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葉緋霜麻溜地離開了陳府。
她覺得陳家現(xiàn)在沒一個正常人,真的。
陳宴趕到了陳夫人的院子,就見她一人坐于堂中,在出神。
他找了一圈,沒看見葉緋霜。
陳夫人道:“她走了?!?/p>
陳宴幾不可見地松了口氣。
陳夫人冷笑:“怎么,怕我為難她?”
“怕您和她吵架,再氣著您?!?/p>
他母親和葉緋霜,都不是軟脾氣。
“除了你,還有誰會氣我?”陳夫人現(xiàn)在就是一個心如止水的狀態(tài),“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陳宴走到她身邊:“沒有,兒子不孝,讓母親擔心了。”
陳夫人自暴自棄:“這是我最后一次擔心你。以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管你了。”
陳宴蹲下,扶著陳夫人的膝頭,仰頭望著她:“母親莫要生氣?!?/p>
陳夫人看著他沒有血色的臉,還沒有完全硬起來的心腸又軟得一塌糊涂。
她的眼淚掉下來:“清言,你告訴娘,你到底怎么了?你就那么喜歡她嗎?”
“阿娘,她很好?!标愌巛p聲說,“您覺得她不好的地方,都是因為我,是被我逼的?!?/p>
這話聽在陳夫人耳朵里和瘋話無異:“你逼她?你逼了她什么?明明是她自己的問題,你往身上攬什么?”
陳宴緩緩伏在陳夫人膝頭:“阿娘,兒子沒有騙您,我真的對不起她?!?/p>
兩世,他都死在了她手里。
怎么會這樣。
陳夫人把手搭在陳宴背上,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輕輕拍了拍:“我沒有為難她。我問她,能不能和你在一起,她沒有答應我?!?/p>
陳宴閉上眼睛,濃長的眼睫有些濕潤。
“她是不會答應?!?/p>
“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jīng)被判了死刑。”
“阿娘,我也好委屈?!?/p>
——
第二天,就是武試的最后一項了,比兵法策略。
不用打打殺殺了,動筆就好。
兵部尚書把題目一發(fā)下來,葉緋霜就開始奮筆疾書。
暻順帝還以為她有什么真知灼見,然而最后一看,紙上竟然一個字都沒有,畫了滿紙的黑熊和烏龜。
“沒辦法呀,我不會嘛。”葉緋霜委屈兮兮地說,“什么兵法,我又不懂。大家都在寫,我又不能傻坐著,不然顯得我多笨啊?!?/p>
葉緋霜把自己那上不得臺面的答卷卷了起來,埋怨:“皇伯伯您也真是的,不給我打個掩護,這下讓大家伙都看見了,全知道我是個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笨蛋了。除了打架,旁的什么都不會了?!?/p>
暻順帝笑了一聲:“你會啊,你的黑熊和烏龜不是畫得挺好的?”
“您還損我!”
暻順帝明顯心情不錯:“朕這是夸你!”
葉緋霜這張答卷,自然是沒有成績的,一下子就和其他人差了好多。
當然,到最后,她什么都沒評上。
旁邊的老臣們也都松了口氣。
葉緋霜比了好幾個甲等,昨天又拿了第一,要是今天再表現(xiàn)好點,怕是真要拿到名次了。
那時候可就真難辦了。
最后,成績評下來,陳宴和前世一樣,拿了武試頭名。
第二名就和前世不一樣了。
前世是侯亭,這一世是謝珩。
第三名還是一樣的,都是蔣放。
也正是因為蔣放前世是武試第三,葉緋霜才得以從陳宴口中知道這個人。
一切都弄完后,就快到晚上了,剛好開慶功宴。
不少人都來向陳宴道喜。
要么說呢,這人就是厲害。文的那條路堵上了,就走武的這一條。
照樣拿狀元,照樣平步青云。
當然,也有人替陳宴遺憾。
“清言啊,你說說,要是你殿試來了,得個文狀元,現(xiàn)在又成了武狀元,你就是咱們大昭史上第一位文武雙料的狀元,名垂青史!”
陳宴一副看得很開的樣子:“得之我幸,失之我命?!?/p>
其他人哈哈大笑:“不愧是狀元郎,心胸就是不一般!”
陳宴敷衍完同僚,這才進了殿內(nèi)。
葉緋霜問他:“身體好些了嗎?”
陳宴輕輕點頭:“好多了,多謝殿下關(guān)心。”
“怎么回事???”
“大夫說是之前鴛鴦樓留下的癥候,比試時氣血上涌,才導致我錯亂了片刻。差點傷到你,對不住?!?/p>
葉緋霜知道內(nèi)傷這玩意是挺邪乎的,也不和他計較:“沒事,以后你注意點。年紀輕輕的,別落下病根?!?/p>
“好?!?/p>
葉緋霜笑了聲:“說實話,昨天見你猛然收勢,我還以為你是故意讓著我呢。”
“沒有?!标愌绱鬼?,“你不喜歡,我就不會那么做。”
其實,陳宴很想把自己看到的幻覺告訴她。
但是,又實在說不出口。
即便他們早有猜測,第一世他可能殺過她。
但是猜測是猜測,事實是事實。
兩世都害死了她,陳宴覺得實在無顏和她提起。
還有他昏迷時聽到的那些話——第一世的最后,他們分崩離析了,鬧得很難看的樣子。
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已經(jīng)潦倒又狼狽了。
很快開宴,葉緋霜的位置在前邊,陳宴謝珩蔣放等人因為是今科新貴,位置也相當靠前。
酒過三巡,寧寒青忽道:“父皇,今兒是選出武試三甲的好日子,不如咱們看點刺激的?”
暻順帝頗有興致:“哦?你又有什么好點子?”
寧寒青神秘一笑,撫掌幾聲,便見侍衛(wèi)們推了幾個被布蒙著的大籠子上來。
布一揭開,露出籠子里邊的幾匹狼。
這就不稀奇了,有大臣了然道:“斗狼啊?”
民間斗雞比較多,不過雞那種東西到底還不夠威猛,狼這種動物斗起來就要刺激得多。
寧寒青道:“光是斗狼哪有什么趣。咱們今天是為武試的新貴們慶賀,重點當然是人了?!?/p>
在眾人的不解和疑慮中,另外一個籠子上的布被揭開了。
殿中響起一聲聲驚呼。
因為這個籠子里裝的,是人。
但是仔細一看,說他們是人,好像又不太合適。
比起像人,他們更像獸。
“這些是獸人?!睂幒嘟o大家解釋,“這幾個人就是在狼堆里長大的,他們被母狼養(yǎng)育,身上只有狼的習性。他們除了有人的長相,沒有任何人的特征。”
一名侍衛(wèi)扔了塊血淋淋的生肉過去,那幾人一擁而上,他們爭搶,卻不用手腳打架,而是用牙齒撕咬,喉間不斷發(fā)出低低的獸鳴。
他們和狼一樣,四肢著地走路,不會說話,眼睛不會轉(zhuǎn)動。警惕性極強,還時不時地朝籠子外的人露出兇狠的表情。
他們是人,卻又不被像人一樣對待。
看著他們,在場許多人都覺得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