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全文的情況下,袁天罡此刻只是瞬時理解,心情激動之下,當即說給唐葉聽。
他認為,這是在說,要知雄強的道理,卻為溪壑,必引眾流歸注,得人心信服,而這豈非正是天策陛下對待萬民百姓之心。知光明,卻行于黑暗,這豈非自已組建不良人,界定黑白對錯之本意。知光榮,而甘居恥辱,豈非又正是未來萬千不良人們要承受的?
他說出心中所想,唐葉同樣心神震動,這并非自已所熟知的原本意思,自已原本想借題發揮,告訴袁天罡,不要因為陰暗組織的組建而失去為大唐萬民服務的赤子之心,要懂得是非黑白,為天下人做個榜樣,要明白這個組織必然不會光明正大,而會居于陰暗位,但應該清楚目的是為了崇高理念而甘于屈辱。
可對方這么說好像非常有道理也非常近似自已所想。道德經,真是用在什么地方都有神一般的解釋。
不過,面對對方詢問太白先生理解之時,他再次借用太白先生口吻,將自已的想法說了出來。
果然,袁天罡更加目光明亮如炬。
觸動太大了。要知道袁天罡作為道門領袖,其實開始對陛下要自已來組建暗諜組織是存在一些抵觸的,雖然道門講究順心而行,抵觸并不算特別大,但總歸有些別扭。
而太白先生的說法,一下子將此事的高度拔上云端,變得高大上,變得忍辱負重,變得知曉陰陽,極具高度,極具情懷,極具道意,竟掃除了他心中陰霾。因此,也越發覺得此三句,深不可測。
“此乃太白先生隔空在點化貧道啊……此為大道經文,太白先生也只敢說一已之見,袁某更不敢妄自揣測矣,當慎重,再慎重之……”
心神受到巨大沖擊之下,袁天罡一時間有些癡了,在他目光變換,氣息波動之間,唐葉竟隱約感覺到仿佛在發生某種不可思議的變化,但具體是什么,自已卻說不出來。
這種波動越來越明顯,忽然,袁天罡身體一震,擴散出一道耀眼的光圈,某種特殊的氣息在他身上一閃即逝。
唐葉心頭震動,了不得,袁天罡……好像悟出了什么啊。
此刻,袁天罡那張板著的紅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看向唐葉的目光也變得有些不同。
“今日得小友一言,他日袁某必有一報。”
唐葉愣了下:“國師……在下不明白……”
袁天罡擺擺手:“無妨,你只要記住,本國師欠你個人情,將來可以尋本座幫忙一次,除了危害大唐,有悖公義,無論任何事皆可。”
唐葉張張嘴,面上的表情好似很懵懂,但心里卻已經明白,這幾句話的確讓袁天罡悟到某些東西。
他就忍不住納罕,自已為什么就不行呢,讀過這么多遍,也不過覺得是很有道理的經文罷了,怎么就能產生天人感應,悟出道則呢。
理解不了,可能終歸和自已不能修行有關吧。
袁天罡看看窗外:“時辰不早了,隨本國師入宮吧。”
——
這場隆重的受降典禮選擇在太極殿廣場舉辦。
主要是規模太大了,參與者足足有三萬多人,太極殿內實在沒辦法容納。
而之所以有這么大場面,唐葉心里估計,這位天策大帝有心彰顯武功。
事實上,唐葉猜測沒錯。
為了此次典禮,李世陛下從得知頡利被俘之后便足足準備了一個月,此番要滿朝文武,乃至千石以上俸祿的官員必須全部出席。同時還召喚來七十二藩屬國駐唐特使,以及民間德高望重之人共同見證。
場面之宏大,讓唐葉都有些咂舌。
不過完全可以理解,李世陛下這口氣憋得太久,此番終得以舒暢啊。何況,這可不僅僅是擊敗外敵,還是開疆拓土的偌大功業,本來就該隆重慶祝。
太極殿廣場早已滿員,到處旌旗招展,五千威武雄壯的大唐軍兵傲立四方。兩萬五千多觀禮人群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環繞廣場圍坐,放眼望去,皆為頭面人物,聚集如此之齊,平素可難得一見。
唐葉環顧四方,在南面人群中看到了施三娘和大胡子,甚至還特別奇怪看到了侯寶臨,這小子正朝著自已擠眉弄眼。應該也看到自已了,隔著這么遠,眼神著實不賴。
但他不是侯大將軍遠房族兄的兒子么?怎么有資格出席這種場合?
唐葉著實有點不解。不過眼下,他還是得先找到自已位子。并沒有等詢問袁天罡,就有人來指引了。
是蘇慶節,一見面便熱情的抓著他的手,“快,大典即將開場,唐兄弟隨我來。”
唐葉這才知道,自已的居然要在李靖和蘇定方那個方陣中觀禮。這里都是東突厥一戰的功臣,當然也都是將領和士兵。唐葉看看自已一身布衣,在那些頂盔摜甲的將士之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過還好,蘇定方將他拉到了邊緣就坐,這里很多人穿著各色衣服,唐葉覺得可能是那些功臣將士的家眷。
蘇慶節也不知為了配合唐葉怎么的,也著一身常服,不過衣衫雪白素雅,盡顯翩翩風度。
坐在最前排視野很好,而且在東側,可以從側面同時看到李世陛下和場中所有情形。
號角還沒響起,人們尚在隨意攀談,意味著還有些時間。唐葉便含笑問候蘇慶節:“蘇大哥氣色上佳,傷勢看來已經痊愈?”
蘇慶節笑道:“趕得巧,孫老神仙在長安,一粒丹藥就讓為兄康復。若非軍中有規定,要完成善后工作才能外出,為兄早去尋你了,這救命之恩不敢不言謝啊。”
唐葉愣了下,“啊,不敢不行啊?小弟還等著蘇兄報答呢。”
蘇慶節也一愣,下一刻看到唐葉面帶笑容,方知道他在說笑。
“哈哈,有道理,改日為兄必定備上厚禮,登門拜謝。”
唐葉認真道:“厚禮就不用了,帶一個人來唄。”
“人?”蘇慶節有點奇怪。
唐葉道:“聽聞蘇兄擅文道,與諸多才子素有往來,小弟很想認識一個人,煩請蘇兄引薦可好?”
蘇慶節當即道:“若為兄認識當然全無問題,不知何人,能讓賢弟如此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