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飛虎衛一號臨時營地。
中軍大帳內,爐火點燃,卻驅不散那種腐朽陰冷。
秦猛把昨晚派人協助李雄驅趕馬群返回南河城寨,意外發現監鎮官孫仁憋壞的事兒詳細匯報。
他帶來的那封密信,此刻正拆開攤在趙起面前的案上。趙起臉色鐵青,魏文則緊鎖眉頭。
火急火燎趕來的趙平最晚來到,接過密信念起來。
“孫大人鈞鑒:下官南河城寨監押孫仁頓首再拜。
驚悉本月二中旬出,南河所屬磐石營并新立之鐵血軍寨,擅調兵馬過千,北出邊墻,名曰御敵,實則行蹤詭秘,下官竟不得與聞詳實。
至二月末夜,磐石營副將李雄竟驅趕大隊戰馬、牛羊返回,觀其規模,草原馬不下五百,牛羊數以千計,繳獲之巨,實屬罕見!
然,彼等對此諱莫如深,于繳獲數目、來源一概隱匿,拒不呈報,下官以為,其心叵測!
更兼近來飛虎衛驕橫日甚,其將領如魏文、秦猛之流,區區一武夫,竟目無上官,坑害、擅殺朝廷命官,當真是罪大惡極,其罪當誅……”
反正就是一大堆說秦猛的壞話,來表明立場。趙平越往下看,聲音越高,眼中的怒火也越盛:
“今邊軍私相授受,以戰利品籠絡軍心,營中只知有將軍,不知有朝廷法度。彼等擁此巨資,擴軍備武,串聯邊將,而幽州帥司竟似默許,長此以往,恐非邊疆之福,實乃心腹大患!
……
下官憂心如焚,竊以為此非尋常繳獲不報,恐有私募兵馬、圖謀不軌之嫌!懇請大人明察,速遣干員徹查此事,追繳非法所得,遏制其勢,以防微杜漸,則邊疆幸甚,朝廷幸甚!
臨表惶悚,迫切上陳。”
信上,孫仁極盡渲染之能事,不僅將繳獲數量夸大了數倍,更直言飛虎衛及其關聯將領“驕橫日甚,目無上官,私蓄兵馬,其心叵測”。甚至暗示與境外勢力有所勾連,有“不臣之跡”。
趙平念至最后,已是須發皆張,拳頭捏的咔吧作響。咬牙切齒道:“他娘的!老子當初不愿當那勞什子知寨官,就是受不得這群鳥人的腌臜氣。
白的能說成黑的,功臣能誣為反賊!魏大哥,還有何老弟(雙塔城寨),你們常年鎮守邊關,既要防著界河北岸的韃子,又要時刻提防背后這些捅刀子的蛇鼠,真他娘的辛苦了!”
魏文面露苦笑,無奈中帶著憤懣:“趙統領息怒。此類構陷我等邊軍案例,近年來已非一次。
孫仁此獠,貪瀆軍糧、排擠異己,搜刮民脂民膏等。我多次上報幽州帥司,皆石沉大海。
若沒有確鑿反跡,僅憑此密信,我若動他,幽州刺史府必不會善罷甘休,上表朝廷說邊將擅殺地方官吏,屆時反坐實了‘居心叵測’之名。”
“難道就任他像瘋狗一樣攀咬?”趙平怒道。
“趙大哥,少安毋躁。”秦猛神色平靜,不屑道:“小小孫仁,一個監鎮官,臭魚爛蝦邊角料。”
“秦兄弟,你腦袋好使,有何辦法?”趙平立刻追問。
秦猛點頭,轉向趙起,“趙將軍,此事我有上中下三策。”
“講。”趙起目光銳利地看過來。
“下策,簡單。我派人今夜潛入南河城寨,讓孫仁‘暴病而亡’。干凈利落,但后患無窮,幽州官僚必不會罷休,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秦猛語氣平淡,卻帶著寒意。
趙起緩緩搖頭:“不妥。雖解恨,卻落人口實,非正道,幽州不會坐視不理,也會連累魏文。”
秦猛繼續道:“中策,由魏知寨明日便與孫仁公開撕破臉,以干預軍務、構陷同僚為名,將其軟禁,徹底掌控南河城寨,先斬后奏。”
趙起思索片刻,不置可否:“若如此,少不得上報朝廷,與他打一場筆墨官司。此策看似主動,實則是與虎謀皮,陷入對方最擅長的官場纏斗,勝負難料,且長期牽扯精力,于備戰不利。”
魏文沉吟:“此策……或許可行,但后續麻煩極大。”
秦猛微微一笑:“故此,我有上策。魏知寨不方便動手,惡人由我來做,反正因劉德福的事兒,我已經徹底得罪幽州官僚,債多了不愁。
他們不是喜歡扣帽子、找由頭嗎?我們也可效仿。我明日便派一隊士卒,押送部分戰馬至南河城寨‘售賣’,途中幾人‘意外失蹤’。
隨后,我便可大張旗鼓派人搜尋,最后‘恰好’在孫仁私牢或衙署附近找到他們‘遍體鱗傷’的痕跡。
我便可雷霆震怒,以‘幽州官吏蓄意扣押、迫害邊軍信使,疑似通敵謀反’為名,直接派兵拿下孫仁及其黨羽,押回我鐵血軍寨審訊。到了我這兒,由不得他不招,盡數吐露實情。
我在八百里加急上報帥司,反告幽州官僚蓄意破壞邊鎮團結,襲擊執行軍務的邊軍士卒!
趙將軍也諫言吳大帥,上表朝廷,述說此事。幽州地方不是一次兩次有齷齪行徑,屆時,人贓并獲,主動權在我,看那幽州刺史府如何辯解?”
秦猛此言一出,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好熟練吶!趙起、魏文、趙平三人皆面露錯愕。
隨即,魏文若有所思,趙平則猛地一拍大腿:“妙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其身!這帽子扣得比他們還狠還絕!秦兄弟,你這腦袋怎么長的?”
秦猛淡然一笑:“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他們不講規矩,我們又何必拘泥?來墨守成規?
此策乃是先下手為強,既克除了內患,又能反將一軍,更能震懾幽州那些蠢蠢欲動之輩。”
趙起與魏文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決斷。
趙起重重一拍案幾:“好!就依秦猛之上策!細節還需周密布置,務必一擊必中,不留后患!”
接下來,三個人圍繞該計劃議論著。
什么是三個人?那是因為在整個討論過程中,趙起始終沉默不語,他微微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桌,仿佛在養神,又像是在權衡。
他既不贊同,也不反對,只是靜靜地聽著三位下屬將一條看似大逆不道的計策,一步步完善成一套邏輯嚴密、幾乎找不到破綻的行動方案。
他的沉默,在這種情境下,本身就代表了一種默許。
還是那句話,趙起作為一軍主將,忠于朝廷,有些話他不能說,有些事他不能直接下令,更不能參與,但他可以“不知道”,可以“事后追認”。
待到三人討論聲漸歇,行動方案細節已趨完善。
趙起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秦猛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爾等均認為此事需果斷處置,以防患于未然,那便……依議而行吧。只是,切記分寸,拿賊須拿贓,一切需合乎……情理。”
他特別強調了“情理”二字,既是要求證據確鑿,也是劃下了一道底線。
“末將明白!”秦猛、魏文、趙平三人齊聲應道。
他們清楚,趙將軍的“依議而行”,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支持。
秦猛不再耽擱,立刻起身告辭,他軍寨中還有許多公務如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和俘虜需要處置。
當他風塵仆仆趕回軍寨,官署內,王槐、諸葛風、李恒、趙開明等核心文吏早已等候。氣氛嚴肅中帶著一絲因巨大收獲而產生的緊迫感。
秦猛在主位坐下,接過諸葛風遞上的初步統計文書。翻開過后。看著上面驚人的數字,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他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一下子多了近六千匹良駒,兩萬余頭牛羊,還有堆積如山的裝備、皮貨……我軍實力確是暴增,但這安置的壓力,也是前所未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