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臨川注視著白林,面上沒有任何情緒泄露,內心卻警鈴大作。
他的直覺向來很準,此刻正提醒著他,眼前這個女人,危險。
白林似乎察覺到他無聲的審視,抿唇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晃動著杯中的香檳,目光狀似無意地再次掃過不遠處的白欽南和單知影,聲音放得更低,“我不喜歡他們兩個人走得太近。”
她頓了頓,拋出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用以掩蓋那扭曲的真實意圖,“畢竟,如果單家未來可能的助力都傾斜向小南,那對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深知,自已對白欽南那份不容于世的、病態的占有欲,絕不能被任何人洞察,沒有人會理解她,反而會帶來無窮的麻煩。
單臨川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看得出她在掩飾,但這背后的真相,他暫時無意深究。
“所以,”白林微微前傾,身上濃郁的香水味若有似無地飄來,“你會同意的,對吧?”
她語氣篤定,不相信有人能拒絕她主動遞出的結合了美貌、背景與利益的橄欖枝。
她有這個自信的資本。
然而,單臨川卻將手中的酒杯穩穩地放在一旁的侍者托盤上。
他抬起眼,鏡片后的目光冷靜而疏離,聲音低沉,“不。我并不打算,為此搭上我的婚姻。”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林臉上的完美笑容瞬間僵住,如同精致的瓷器出現了裂痕。
她握著高腳杯的手指猛地收緊,眼底一絲陰鷙的厲色飛快閃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短暫的死寂后,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怒意壓了下去,重新換上那副眉眼彎彎的表情,只是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意,“我可以知道理由嗎?難道你認為……你在單家,還有與單知影競爭的機會?”
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這個男人,或許還對單家那虛無縹緲的繼承權抱有幻想。
單臨川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尖銳的問題,只是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聲音平穩,“不過,我倒是愿意與白小姐,在其他方面進行合作。”
他不希望單知影與白欽南過于親近,這一點,他們的目標意外地一致。
至于這背后,他自已都不愿去深究的那點陰暗私心,就讓它繼續埋在心底。
白林的眼神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評估他這話的可信度與價值。
最終,她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笑意,輕輕頷首,“很好。”
她湊近單臨川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低語了幾句,達成了某種臨時盟約。
談話結束,兩人一同朝著單知影所在的方向走去。
“我還有其他客人需要招呼,就先失陪了。”白林禮儀周到地微微欠身,轉而看向白欽南時,語氣親昵,“小南……可不要讓其他客人們覺得,我們白家招待不周。”
這是在明確示意他,該跟自已一起離開了,而不是一直停留在單知影身邊。
白欽南眉頭微蹙,他正想找機會再警告白林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他抬眸看向單知影,即使刻意掩蓋,但眼神中的關切與溫柔幾乎要溢出來,聲音不自覺地放輕,“等我一下。”
看著他那般毫不掩飾的、幾乎將全部心神都系于一人身上的專注模樣,白林只覺得一股混雜著嫉妒與暴戾的火猛地竄上心頭,幾乎要燒毀她的理智。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他的眼里,怎么能只有一個外人的身影?
她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指甲深深摳入掌心。
兩人離開后,單知影好整以暇地看向單臨川,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唇角微揚,“看來,聯姻的事,聊得并不順利?”
單臨川斜睨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我從未打算與白家聯姻。”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白小姐也并非真的屬意于我。我們已經……溝通好了。”
只要搞定了白林本人,單家內部那些試圖借此施壓的老家伙們,也就失去了最有力的借口。
這也是他為什么一定要來,當面和白林溝通的原因。
而結果,出乎想象的順利。
他幾乎一眼就看出來,白林對他并非是男女之情的好感,只是覺得他是個合適的工具。
“你剛剛,和白欽南聊了什么?”他話鋒一轉,看向他。
他剛才看得分明,白欽南幾乎是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就迫不及待地湊到了她身邊,片刻都不愿多等。
也不知道究竟說了些什么,竟能讓她露出那樣一副饒有興味、陷入思索的模樣。
“他說,”單知影并未隱瞞,坦然相告, “白林不是一個簡單的人,讓我小心。”
“哦。”單臨川應了一聲,對于她這種毫不設防的態度,心底竟莫名地生出一點微小的、連他自已都恥于承認的受用感。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壓平,聲音依舊維持著那副平穩不帶一絲波瀾的調子,“哦。”
然而,就在這時,單知影臉上的閑適瞬間消失,表情微微一沉,眉頭緊緊蹙起。
她猛地回過頭,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大廳。
一切如常。
三三兩兩的人群舉杯暢談,看不出任何明顯的異樣。
“怎么了?有什么不對么?”單臨川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側身靠近一步,壓低聲音詢問,身體下意識地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態。
“嗯,沒事。”單知影收回視線,語氣恢復平靜。
剛才那一瞬間,她分明感覺到一道充滿惡意的視線,有什么人,或者說,什么東西,混進了這場看似和諧的生日宴會。
嘖。她在心底冷笑一聲。看來,今晚注定不會太平靜了。
此時,前來參與生日宴的賓客已基本到齊,宴會廳內氣氛愈加熱烈。
然而,在單知影周身,卻仿佛自動形成了一小片無形的隔離帶,鮮少有人主動上前與她攀談。
即便單知影為莫里斯學院和單家贏得至高榮譽,但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件,這些消息靈通的貴族們豈會沒有耳聞?
他們只是不解,為何至今沒有任何官方結論傳出,而這位處于風暴中心的當事人,竟還能如此神態自若地出現在此地。
眼下局勢尚未明朗,誰也不知道單知影能否被保住。
在形勢徹底清晰之前,沒有人愿意輕易涉險,惹禍上身。
對于這份清凈,單知影倒是樂得清閑。
而單臨川也罕見地沒有去進行那些應酬與交際,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側不遠處。
看著她那精致卻疏離的臉,單臨川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整理好自已的心情和計劃。
復仇,這本應是他人生中唯一且最重要的目標,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義。
可如今,種種不受控制的情緒和念頭,試圖和他的理智對抗。
不,不能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影響這件事,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