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聽嗎?”
“不能。”
提出的要求被無情拒絕,陸星選擇躺平了。
郁時雨沉默了幾秒,開口道。
“早上你走了之后,我收到了一條短信,他說要跟我見一面。”
陸星挑眉,看向了郁時雨。
“so?”
這么欠嗖嗖的語氣,給郁時雨弄的一點兒說正事的感覺都沒了。
她好氣又好笑,眼神閃爍道。
“我沒回,把那條短信刪了。”
陸星歪頭,提出了疑問,“你不怕真的是什么正事?”
郁時雨又陷入了沉默。
陸星看向郁時雨的手,瘦削修長的指尖不停點著方向盤,他說。
“這兒不讓彈鋼琴。”
郁時雨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她沒有接陸星的話茬兒,抿起唇,情緒有些低落的說道。
“之前家里的生意因為政策而崩潰了,我弟弟又檢查出來要換器官,家里能用的錢基本都用了。”
“可人一進醫院,就像是掉進了無底洞里,錢還是不夠,我爸爸媽媽就去借貸了。”
聽到\"借貸\"兩個字,陸星的神經被挑動了一下。
“借銀行?”
“不是。”
郁時雨搖搖頭,提起這件事,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因為生意破產了,銀行的錢原本就還不上,也借不出來了。”
陸星嗯了一聲。
既然不是靠著正規渠道,那就要劍走偏鋒了。
“從那之后,爸爸媽媽和我,都經常收到催債的消息。”
“就像那條短信一樣。”
“那些債主會雇人發很多莫名其妙但是讓人很有好奇心的話......”
陸星對那種感受深有體會。
明明還只是一個小孩兒,可看到從天而降那么一座大山,直愣愣的壓在大人的身上,他也會覺得喘不過來氣,想做些什么。
“我還要謝謝你。”
郁時雨神色憂郁,悵然道。
“在我家里最困難的時候,柳天霖的助理聯系了我,如果我能接近你,那家里的債務就能解決了。”
“不客氣。”
陸星一點兒也沒客套的意思。
不過他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柳天霖的助理居然沒有先去聯系郁時雨的家里人,而是直接找到了郁時雨?
這是吃準了郁時雨會為了家里犧牲自已啊?
陸星撐著額頭,看向郁時雨。
“按你說的,那你家里的債也都還清了,怎么還會收到這些短信?”
“你問過你家里人了嗎?”
郁時雨搖頭。
“我以為是誤發了,因為他們那些催債公司,也不是沒有失誤的。”
“在第二條短信發進來的時候,我回撥了那個電話。”
陸星挑眉,靜靜的聽著。
“電話里的人說,我家里人的債是清了,但是后來,我爸爸媽媽又借錢了。”
“拿錢干什么了?”
“他們不知道,他們只負責借錢和收錢。”郁時雨的聲音有些低落。
陸星揉了揉眉心,問道。
“欠了多少?”
聽到這句話,郁時雨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了陸星。
“看路!”
郁時雨回過神來,立刻專心致志的看著前方。
一提到錢的事,陸星精得很。
他提前聲明。
“不用對我抱任何期待,我不會幫你還一分錢的。”
郁時雨輕點頭。
“我知道。”
“欠了多少?”
郁時雨猶豫幾秒,才說道。
“五千萬新臺幣。”
多少?
奪少!
陸星的表情直接失控了。
媽的,郁時雨的爸媽是干啥了?這他媽都夠再掏一套心肝脾肺腎了吧?
“你不去問問你家里人?”
郁時雨沉默片刻,搖頭。
“這筆錢花的很詭異,我問了,他們也許會對我說謊。”
“還挺有自知之明。”陸星說。
就算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可聽到陸星這樣的冷言冷語,郁時雨心里還是有點難受。
她沒再說話,繼續開車。
車里一直沉默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星一聲嗤笑,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
“這就受不了了?”
郁時雨抿起唇,目視前方。
“沒有。”
“你那馬上就掉小珍珠了,還沒有呢。”陸星給郁時雨了一個白眼。
郁時雨吸了吸鼻子。
“沒有。”
雖然她的手段不高明,但好在陸星足夠寬容,所以在靠近他的過程中,她是沒有遇到什么困難的。
之后。
無論是陸星總是逗她,還是玩她的游戲,都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現在突然聽到陸星這種冷嘲熱諷的話,她只是覺得眼睛酸酸的。
如果、
如果當初在她接近陸星時,陸星是這個風格,那她應該第一天就會躲在家里偷偷哭吧?
陽光刺過窗隙,落在那頭銀白色的長發上。
郁時雨努力想保持平靜的側臉,被鍍上了一層光暈,一滴透明的眼淚劃過臉頰,又飛速被拭去。
陸星盯著看了幾秒。
他是幸運的。
即使出生在底層,但還是遇到了真心想幫他的家人。
可郁時雨不是這樣。
就算是郁時雨再蠢,五千萬新臺幣一出,也意識到有大問題了。
她心里應該有一些猜測。
只是不敢確定。
沒有人想去懷疑自已的家人,懷疑自已的家人把自已給賣掉了。
陸星靠在頭枕上,閉上眼說。
“過幾天柳天霖還會來找我,我到時候套套他的話。”
“大概過年的時候,他應該就會邀請我去寶島一趟。”
“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順便去看看你家里到底什么情況。”
“不,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宋教授在我家,我去問問她認不認識什么能調查的人。”
郁時雨轉頭看著陸星,眼里噙著淚。
剛才被陸星冷嘲熱諷,她只是有點想哭,現在聽到陸星的計劃,一滴滴眼淚不受控制的劃過臉頰。
被人砍了一刀,和被人認真關心,竟然是后者更讓人想流淚。
“看路。”
陸星沒有睜眼,但語氣已經不像是剛才那么硬。
郁時雨飛速的擦掉臉上的淚。
“我......我不會幫著還這筆錢的,我想知道真相,只是......”
“只是想給自已一個交代。”陸星有些悵然。
人啊,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當時他也說要親眼看見柳卿卿。
總要犯傻一回的。
陸星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感受著陽光落在臉頰上的溫暖,淡淡道。
“別高興太早。”
“先想想怎么報答我吧。”
“我不是做好事不求回報的人。”
這次是真——欠債的爸媽,生病的弟弟,破碎的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