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對父皇,不是一般崇敬,尤其是今日一幕之后,更是五體投地。免費看書就搜:求書幫
因此,對父皇之語,并未有丁點郁悶,反而求知若渴。“兒臣愚鈍,請父皇教誨。”朱厚熜略感欣慰,愚而自知,便也不算愚了。“口含天憲的皇帝,亦不能一切以自己的意志去行事,這點,臨朝近兩月的你當有所體會。”朱載坖點點頭,深以為然。“你說,古往今來,歷朝歷代,論皇權,哪個朝代最大?”朱厚熜問。朱載坖沒想到父皇突然問這個,一時愣住了。朱厚熜也不催,安靜的等待著答案。許久,朱載坖訕訕道:“兒臣斗膽以為,秦始皇帝,漢武帝,我朝太祖時期,皇權最大。”“錯了。”“啊?”朱載坖怔然,“請父皇教誨。”“論皇權,我大明乃歷史之最。”朱厚熜傲然道,“秦也好,漢也罷,還有唐,亦或宋,其實在我大明朝面前都不算什么,哪怕是實權最大的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亦如此。”朱載坖喃喃無言。“覺得朕如此說,太狂妄了是吧?”“兒臣不敢。”朱載坖訕訕搖頭。朱厚熜也不去理會兒子是否真心,只是道:“皇權自誕生之日起,就在不斷加強,一代更比一代強,既是制度上的強,也是全方位的強,那四位帝王的權柄是強,可只是個人的權柄強,橫向對比,單論權柄,這四位帝王亦不及我大明朝的皇帝,哪怕是矯詔篡位,初登基時期的建文。當然了,我這不是標榜大明皇帝多厲害,只是單論時代下的皇權本身。”“朱載坖。”朱載坖還沉浸在父皇的論述中,一時沒有反應。朱厚熜又叫了一次。朱載坖這才回過神兒,忙恭聲道:“兒臣在!”“你接手的就是時代之下,最巔峰的皇權!”朱厚熜嚴肅道,“大明生不出秦朝趙高那樣的太監,生不出漢朝霍光那樣的權臣,更別論唐朝太監殺皇帝……內閣大學士亦不是完全體的宰相,咱大明皇權就是最強的,沒有之一的強!”朱載坖訥訥點頭。“這樣的皇權,你可還嫌不夠?”“兒臣……兒臣不敢。”“不敢?”“不嫌,夠了,足夠了。”朱載坖連連點頭。莫名的,突然的,一股濃濃的自信,在朱載坖心中蕩漾開來。然,朱厚熜卻是話鋒一轉,轉而道:“可就是這樣的皇權,仍不能真正意義上一言九鼎,更無法心想事成。”朱載坖怔然,一時不知父皇到底想說什么。朱厚熜有些無奈,只好講明了。“告訴你這些,是讓你要有自信心,同時,也不可因此驕傲自滿。”朱載坖恍然,認真道:“兒臣明白了。”“故此,想做一個實權皇帝,必須要有手段……也就是帝王之術。”朱厚熜吁了口氣,道,“所謂帝王術,亦可稱之為制衡之術。”“何為制衡?”“相互制約,保持平衡。”朱載坖說。朱厚熜含笑頷首,靜等下文。然,沒有下文。朱厚熜只好主動說起:“每個人的心思都不同,都有這樣那樣的私欲,制約是手段,平衡才是目的,如何平衡?讓兩方或以上的勢力相互制約就可平衡?非也,你如何保證,幾方勢力不會聯合在一起?需知,皇權是個體,臣權是群體,你就是把臣子分成十個陣營,亦難保他們不會沆瀣一氣,因為皇權和臣權的天然矛盾,是最本質的核心問題。”“有皇權,便會有臣權,矛盾永遠存在,永遠不會消失!你當時刻謹記,架空了你,他們能分到的更多,相較于祈求你的恩賞,遠不如自己下手來的干脆直接。”“這……父皇說的是。”朱載坖不禁生出一身冷汗,悻悻道,“那當如何?”“要在個人私欲上做文章!”朱厚熜淡淡道,“有的人愛錢財,有的人愛名聲,有的人想一展抱負……需因人制宜。”“兒臣……”“說就是了。” “兒臣以為人人都愛權,因為有了權,再想有錢、有名,亦或一展抱負,就相對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說如探囊取物。”朱厚熜含笑道:“不為錯,可也不對,愛權只是為了滿足私欲,并非全都單純的愛權。”“這……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朱厚熜道,“如已經致仕的嚴嵩,你說嚴嵩愛什么?”朱載坖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兒臣愚鈍,還真不知嚴嵩愛什么。”若說愛財,嚴嵩首輔當了許多年,是積攢了許多家底兒,可也絕對算不上巨富。若說愛名,就嚴嵩在仕林中的名聲真不咋地。若說愛美人,人家連個妾都沒有。若說只為一展胸中抱負,又好像也不是。“嚴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愛權的人。”朱厚熜說道,“嚴嵩就是單純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兒,這種人,屬于比較特殊的一列。”“那……徐階呢?”“自徐階入閣之后,松江徐家也是水漲船高,你說愛什么?”朱載坖怔了怔,問道:“父皇,徐階比之嚴嵩,誰貪?”“貪?”朱厚熜笑了,“那是低級官僚的行徑,到了徐階這個級別,根本不需要貪,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發財,用得著貪?”朱載坖愕然,繼而有種無奈與憤懣之感。朱厚熜卻是神色淡然,道:“李青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與你說過,今日我再說一次,‘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知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嗎?”朱載坖點頭。“你不知道!”“?”“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大多做皇帝的,都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就是如此。”朱厚熜沉聲道,“記著,這是皇帝大忌。”頓了下,補充道,“當然了,在李青的語境中,這個‘馬兒’不是指皇帝的臣子,而是指皇帝治下的百姓。”“這個之后再說,現在只講臣子。”朱厚熜道,“利用臣子不同的私欲,以作分化,同時,還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滿足,且要在此過程中,稍稍厚此薄彼,如此一來,便有了心里不平衡,也就避免了幾方陣營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何也?因為獲益更大的一方,沒必要再去挑戰更大的困難,只需安于現狀即可,而私欲沒能滿足的一方,卻只會想著取締獲益更大的一方,即便想直接挑戰更大的困難,既得利益者也會擋在前面,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分化臣權,以鞏固皇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朱厚熜不免喉頭發干,道:“其實父皇更希望你自己領悟出來,不過……你仁弱了些,父皇只好拔苗助長了,這些話當銘刻于心。”“是,兒臣謹記。”朱載坖神色空前認真,滿臉肅穆。見狀,朱厚熜稍感欣慰,至少兒子還是肯學的。不料,兒子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可是父皇,兒臣以為無論手段如何,其真正目的都是為了大明社稷、萬民蒼生,今日朝堂之上,兒臣觀徐大學士所言,只有諂媚之意,實無興邦之舉啊。”朱厚熜苦澀一嘆,道:“你是覺得徐階只是一味的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對吧?”“父皇英明。”“你真就覺得徐階就這點水準?”朱厚熜苦笑道,“到了徐階這個位置,只能如此,也必須如此。”“兒臣覺得還是實干才好。”朱載坖小聲道。“不錯,你這樣想一點不錯。”朱厚熜先是肯定了兒子的用心,后又做出解釋,“首席內閣大學士,自不能只會拍馬屁,可你覺得……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局平穩運轉,國策穩定推行,真就全是你的功勞?”朱載坖一滯,連連道:“兒臣萬無此意,這些自然是諸多大臣共同努力的結果。”“可本質上卻離不開徐階的從中調和,臣子絲毫不提自己的付出,將功勞一股腦給了君上,如此臣子,還不算是好臣子?”“這……”“還有,這些馬屁話并非真就毫無意義,謊話說了一萬次,就有人信了,朕有無告訴過你,信任才是權力的核心本質?”朱厚熜輕叱道,“徐階此舉,是在樹立皇帝的圣主明君形象,是在幫著皇帝建立威信,是在鞏固皇權……你真當徐階不知所謂?”朱載坖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階如此,因為徐階只能如此,這恰恰是徐階出色的表現,懂嗎?”“兒臣……明白。”朱載坖羞愧難當,“請父皇息怒,兒臣實沒想到這層。”“唉……”朱厚熜壓了壓火氣,道,“走吧。”“去,去哪兒?”朱載坖呆呆問。“回乾清宮,李本還等著呢。”朱厚熜沒好氣道,“今日朕說的這些,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另,之后要多用心看,用心學,不要只看表象,廟堂這汪水,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好好學著。”“兒臣以為人人都愛權,因為有了權,再想有錢、有名,亦或一展抱負,就相對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說如探囊取物。”朱厚熜含笑道:“不為錯,可也不對,愛權只是為了滿足私欲,并非全都單純的愛權。”“這……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朱厚熜道,“如已經致仕的嚴嵩,你說嚴嵩愛什么?”朱載坖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兒臣愚鈍,還真不知嚴嵩愛什么。”若說愛財,嚴嵩首輔當了許多年,是積攢了許多家底兒,可也絕對算不上巨富。若說愛名,就嚴嵩在仕林中的名聲真不咋地。若說愛美人,人家連個妾都沒有。若說只為一展胸中抱負,又好像也不是。“嚴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愛權的人。”朱厚熜說道,“嚴嵩就是單純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兒,這種人,屬于比較特殊的一列。”“那……徐階呢?”“自徐階入閣之后,松江徐家也是水漲船高,你說愛什么?”朱載坖怔了怔,問道:“父皇,徐階比之嚴嵩,誰貪?”“貪?”朱厚熜笑了,“那是低級官僚的行徑,到了徐階這個級別,根本不需要貪,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發財,用得著貪?”朱載坖愕然,繼而有種無奈與憤懣之感。朱厚熜卻是神色淡然,道:“李青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與你說過,今日我再說一次,‘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知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嗎?”朱載坖點頭。“你不知道!”“?”“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大多做皇帝的,都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就是如此。”朱厚熜沉聲道,“記著,這是皇帝大忌。”頓了下,補充道,“當然了,在李青的語境中,這個‘馬兒’不是指皇帝的臣子,而是指皇帝治下的百姓。”“這個之后再說,現在只講臣子。”朱厚熜道,“利用臣子不同的私欲,以作分化,同時,還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滿足,且要在此過程中,稍稍厚此薄彼,如此一來,便有了心里不平衡,也就避免了幾方陣營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何也?因為獲益更大的一方,沒必要再去挑戰更大的困難,只需安于現狀即可,而私欲沒能滿足的一方,卻只會想著取締獲益更大的一方,即便想直接挑戰更大的困難,既得利益者也會擋在前面,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分化臣權,以鞏固皇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朱厚熜不免喉頭發干,道:“其實父皇更希望你自己領悟出來,不過……你仁弱了些,父皇只好拔苗助長了,這些話當銘刻于心。”“是,兒臣謹記。”朱載坖神色空前認真,滿臉肅穆。見狀,朱厚熜稍感欣慰,至少兒子還是肯學的。不料,兒子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可是父皇,兒臣以為無論手段如何,其真正目的都是為了大明社稷、萬民蒼生,今日朝堂之上,兒臣觀徐大學士所言,只有諂媚之意,實無興邦之舉啊。”朱厚熜苦澀一嘆,道:“你是覺得徐階只是一味的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對吧?”“父皇英明。”“你真就覺得徐階就這點水準?”朱厚熜苦笑道,“到了徐階這個位置,只能如此,也必須如此。”“兒臣覺得還是實干才好。”朱載坖小聲道。“不錯,你這樣想一點不錯。”朱厚熜先是肯定了兒子的用心,后又做出解釋,“首席內閣大學士,自不能只會拍馬屁,可你覺得……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局平穩運轉,國策穩定推行,真就全是你的功勞?”朱載坖一滯,連連道:“兒臣萬無此意,這些自然是諸多大臣共同努力的結果。”“可本質上卻離不開徐階的從中調和,臣子絲毫不提自己的付出,將功勞一股腦給了君上,如此臣子,還不算是好臣子?”“這……”“還有,這些馬屁話并非真就毫無意義,謊話說了一萬次,就有人信了,朕有無告訴過你,信任才是權力的核心本質?”朱厚熜輕叱道,“徐階此舉,是在樹立皇帝的圣主明君形象,是在幫著皇帝建立威信,是在鞏固皇權……你真當徐階不知所謂?”朱載坖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階如此,因為徐階只能如此,這恰恰是徐階出色的表現,懂嗎?”“兒臣……明白。”朱載坖羞愧難當,“請父皇息怒,兒臣實沒想到這層。”“唉……”朱厚熜壓了壓火氣,道,“走吧。”“去,去哪兒?”朱載坖呆呆問。“回乾清宮,李本還等著呢。”朱厚熜沒好氣道,“今日朕說的這些,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另,之后要多用心看,用心學,不要只看表象,廟堂這汪水,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好好學著。”“兒臣以為人人都愛權,因為有了權,再想有錢、有名,亦或一展抱負,就相對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說如探囊取物。”朱厚熜含笑道:“不為錯,可也不對,愛權只是為了滿足私欲,并非全都單純的愛權。”“這……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朱厚熜道,“如已經致仕的嚴嵩,你說嚴嵩愛什么?”朱載坖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兒臣愚鈍,還真不知嚴嵩愛什么。”若說愛財,嚴嵩首輔當了許多年,是積攢了許多家底兒,可也絕對算不上巨富。若說愛名,就嚴嵩在仕林中的名聲真不咋地。若說愛美人,人家連個妾都沒有。若說只為一展胸中抱負,又好像也不是。“嚴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愛權的人。”朱厚熜說道,“嚴嵩就是單純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兒,這種人,屬于比較特殊的一列。”“那……徐階呢?”“自徐階入閣之后,松江徐家也是水漲船高,你說愛什么?”朱載坖怔了怔,問道:“父皇,徐階比之嚴嵩,誰貪?”“貪?”朱厚熜笑了,“那是低級官僚的行徑,到了徐階這個級別,根本不需要貪,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發財,用得著貪?”朱載坖愕然,繼而有種無奈與憤懣之感。朱厚熜卻是神色淡然,道:“李青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與你說過,今日我再說一次,‘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知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嗎?”朱載坖點頭。“你不知道!”“?”“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大多做皇帝的,都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就是如此。”朱厚熜沉聲道,“記著,這是皇帝大忌。”頓了下,補充道,“當然了,在李青的語境中,這個‘馬兒’不是指皇帝的臣子,而是指皇帝治下的百姓。”“這個之后再說,現在只講臣子。”朱厚熜道,“利用臣子不同的私欲,以作分化,同時,還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滿足,且要在此過程中,稍稍厚此薄彼,如此一來,便有了心里不平衡,也就避免了幾方陣營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何也?因為獲益更大的一方,沒必要再去挑戰更大的困難,只需安于現狀即可,而私欲沒能滿足的一方,卻只會想著取締獲益更大的一方,即便想直接挑戰更大的困難,既得利益者也會擋在前面,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分化臣權,以鞏固皇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朱厚熜不免喉頭發干,道:“其實父皇更希望你自己領悟出來,不過……你仁弱了些,父皇只好拔苗助長了,這些話當銘刻于心。”“是,兒臣謹記。”朱載坖神色空前認真,滿臉肅穆。見狀,朱厚熜稍感欣慰,至少兒子還是肯學的。不料,兒子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可是父皇,兒臣以為無論手段如何,其真正目的都是為了大明社稷、萬民蒼生,今日朝堂之上,兒臣觀徐大學士所言,只有諂媚之意,實無興邦之舉啊。”朱厚熜苦澀一嘆,道:“你是覺得徐階只是一味的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對吧?”“父皇英明。”“你真就覺得徐階就這點水準?”朱厚熜苦笑道,“到了徐階這個位置,只能如此,也必須如此。”“兒臣覺得還是實干才好。”朱載坖小聲道。“不錯,你這樣想一點不錯。”朱厚熜先是肯定了兒子的用心,后又做出解釋,“首席內閣大學士,自不能只會拍馬屁,可你覺得……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局平穩運轉,國策穩定推行,真就全是你的功勞?”朱載坖一滯,連連道:“兒臣萬無此意,這些自然是諸多大臣共同努力的結果。”“可本質上卻離不開徐階的從中調和,臣子絲毫不提自己的付出,將功勞一股腦給了君上,如此臣子,還不算是好臣子?”“這……”“還有,這些馬屁話并非真就毫無意義,謊話說了一萬次,就有人信了,朕有無告訴過你,信任才是權力的核心本質?”朱厚熜輕叱道,“徐階此舉,是在樹立皇帝的圣主明君形象,是在幫著皇帝建立威信,是在鞏固皇權……你真當徐階不知所謂?”朱載坖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階如此,因為徐階只能如此,這恰恰是徐階出色的表現,懂嗎?”“兒臣……明白。”朱載坖羞愧難當,“請父皇息怒,兒臣實沒想到這層。”“唉……”朱厚熜壓了壓火氣,道,“走吧。”“去,去哪兒?”朱載坖呆呆問。“回乾清宮,李本還等著呢。”朱厚熜沒好氣道,“今日朕說的這些,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另,之后要多用心看,用心學,不要只看表象,廟堂這汪水,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好好學著。”“兒臣以為人人都愛權,因為有了權,再想有錢、有名,亦或一展抱負,就相對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說如探囊取物。”朱厚熜含笑道:“不為錯,可也不對,愛權只是為了滿足私欲,并非全都單純的愛權。”“這……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朱厚熜道,“如已經致仕的嚴嵩,你說嚴嵩愛什么?”朱載坖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兒臣愚鈍,還真不知嚴嵩愛什么。”若說愛財,嚴嵩首輔當了許多年,是積攢了許多家底兒,可也絕對算不上巨富。若說愛名,就嚴嵩在仕林中的名聲真不咋地。若說愛美人,人家連個妾都沒有。若說只為一展胸中抱負,又好像也不是。“嚴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愛權的人。”朱厚熜說道,“嚴嵩就是單純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兒,這種人,屬于比較特殊的一列。”“那……徐階呢?”“自徐階入閣之后,松江徐家也是水漲船高,你說愛什么?”朱載坖怔了怔,問道:“父皇,徐階比之嚴嵩,誰貪?”“貪?”朱厚熜笑了,“那是低級官僚的行徑,到了徐階這個級別,根本不需要貪,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發財,用得著貪?”朱載坖愕然,繼而有種無奈與憤懣之感。朱厚熜卻是神色淡然,道:“李青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與你說過,今日我再說一次,‘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知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嗎?”朱載坖點頭。“你不知道!”“?”“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大多做皇帝的,都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就是如此。”朱厚熜沉聲道,“記著,這是皇帝大忌。”頓了下,補充道,“當然了,在李青的語境中,這個‘馬兒’不是指皇帝的臣子,而是指皇帝治下的百姓。”“這個之后再說,現在只講臣子。”朱厚熜道,“利用臣子不同的私欲,以作分化,同時,還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滿足,且要在此過程中,稍稍厚此薄彼,如此一來,便有了心里不平衡,也就避免了幾方陣營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何也?因為獲益更大的一方,沒必要再去挑戰更大的困難,只需安于現狀即可,而私欲沒能滿足的一方,卻只會想著取締獲益更大的一方,即便想直接挑戰更大的困難,既得利益者也會擋在前面,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分化臣權,以鞏固皇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朱厚熜不免喉頭發干,道:“其實父皇更希望你自己領悟出來,不過……你仁弱了些,父皇只好拔苗助長了,這些話當銘刻于心。”“是,兒臣謹記。”朱載坖神色空前認真,滿臉肅穆。見狀,朱厚熜稍感欣慰,至少兒子還是肯學的。不料,兒子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可是父皇,兒臣以為無論手段如何,其真正目的都是為了大明社稷、萬民蒼生,今日朝堂之上,兒臣觀徐大學士所言,只有諂媚之意,實無興邦之舉啊。”朱厚熜苦澀一嘆,道:“你是覺得徐階只是一味的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對吧?”“父皇英明。”“你真就覺得徐階就這點水準?”朱厚熜苦笑道,“到了徐階這個位置,只能如此,也必須如此。”“兒臣覺得還是實干才好。”朱載坖小聲道。“不錯,你這樣想一點不錯。”朱厚熜先是肯定了兒子的用心,后又做出解釋,“首席內閣大學士,自不能只會拍馬屁,可你覺得……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局平穩運轉,國策穩定推行,真就全是你的功勞?”朱載坖一滯,連連道:“兒臣萬無此意,這些自然是諸多大臣共同努力的結果。”“可本質上卻離不開徐階的從中調和,臣子絲毫不提自己的付出,將功勞一股腦給了君上,如此臣子,還不算是好臣子?”“這……”“還有,這些馬屁話并非真就毫無意義,謊話說了一萬次,就有人信了,朕有無告訴過你,信任才是權力的核心本質?”朱厚熜輕叱道,“徐階此舉,是在樹立皇帝的圣主明君形象,是在幫著皇帝建立威信,是在鞏固皇權……你真當徐階不知所謂?”朱載坖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階如此,因為徐階只能如此,這恰恰是徐階出色的表現,懂嗎?”“兒臣……明白。”朱載坖羞愧難當,“請父皇息怒,兒臣實沒想到這層。”“唉……”朱厚熜壓了壓火氣,道,“走吧。”“去,去哪兒?”朱載坖呆呆問。“回乾清宮,李本還等著呢。”朱厚熜沒好氣道,“今日朕說的這些,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另,之后要多用心看,用心學,不要只看表象,廟堂這汪水,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好好學著。”“兒臣以為人人都愛權,因為有了權,再想有錢、有名,亦或一展抱負,就相對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說如探囊取物。”朱厚熜含笑道:“不為錯,可也不對,愛權只是為了滿足私欲,并非全都單純的愛權。”“這……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朱厚熜道,“如已經致仕的嚴嵩,你說嚴嵩愛什么?”朱載坖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兒臣愚鈍,還真不知嚴嵩愛什么。”若說愛財,嚴嵩首輔當了許多年,是積攢了許多家底兒,可也絕對算不上巨富。若說愛名,就嚴嵩在仕林中的名聲真不咋地。若說愛美人,人家連個妾都沒有。若說只為一展胸中抱負,又好像也不是。“嚴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愛權的人。”朱厚熜說道,“嚴嵩就是單純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兒,這種人,屬于比較特殊的一列。”“那……徐階呢?”“自徐階入閣之后,松江徐家也是水漲船高,你說愛什么?”朱載坖怔了怔,問道:“父皇,徐階比之嚴嵩,誰貪?”“貪?”朱厚熜笑了,“那是低級官僚的行徑,到了徐階這個級別,根本不需要貪,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發財,用得著貪?”朱載坖愕然,繼而有種無奈與憤懣之感。朱厚熜卻是神色淡然,道:“李青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與你說過,今日我再說一次,‘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知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嗎?”朱載坖點頭。“你不知道!”“?”“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大多做皇帝的,都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就是如此。”朱厚熜沉聲道,“記著,這是皇帝大忌。”頓了下,補充道,“當然了,在李青的語境中,這個‘馬兒’不是指皇帝的臣子,而是指皇帝治下的百姓。”“這個之后再說,現在只講臣子。”朱厚熜道,“利用臣子不同的私欲,以作分化,同時,還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滿足,且要在此過程中,稍稍厚此薄彼,如此一來,便有了心里不平衡,也就避免了幾方陣營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何也?因為獲益更大的一方,沒必要再去挑戰更大的困難,只需安于現狀即可,而私欲沒能滿足的一方,卻只會想著取締獲益更大的一方,即便想直接挑戰更大的困難,既得利益者也會擋在前面,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分化臣權,以鞏固皇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朱厚熜不免喉頭發干,道:“其實父皇更希望你自己領悟出來,不過……你仁弱了些,父皇只好拔苗助長了,這些話當銘刻于心。”“是,兒臣謹記。”朱載坖神色空前認真,滿臉肅穆。見狀,朱厚熜稍感欣慰,至少兒子還是肯學的。不料,兒子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可是父皇,兒臣以為無論手段如何,其真正目的都是為了大明社稷、萬民蒼生,今日朝堂之上,兒臣觀徐大學士所言,只有諂媚之意,實無興邦之舉啊。”朱厚熜苦澀一嘆,道:“你是覺得徐階只是一味的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對吧?”“父皇英明。”“你真就覺得徐階就這點水準?”朱厚熜苦笑道,“到了徐階這個位置,只能如此,也必須如此。”“兒臣覺得還是實干才好。”朱載坖小聲道。“不錯,你這樣想一點不錯。”朱厚熜先是肯定了兒子的用心,后又做出解釋,“首席內閣大學士,自不能只會拍馬屁,可你覺得……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局平穩運轉,國策穩定推行,真就全是你的功勞?”朱載坖一滯,連連道:“兒臣萬無此意,這些自然是諸多大臣共同努力的結果。”“可本質上卻離不開徐階的從中調和,臣子絲毫不提自己的付出,將功勞一股腦給了君上,如此臣子,還不算是好臣子?”“這……”“還有,這些馬屁話并非真就毫無意義,謊話說了一萬次,就有人信了,朕有無告訴過你,信任才是權力的核心本質?”朱厚熜輕叱道,“徐階此舉,是在樹立皇帝的圣主明君形象,是在幫著皇帝建立威信,是在鞏固皇權……你真當徐階不知所謂?”朱載坖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階如此,因為徐階只能如此,這恰恰是徐階出色的表現,懂嗎?”“兒臣……明白。”朱載坖羞愧難當,“請父皇息怒,兒臣實沒想到這層。”“唉……”朱厚熜壓了壓火氣,道,“走吧。”“去,去哪兒?”朱載坖呆呆問。“回乾清宮,李本還等著呢。”朱厚熜沒好氣道,“今日朕說的這些,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另,之后要多用心看,用心學,不要只看表象,廟堂這汪水,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好好學著。”“兒臣以為人人都愛權,因為有了權,再想有錢、有名,亦或一展抱負,就相對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說如探囊取物。”朱厚熜含笑道:“不為錯,可也不對,愛權只是為了滿足私欲,并非全都單純的愛權。”“這……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朱厚熜道,“如已經致仕的嚴嵩,你說嚴嵩愛什么?”朱載坖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兒臣愚鈍,還真不知嚴嵩愛什么。”若說愛財,嚴嵩首輔當了許多年,是積攢了許多家底兒,可也絕對算不上巨富。若說愛名,就嚴嵩在仕林中的名聲真不咋地。若說愛美人,人家連個妾都沒有。若說只為一展胸中抱負,又好像也不是。“嚴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愛權的人。”朱厚熜說道,“嚴嵩就是單純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兒,這種人,屬于比較特殊的一列。”“那……徐階呢?”“自徐階入閣之后,松江徐家也是水漲船高,你說愛什么?”朱載坖怔了怔,問道:“父皇,徐階比之嚴嵩,誰貪?”“貪?”朱厚熜笑了,“那是低級官僚的行徑,到了徐階這個級別,根本不需要貪,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發財,用得著貪?”朱載坖愕然,繼而有種無奈與憤懣之感。朱厚熜卻是神色淡然,道:“李青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與你說過,今日我再說一次,‘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知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嗎?”朱載坖點頭。“你不知道!”“?”“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大多做皇帝的,都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就是如此。”朱厚熜沉聲道,“記著,這是皇帝大忌。”頓了下,補充道,“當然了,在李青的語境中,這個‘馬兒’不是指皇帝的臣子,而是指皇帝治下的百姓。”“這個之后再說,現在只講臣子。”朱厚熜道,“利用臣子不同的私欲,以作分化,同時,還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滿足,且要在此過程中,稍稍厚此薄彼,如此一來,便有了心里不平衡,也就避免了幾方陣營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何也?因為獲益更大的一方,沒必要再去挑戰更大的困難,只需安于現狀即可,而私欲沒能滿足的一方,卻只會想著取締獲益更大的一方,即便想直接挑戰更大的困難,既得利益者也會擋在前面,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分化臣權,以鞏固皇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朱厚熜不免喉頭發干,道:“其實父皇更希望你自己領悟出來,不過……你仁弱了些,父皇只好拔苗助長了,這些話當銘刻于心。”“是,兒臣謹記。”朱載坖神色空前認真,滿臉肅穆。見狀,朱厚熜稍感欣慰,至少兒子還是肯學的。不料,兒子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可是父皇,兒臣以為無論手段如何,其真正目的都是為了大明社稷、萬民蒼生,今日朝堂之上,兒臣觀徐大學士所言,只有諂媚之意,實無興邦之舉啊。”朱厚熜苦澀一嘆,道:“你是覺得徐階只是一味的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對吧?”“父皇英明。”“你真就覺得徐階就這點水準?”朱厚熜苦笑道,“到了徐階這個位置,只能如此,也必須如此。”“兒臣覺得還是實干才好。”朱載坖小聲道。“不錯,你這樣想一點不錯。”朱厚熜先是肯定了兒子的用心,后又做出解釋,“首席內閣大學士,自不能只會拍馬屁,可你覺得……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局平穩運轉,國策穩定推行,真就全是你的功勞?”朱載坖一滯,連連道:“兒臣萬無此意,這些自然是諸多大臣共同努力的結果。”“可本質上卻離不開徐階的從中調和,臣子絲毫不提自己的付出,將功勞一股腦給了君上,如此臣子,還不算是好臣子?”“這……”“還有,這些馬屁話并非真就毫無意義,謊話說了一萬次,就有人信了,朕有無告訴過你,信任才是權力的核心本質?”朱厚熜輕叱道,“徐階此舉,是在樹立皇帝的圣主明君形象,是在幫著皇帝建立威信,是在鞏固皇權……你真當徐階不知所謂?”朱載坖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階如此,因為徐階只能如此,這恰恰是徐階出色的表現,懂嗎?”“兒臣……明白。”朱載坖羞愧難當,“請父皇息怒,兒臣實沒想到這層。”“唉……”朱厚熜壓了壓火氣,道,“走吧。”“去,去哪兒?”朱載坖呆呆問。“回乾清宮,李本還等著呢。”朱厚熜沒好氣道,“今日朕說的這些,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另,之后要多用心看,用心學,不要只看表象,廟堂這汪水,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好好學著。”“兒臣以為人人都愛權,因為有了權,再想有錢、有名,亦或一展抱負,就相對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說如探囊取物。”朱厚熜含笑道:“不為錯,可也不對,愛權只是為了滿足私欲,并非全都單純的愛權。”“這……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朱厚熜道,“如已經致仕的嚴嵩,你說嚴嵩愛什么?”朱載坖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兒臣愚鈍,還真不知嚴嵩愛什么。”若說愛財,嚴嵩首輔當了許多年,是積攢了許多家底兒,可也絕對算不上巨富。若說愛名,就嚴嵩在仕林中的名聲真不咋地。若說愛美人,人家連個妾都沒有。若說只為一展胸中抱負,又好像也不是。“嚴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愛權的人。”朱厚熜說道,“嚴嵩就是單純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兒,這種人,屬于比較特殊的一列。”“那……徐階呢?”“自徐階入閣之后,松江徐家也是水漲船高,你說愛什么?”朱載坖怔了怔,問道:“父皇,徐階比之嚴嵩,誰貪?”“貪?”朱厚熜笑了,“那是低級官僚的行徑,到了徐階這個級別,根本不需要貪,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發財,用得著貪?”朱載坖愕然,繼而有種無奈與憤懣之感。朱厚熜卻是神色淡然,道:“李青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與你說過,今日我再說一次,‘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知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嗎?”朱載坖點頭。“你不知道!”“?”“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大多做皇帝的,都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就是如此。”朱厚熜沉聲道,“記著,這是皇帝大忌。”頓了下,補充道,“當然了,在李青的語境中,這個‘馬兒’不是指皇帝的臣子,而是指皇帝治下的百姓。”“這個之后再說,現在只講臣子。”朱厚熜道,“利用臣子不同的私欲,以作分化,同時,還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滿足,且要在此過程中,稍稍厚此薄彼,如此一來,便有了心里不平衡,也就避免了幾方陣營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何也?因為獲益更大的一方,沒必要再去挑戰更大的困難,只需安于現狀即可,而私欲沒能滿足的一方,卻只會想著取締獲益更大的一方,即便想直接挑戰更大的困難,既得利益者也會擋在前面,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分化臣權,以鞏固皇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朱厚熜不免喉頭發干,道:“其實父皇更希望你自己領悟出來,不過……你仁弱了些,父皇只好拔苗助長了,這些話當銘刻于心。”“是,兒臣謹記。”朱載坖神色空前認真,滿臉肅穆。見狀,朱厚熜稍感欣慰,至少兒子還是肯學的。不料,兒子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可是父皇,兒臣以為無論手段如何,其真正目的都是為了大明社稷、萬民蒼生,今日朝堂之上,兒臣觀徐大學士所言,只有諂媚之意,實無興邦之舉啊。”朱厚熜苦澀一嘆,道:“你是覺得徐階只是一味的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對吧?”“父皇英明。”“你真就覺得徐階就這點水準?”朱厚熜苦笑道,“到了徐階這個位置,只能如此,也必須如此。”“兒臣覺得還是實干才好。”朱載坖小聲道。“不錯,你這樣想一點不錯。”朱厚熜先是肯定了兒子的用心,后又做出解釋,“首席內閣大學士,自不能只會拍馬屁,可你覺得……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局平穩運轉,國策穩定推行,真就全是你的功勞?”朱載坖一滯,連連道:“兒臣萬無此意,這些自然是諸多大臣共同努力的結果。”“可本質上卻離不開徐階的從中調和,臣子絲毫不提自己的付出,將功勞一股腦給了君上,如此臣子,還不算是好臣子?”“這……”“還有,這些馬屁話并非真就毫無意義,謊話說了一萬次,就有人信了,朕有無告訴過你,信任才是權力的核心本質?”朱厚熜輕叱道,“徐階此舉,是在樹立皇帝的圣主明君形象,是在幫著皇帝建立威信,是在鞏固皇權……你真當徐階不知所謂?”朱載坖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階如此,因為徐階只能如此,這恰恰是徐階出色的表現,懂嗎?”“兒臣……明白。”朱載坖羞愧難當,“請父皇息怒,兒臣實沒想到這層。”“唉……”朱厚熜壓了壓火氣,道,“走吧。”“去,去哪兒?”朱載坖呆呆問。“回乾清宮,李本還等著呢。”朱厚熜沒好氣道,“今日朕說的這些,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另,之后要多用心看,用心學,不要只看表象,廟堂這汪水,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好好學著。”“兒臣以為人人都愛權,因為有了權,再想有錢、有名,亦或一展抱負,就相對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說如探囊取物。”朱厚熜含笑道:“不為錯,可也不對,愛權只是為了滿足私欲,并非全都單純的愛權。”“這……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朱厚熜道,“如已經致仕的嚴嵩,你說嚴嵩愛什么?”朱載坖仔細想了想,微微搖頭:“兒臣愚鈍,還真不知嚴嵩愛什么。”若說愛財,嚴嵩首輔當了許多年,是積攢了許多家底兒,可也絕對算不上巨富。若說愛名,就嚴嵩在仕林中的名聲真不咋地。若說愛美人,人家連個妾都沒有。若說只為一展胸中抱負,又好像也不是。“嚴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愛權的人。”朱厚熜說道,“嚴嵩就是單純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兒,這種人,屬于比較特殊的一列。”“那……徐階呢?”“自徐階入閣之后,松江徐家也是水漲船高,你說愛什么?”朱載坖怔了怔,問道:“父皇,徐階比之嚴嵩,誰貪?”“貪?”朱厚熜笑了,“那是低級官僚的行徑,到了徐階這個級別,根本不需要貪,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發財,用得著貪?”朱載坖愕然,繼而有種無奈與憤懣之感。朱厚熜卻是神色淡然,道:“李青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我也與你說過,今日我再說一次,‘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知道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嗎?”朱載坖點頭。“你不知道!”“?”“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大多做皇帝的,都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你現在的心理狀態,就是如此。”朱厚熜沉聲道,“記著,這是皇帝大忌。”頓了下,補充道,“當然了,在李青的語境中,這個‘馬兒’不是指皇帝的臣子,而是指皇帝治下的百姓。”“這個之后再說,現在只講臣子。”朱厚熜道,“利用臣子不同的私欲,以作分化,同時,還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滿足,且要在此過程中,稍稍厚此薄彼,如此一來,便有了心里不平衡,也就避免了幾方陣營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何也?因為獲益更大的一方,沒必要再去挑戰更大的困難,只需安于現狀即可,而私欲沒能滿足的一方,卻只會想著取締獲益更大的一方,即便想直接挑戰更大的困難,既得利益者也會擋在前面,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分化臣權,以鞏固皇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朱厚熜不免喉頭發干,道:“其實父皇更希望你自己領悟出來,不過……你仁弱了些,父皇只好拔苗助長了,這些話當銘刻于心。”“是,兒臣謹記。”朱載坖神色空前認真,滿臉肅穆。見狀,朱厚熜稍感欣慰,至少兒子還是肯學的。不料,兒子接下來的一句,又讓他生出一種無力之感。“可是父皇,兒臣以為無論手段如何,其真正目的都是為了大明社稷、萬民蒼生,今日朝堂之上,兒臣觀徐大學士所言,只有諂媚之意,實無興邦之舉啊。”朱厚熜苦澀一嘆,道:“你是覺得徐階只是一味的歌功頌德,只是拍馬屁,對吧?”“父皇英明。”“你真就覺得徐階就這點水準?”朱厚熜苦笑道,“到了徐階這個位置,只能如此,也必須如此。”“兒臣覺得還是實干才好。”朱載坖小聲道。“不錯,你這樣想一點不錯。”朱厚熜先是肯定了兒子的用心,后又做出解釋,“首席內閣大學士,自不能只會拍馬屁,可你覺得……朕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局平穩運轉,國策穩定推行,真就全是你的功勞?”朱載坖一滯,連連道:“兒臣萬無此意,這些自然是諸多大臣共同努力的結果。”“可本質上卻離不開徐階的從中調和,臣子絲毫不提自己的付出,將功勞一股腦給了君上,如此臣子,還不算是好臣子?”“這……”“還有,這些馬屁話并非真就毫無意義,謊話說了一萬次,就有人信了,朕有無告訴過你,信任才是權力的核心本質?”朱厚熜輕叱道,“徐階此舉,是在樹立皇帝的圣主明君形象,是在幫著皇帝建立威信,是在鞏固皇權……你真當徐階不知所謂?”朱載坖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階如此,因為徐階只能如此,這恰恰是徐階出色的表現,懂嗎?”“兒臣……明白。”朱載坖羞愧難當,“請父皇息怒,兒臣實沒想到這層。”“唉……”朱厚熜壓了壓火氣,道,“走吧。”“去,去哪兒?”朱載坖呆呆問。“回乾清宮,李本還等著呢。”朱厚熜沒好氣道,“今日朕說的這些,回頭好好琢磨琢磨,另,之后要多用心看,用心學,不要只看表象,廟堂這汪水,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好好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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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父教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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