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這臺龐大而冷酷的機器,一旦全速開動起來,便會帶有其巨大的慣性。
即便是以高效和反思能力著稱的夏國,幾乎每場戰斗之后都會開總結會,反思會,但是新發現和新戰術推廣下去,仍然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而且很多新打法,本身就需要用時間來磨礪正確性。
因此,當諸夏聯盟的玄螟軍團進入戰場,并迅速利用這種奇葩打法獲取了戰術優勢之后,即便澤拉格爾意識到了不對,但依然還是在未做調整的情況下,連續與玄螟軍團硬碰硬地打了好幾場。
戰事的結果,就是把前一段時間奪取的陣地全部丟了出去。
這段時間,交戰各方都在深入研究玄螟軍團的這種新打法。
結果呢,除了玄螟軍團自已樂在其中,其他各方都是苦不堪言。
首當其沖的澤拉格爾就不用多說了, 它們結結實實地挨著打,更憋屈的是,有時候猛烈的攻擊還會來自“友軍”赫爾! 在玄螟軍團精妙的誘導下,赫爾那毫無理智的兵鋒,常常莫名其妙就轉向了它們。
赫爾也一樣,現在簡直成了玄螟軍團手中的工具,指哪打哪。
至于普羅特斯,一開始發現可以用這樣的方式調動對手,那是大喜過望,但短暫的興奮過后,冰冷的現實很快就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根本復制不了。
首先,你沒有這么一支和澤拉格爾形態一致的蟲族形態部隊,那么,對面的陣型就是赫爾在前,澤拉格爾在后。
你一露頭赫爾就撲過來了,哪會給你拉扯赫爾攻擊方向的機會。
同時,沒有玄螟軍團在前方的掩護,清理交戰線附近的澤拉格爾反隱形單位,普羅特斯沒有悄悄貼近戰線的機會。
沒有那種高強度的靈氣護盾,沖入敵陣的一瞬間就會被激活斬殺,也就等不到紅了眼失了智的赫爾沖過來的時機。
所以,打法很好,但是高階領主完全用不了。
當然,用不了這種打法,普羅特斯也能發揮其獨特作用。
澤拉格爾這邊一直在努力提高部隊的辨識度,比如給部隊綁個紅色頭帶,腿上扎個黃巾什么的,當然了,以東夏的速度,你上午做的標記,下午高仿就到位了。
但這終究能爭取到一段時間的戰場主動權,這種情況下,赫爾能辨別敵我了,就能嗷嗷叫著沖在前面。
然后諸夏聯盟的玄螟軍團往兩邊一靠,用高階領主的部隊在前面稍稍一勾手,赫爾烏央烏央的就沖過去了,然后玄螟軍團輕松一個夾擊,一口吞下。
對普羅特斯的生理厭惡這種特性,放到諸夏聯盟手里,那不得給你玩出花來。
隨著赫爾不得不徹底進入看客模式,戰場變成了澤拉格爾和玄螟軍團的正面對決,但是很快,澤拉格爾也破防了。
雙方一戰打完,戰火暫時停歇,能量噴灑的軌跡混雜在稀薄的星塵中,久久不能散去,然后,戰場被一道無形的界限涇渭分明地分割開來,呈現出一幅所有當局者和旁觀者都無比震撼的對比圖景。
澤拉格爾一側,一派煉獄屠宰場的模樣。
破碎的幾丁質甲殼、撕裂的肉翼和斷裂的節肢,鋪滿了被菌毯覆蓋的地面,粘稠的紫色血液匯聚成洼,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輕傷員們痛苦的嘶鳴與哀嚎此起彼伏,艱難的向著巢穴的方向跌跌撞撞的爬行,部分殘肢在菌毯上拖出長長的印痕,而那些重傷員,則是被澤拉格爾的清道夫毫不猶豫的處決。
它們用鋒利的附肢精準地刺入那些被判定為無法恢復戰斗力的澤拉格爾體內,算是幫助了結了痛苦,隨后將尚在微微抽搐的軀體拖向巢穴回收池,化為再生的養料。
澤拉格爾一直就是這么打仗的,從來沒感覺有什么不對。
但是,架不住對比。
在戰線另一側,諸夏聯盟玄螟軍團的撤回陣地上,則是另一番欣欣向榮的景象。
新的黑色蟲潮如同潮水般涌上來,接替了此前這支戰斗部隊的防線,而剛剛經歷了殘酷戰斗的玄螟軍團則是井然有序的后撤,至防線后方的預設的休整區域停下。
在這里,大量的玄螟軍團基礎單位工蜂,六只腳蹬著一輛輛碩大的多輪車路過,車上是擺放整齊的食物,有固體,有膏體,還有液體,在有大氣的星區,還能看到冒出的騰騰熱氣。
這是富含多種能量補充和維生元素的高能營養餐,退下來的玄螟戰士們可以隨時取用,管夠。
而那些傷員,毫無疑問得到了最好的搶救。
玄螟軍團后方會飛出大量的,被稱為“玄螟虎頭蜂”的單位,這些家伙的雙翅以極高的頻率震動著切入戰場,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它們頭頂帶著一頂白色小帽,帽子中央還有一個紅十字。
沒錯,這是諸夏聯盟為玄螟軍團特別配備的醫療兵。
這些“虎頭蜂”快速抵達傷員身邊,輕傷員簡單包扎或任其自行歸隊,重傷員則是先用尾后長針來一下,將治療藥劑直接灌注進去。
在此期間,它們還會頻繁發出清脆而急促的交流。
“快快快,這里需要止血!”
“嚴重撕裂傷,生物體粘合素三百單位!”
“這個已經昏迷了,來個人幫手,我要搶救,腎上腺素準備!”
“凝膠包裹,送手術室!快——!!!”
讓澤拉格爾尤其難以接受的是,有一部分不小心落進了對方陣營中,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澤拉格爾傷兵,居然也受到了對面諸夏聯盟醫療兵的照顧,并在處理完主要傷口后放其自行返回。
看看自已這邊的傷兵待遇,再看看對面的傷兵待遇,從來只知道沖鋒和毀滅,并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救治”意義的澤拉格爾底層戰士,第一次發生了全方位的思想動搖。
一種無聲的沖擊,在澤拉格爾的低階蟲群中彌漫。
它們習慣了吞噬與被吞噬,毀滅與被毀滅,何曾見過戰爭之后,竟還有“救治”與“秩序”?
澤拉格爾的統領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已的隊伍,快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