,輕飄飄的。頭發梳得利落齊整,整個挽起,透著干凈清爽。
這是……出了獄,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煥然一新了?
見云菅看她,馮孤蘭略長的眼尾上揚,語帶調笑:“不認識了?”
“怎會?”云菅走過去,大大方方的打量她,“在獄中,你總是斜眼看我,還不肯正面對我。今日才看清你長什么模樣,原來這樣好看。”
這直白的夸贊,讓馮孤蘭似有些赧然,但很快又白一眼云菅:“知道你嘴甜,凈說這種漂亮話。行了行了,謝大人還有事尋你。”
云菅這才越過馮孤蘭,看向內間。
謝綏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姿挺拔,面色清雅。他朝外邊看來,瞧見云菅,和煦一笑。
是往日那個從容端方的謝指揮使無疑。
只是……
前一刻在窗邊,那個逗鳥又逗人的、如恣意少年般的謝綏……好似虛影般,眨眼就消散。
云菅定定神,又看向馮孤蘭:“其他人我都有安排去處,只剩下你了,你有什么打算?”
馮孤蘭看一眼毒蝎等人,問云菅:“你準備怎么安排我?”
“等我成婚后,跟在我身邊,做一段時間婢女。只是這樣的身份,可能會委屈你。”
“這有何委屈的?”馮孤蘭神情淡淡,“你救我們出獄,這條命本該就是你的。”
云菅笑道:“那就這樣說定了?”
馮孤蘭點了頭。
兩人在外面說話,謝綏就在里面安靜等著。
等該說的都說完了,云菅才看向內間,遲疑的提步走了過去。
孟聽雨叮囑其他司使盯著這幾人,自己則跟了進去。
三人落座,門被掩起來。
云菅正欲開口,孟聽雨就先一步將桌上的酥餅推過來,熱情道:“蘭若,這有你愛吃的酥餅,快吃。”
云菅嘴角微抽:“……好,謝謝。”
謝綏眸光落在云菅捻著酥餅的指尖上,似有些訝異:“甄小姐愛吃酥餅?”
云菅“哈”了一聲,剛起個話頭,孟聽雨就搶先道:“她方才進來時,手里捏了半塊酥餅。那酥餅都要散掉了,也舍不得扔,可見有多喜歡?”
謝綏垂眼,又猛地提眉:“……嗯?”
云菅耳根微燙,咬牙切齒:“……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