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正在朝著歸化城進軍,沈毅等人已經在過殺虎口。
地扁蛇甩著膀子,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騎馬走在前面的人。
他實在不能理解這個家伙竟然這么猛!
一刀,自已就敗了。
地扁蛇知道這個人收刀了,他若不收刀,自已現在肯定不能甩膀子,膀子會被他一刀給切下來。
“如何?”
“沈大人,有那么一刻小的也恍惚了,如果不是盧大人收刀,小的甚至以為是關公來了,真猛士也!”
“悶悶的夫家,去年的進士!”
“我知道是盧大人,沒想到會這么的厲害。”
沈毅笑了笑沒說話,背著手,贊許的看著走在隊伍最面前的那個人。
盧象升從沈毅的口中知道關外打仗了。
當他得知是余令帶兵在打韃子后,他說什么都要來,要證明他有多厲害!
地扁蛇覺得他文弱,試了一招。
這一招讓他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街頭爭勇斗狠的野路子碰到盧象升這樣的天賦型練家子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
現在,這個關羽一樣的猛人正在大打盜匪。
因為殺虎口獨特的位置,有一群人靠著這條道來吃飯。
靠近大明這邊還算“知禮”,就是有主動過來給你刷馬的,隨便的刷幾下你得給錢。
不給,就會有一幫子人圍了上來。
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多外地跑商的都會選擇息事寧人,給點錢算了。
可出了殺虎口,到了關外,那就是另一個光景。
沈毅這一次來帶了三十萬銀兩,車身很沉,在大明的時候就被人盯上了,沈毅他們休息的時候都漏財了。
現在這群人出手了。
一個不知名的漢子舉著盾朝著盧象升沖去,盧象升抬刀一擊,這漢子像是被戰馬沖撞了般瘋狂地往后退。
手中的盾牌四分五裂。
這一擊不但擊碎了盾牌,也讓這個漢子的手臂徹底不能用了,直接耷拉了下來,骨頭都露了出來。
“沒吃飽么?”
賊人像潮水般涌來,盧象升阻止想要拼殺的地扁蛇,甩掉披風一個人對著幾百人直接沖了過去。
兩者對碰,如狼入羊群。
不敢說這場面是血浪滔天,但也差不多,手持大刀的盧象升如入無人之境,就如牧羊人舉著鞭子在抽打不聽話的羊群。
步步殺機,步步奪命!
“娘的,一群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賊人搶我的錢,你知道我是誰么,你們他娘的知道我是誰么 ?”
“你是誰?”
“小爺盧象升!”
“不認識!”
一句不認識點燃了盧象升的怒火,手中的大刀更快了。
這一群臨時組合起來的賊人本來就是欺軟怕硬。
盧象升一個人上的時候眾人還在笑,現在笑不出來了!
這家伙太狠了,根本就不是人,他這就不是來打退自已這群賊人的,這家伙就是來殺人的!
見了血,死了人,這群人才知道害怕。
沈毅手中的長刀歸鞘。
他心里暗暗決定,等回到宮里后一定要如實告訴皇帝,這么猛的一個人當縣令可惜了。
以前他以為猛將該是王輔臣這樣的!
如今他認為盧象升這樣的也得有,大明這么大,邊軍這么多人,不可能挑不出來能打的人。
盧象升手舉長刀,刀上還掛著一個人。
這模樣是像是過年時候,屠夫挑起半扇肥肥往鉤子上掛,這種視覺沖擊力是無與倫比的,賊人開始退散。
他們是來求財的,不是來求死的!
望著這一哄而散的人,盧象升決定等自已回來的時候再來一次。
等回來的時候,這群人誰也別想跑,全抓了,去治下挖河道去。
“跑啊,這家伙是閻王爺……”
賊人四處逃散,害怕自已跑慢了被人斬了。
渾身是血的盧象升走了回來,喘著氣道:
“沈公,你說這種人是吃什么長大的,他們是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不知道!”
盧象升把大刀交給自已的家丁,望著地扁蛇張大的嘴巴,盧象升笑道:
“這位東廠的檔頭,我猛不猛?”
“盧閻王!”
盧象升得意的哈哈大笑:
“會說話,等見了令哥我給你說說好話,東廠他熟,他還會辦案……”
地扁蛇點了點頭。
地扁蛇真想告訴盧象升自已不需要指點,自已了解余令說不定比他還了解。
可這層關系,他不能說。
過往的地扁蛇已經死了!
……
地扁蛇在想著余令,此刻的余令在想著殺人。
離歸化城越近,碰到的人也就越多,等這些人匯聚到一起……
他們就開始沖鋒了。
王不二其實很不愿意和這些部族去打仗,他們就是來拖時間的,帶著牧奴一窩蜂的往前沖,毫無章法。
“你們還當這是打草谷呢!”
先前的這個時候這樣打很有用。
一窩蜂的沖過去,大明人那邊的軍隊就會一哄而散,然后站在城墻上看著自已等人離去。
“合圍,合圍!”
如今這些韃子依舊是一窩蜂的沖,大明的前軍還是會一哄而散,等這群人沖到中軍前,前軍又回來。
張開手臂歡迎你,抱緊雙手勒死你。
大軍繼續向前,等大軍離開之后,一地光溜溜的破碎尸體。
在大明軍心最盛的時候來沖陣?
這點人馬能做什么?
歸化城已經知道大明軍隊要來了。
城中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忙著加固,加高城墻,忙著往城墻上運火油和金汁。
城外也布置完畢了。
陷馬坑,拒馬架,床弩,外加城外靠近大青山的牧場還有六千騎兵。
一旦守城之戰開始,騎兵就會立刻殺來。
卜石兔非常自信。
他自信,有如此堅固的城墻,再加上英勇善戰的草原男兒,只要死守歸化城,大明人是不可能進來的。
在卜石兔的安排下,歸化城固若金湯。
住在城里,城里有無數鋪子的那些土默特部的頭人和首領也如此認為。
他們認為只要守住就能贏。
可他們忘了,在這片土地,他們最強大的武器是騎兵,是沖鋒。
可現在他們只想守住城。
守住了城,也就守住自已在城里的鋪子產業,他們舍不得城里那高大舒服的宅子。
這些頭人首領和大明官員一樣。
大明人做官都想當京官,土默特的頭人也想住進大青山下的歸化城。
在城里生活,推開門各種物資應有盡有。
先前在草原的時候有錢還得等著大明的商隊來,不然花不出去。
如今在城里,有錢的頭人想買什么就有什么。
在這城里,高人一等優越感再次拔高,他們是一等人,有無數人朝他們卑躬屈膝。
在被人諂媚奉承的同時也生出了另一種優越感。
外面牧場的頭人狗屁不是,住在城里的頭人才是真正的頭人。
現在所有人都在安靜的等待著,都在聽著號令為守城而戰準備著。
城里的漢人被使喚了起來,像牲口一樣往城墻上運送各種物資。
修允恪已經進城了,還順便吃了早飯。
這些商賈就是有門道,他們認識很多頭人。
進城的時候雖然也搜身了,但那也是走個過場,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雖然先前來過一次……
可如今再次入城的修允恪還是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耳邊時不時有草原人的呼喊聲傳來,他都以為自已身在大明的某個城里。
內外城墻及防護河,宮殿、樓閣、居民、街市等等……
不敢說完全和大明一樣,但這整體的布局,商業的氛圍,基本上就是八九不離十。
做工的,做手藝的,叫賣的,茶樓的伙計等等,好像都是漢人。
可以說是一個漢人之城。
修允恪去了弘慈寺,望著里面供奉的神佛虔誠地下拜。
“諸神在上,請保佑我大明,保佑令哥平平安安,你放心,城破了,我會再來拜見的,會準備好香燭紙蠟……”
一炷香的香火錢,許了讓神佛保佑一萬多人的愿。
所有人不知道老修在幫他們給神佛打點。
在余令的安排下,尤世祿已經帶著榆林衛幾家的家丁直撲大青山。
王文新說過,這里長年都停著一營的騎兵,人數六千。
這支騎兵是卜石兔最重要的一支兵力,守在城外,來鎮守歸化城。
一旦城里出了亂子,他們就能立刻沖過來平亂。
余令不想在自已轟炸歸化城的時候兩翼突然有騎兵沖來。
所以,尤世祿的任務就是打殘這一支人馬。
讓他們不能威脅攻城的中軍,給中軍留下最充足的時間,余令這次準備用火藥來投石問路。
尤世祿到來了,立刻就發起了沖鋒。
沒有對噴也沒有叫陣。
用余令的話來說我們是來打仗殺人取勝的,不是來給人攀關系的,再多的話可以戰后詳談。
土默特早就知道大明騎兵來了,但沒想到他們直接就上。
三千大明騎兵如水銀鋪地般傾瀉而來,駐扎在位置高處的巴雅爾淡淡的看著沖來的大明騎兵。
他們在高處,根本就不怕。
眼看大明騎兵就要爬坡的時候隊形突然分散,在巴雅爾不解的眼神中數十個大明人扛著袋子突然就忙活了起來。
“準備完畢!”
“打!”
轟的一聲響,被沙袋固定的沒良心炮發出了怒吼聲。
五斤重的小型炸藥包被推了出去,飛到高處發出第二聲巨響。
炸藥包炸了!
這聲巨響在巴雅爾營地內發出轟鳴。
數千戰馬猛的一愣隨后發出驚慌的唏律律聲,騎兵趕緊安撫戰馬,控制著害怕的戰馬原地打轉。
戰馬才安靜,轟的一聲巨響又傳來。
第一次是試探距離,第二次用的就是十幾斤重的炸藥包,更響,威力更大,里面還包裹著沙粒。
第二次響,直接在巴雅爾的騎兵部亂作一團。
爆炸的一瞬間.....
那些大小不一的沙粒在沖擊波的推動下到處飛射,打進了盾牌,嵌入了甲胄,也崩到了人和戰馬身體里。
人在叫,馬突然也哀鳴了起來。
巴雅爾看著自已的親衛喊著,叫著,在自已的面前成了一個血人,眼睜睜的看著疼的受不了滿地打滾。
爆炸聲再次襲來,聲音越來越大,離大帳也越來越近。
“上馬,上馬,殺了這群漢狗!”
轟的一聲巨響再次襲來,落在營地的右側。
巴雅爾望著倒地的人,倒地的戰馬,勁風撲面,吹起了巴雅爾的長辮。
巴雅爾發出了怒吼:
“沖,沖,沖,殺了這群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