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當然要!”
沈青陽立刻點頭。
這年頭什么最缺?
就是油水和肉。
這些罐頭看著就實在,拿回去無論是自己吃還是送人都倍有面子。
“哥,你要多少?”
沈青陽問沈青山。
沈青山想了想,說道:“我先來三十個吧?!?/p>
“那我也要三十個。”
王衛國點點頭,給他們一人數了三十個罐頭,用麻袋裝好。
他心里盤算著,這玩意兒保質期長,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就是硬通貨,存多少都不嫌多。
前世,家里人跟著他吃了太多苦,別說肉了,連飽飯都難。
這輩子,他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腌肉、鮮肉、肉罐頭,換著花樣地讓家人吃,再也不受那份罪。
今晚的晚飯是在沈家老宅吃的,人多熱鬧。
飯菜和昨晚差不多,紅燒魚、燉魚頭豆腐湯,還開了兩個肉罐頭,土豆燉罐頭肉,噴香流油,饞得孩子們口水直流。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得格外滿足。
小虎和小山兩個小家伙吃得滿嘴是油,吃完飯就一溜煙地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男人們收拾碗筷,女人們則聚在炕上,借著煤油燈昏黃的光,開始忙活起來。
張蓮和劉芳芳手巧,拿著王衛國換回來的新棉被,比對著尺寸,用早就準備好的舊布料給它們縫制被套。
沈青青則在一旁幫忙穿針引線。
堂屋里,沈青山搬了張小板凳,監督著大虎寫作業,時不時低聲輔導兩句。
王衛國、沈壯、沈青山和沈青陽幾個大男人,則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樹下,一人點上一根煙,就著朦朧的月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呼……”
沈壯滿足地吐出一口煙圈,滿臉笑容地看著燈火通明的屋子,感慨道。
“現在這日子,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啊。天天有魚有肉,孩子們穿得暖和,這都是托了衛國的福!”
沈青山和沈青陽也深以為然。
燈光下,張蓮和劉芳芳一邊縫著被套,一邊小聲商量著。
“嫂子,這棉被可真厚實,摸著就暖和?!?/p>
劉芳芳羨慕地說道。
“我也想給我娘家弄一床,我爹那腿一到冬天就犯老寒腿,有這個能好受不少?!?/p>
張蓮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我也想給我媽弄一床??稍凼掷锏钠倍紦Q煙酒了,哪還有多余的票證啊。”
這話被院子里的王衛國聽見了,他掐滅了煙頭,笑著說道。
“嫂子,弟妹,這事兒不難。等天再冷一點,下了雪,我再去一趟。那幫老毛子想吃新鮮肉,到時候我上山里打些野味,拉過去跟他們換。別說棉被,換點別的好東西也行。”
“真的?”
兩個女人頓時喜出望外。
“當然是真的。”王衛國肯定地說道。
“現在都十一月上旬了,快了,最晚到十一月底,這雪肯定就下來了?!?/p>
聽到這話,大家心里都踏實了。只要王衛國說能辦,那就一定能辦成。
院子里的氣氛輕松了許多,但沈壯抽完一根煙,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了下去,換上了一抹憂慮。
他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今天我去隊上,聽村長說,今年上交的公糧任務,可能還要再增加。”
“可你們看看這天,都入冬了,一滴雨都沒下,地里干得都能冒煙了。這旱下去,明年的收成可怎么辦啊。”
這話一出,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連屋里縫被套的女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糧食,是這個年代所有人的命根子。
沈壯的語氣愈發沉重。
“沒吃的,人就活不下去。到時候,這世道……怕是又要亂了。咱們沈家村和旁邊的張家灣還好,靠著海,多少能弄點魚蝦填肚子。”
“可那些離海遠的村子,地里的糧食產量本來就低,現在又要多交公糧,旱情再一加重,肯定得鬧饑荒。”
他磕了磕煙斗,眼神里滿是過來人的滄桑。
“這人吶,一旦餓急了,心里就不平衡,什么事都做得出來?!?/p>
聽著岳父的話,王衛國心里也泛起一絲沉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岳父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
現在是68年,這場席卷全國的大旱災,要一直持續到70年才能慢慢緩解。
這兩年,將會是無數人的噩夢。
前世,他也是在這場饑荒中掙扎求生,那種挖草根、啃樹皮的滋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也終于明白了村長沈紅星最近的舉動。
村長把隊里那輛唯一能用的牛車,頻繁地借給其他村子使用,有時候甚至耽誤了自己村里的活計,引來不少村民的抱怨。
現在想來,村長這是在未雨綢繆,用這種方式提前給沈家村結個善緣。
怕的就是真到了饑荒的時候,那些餓紅了眼的村子會聯合起來為難他們這個相對富裕的沈家村。
天災面前,個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
王衛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這場天災,但他能做的,就是在這場災難到來之前,盡可能多地儲備物資,護住自己的家人,護住整個沈家村。
這,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極限了。
夜色漸深,聊天的眾人也各自散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王衛國就起了床。
他叫上早已等在門口的沈軍和沈富國,三人扛著漁網,再次走向了那片蔚藍的大海。
無論未來有多艱難,眼下的日子,還得一天一天地過。
“衛國哥,今天風浪不大,應該能有個好收成?!?/p>
沈軍扛著網,精神頭十足。
“嗯,”王衛國看著遠處的海平面。
“抓緊時間,多撈點?!?/p>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日子就像上緊了發條的鐘,在海浪聲和漁網的拉扯聲中飛速流逝。
王衛國、沈軍和沈富國三人幾乎是天不亮就出海,天擦黑才拖著一身疲憊和滿船的漁獲回來。
海里的魚蝦仿佛知道大旱將至,格外地肥美。
每次出海,收獲都頗為可觀。
按照約定,漁獲拉回來后,王衛國會先挑出一部分品質最好的,快馬加鞭地送到縣城賣掉,換回票證和現金。
剩下的則全部交給村里,由村長沈紅星統一分配,或是曬成魚干,或是直接分給各家各戶打牙祭。
這年月,個人是不能脫離集體的。
王衛國深知這個道理,他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但絕不能搞特殊化,更不能吃獨食。
只有把整個沈家村的利益綁在一起,他做的事情才有了堅實的后盾。
否則,只要有人眼紅,一封舉報信遞上去,立刻就會被打成投機倒把的壞分子,吃不了兜著走。
沈紅星對此心知肚明,對王衛國的做法也是贊不絕口。
有了這源源不斷的海貨,村里的賬面上寬裕了不少。
村民們的餐桌上也多了些油腥,整個村子的氣氛都比周圍那些愁云慘淡的村子要好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