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國人來說,從小都在學閱讀理解。
語文課上,用竹子比喻文人風骨,用月亮來表達思鄉之情,含蓄內斂不直白。
從前陸星一直在做客戶們的閱讀理解。
時過境遷,也輪到別人做他的閱讀理解了。
溫靈秀思索著陸星的話。
之前池越衫在她面前時,總是明確的表達出一個意思——她不懂陸星。
她和陸星之間是有隔膜的。
池越衫能很輕易的理解到陸星的意思,而她不行。
沒關系。
溫靈秀彎起嘴角,池越衫和陸星不是很像嗎,如果她沒辦法多接觸陸星的話,那她可以多接觸池越衫。
正式考試之前,總要做練習冊的啊。
溫靈秀思索著陸星剛才的話。
如果往表層猜,他是在說自已的教育理念發生了變化,變得很雙標很庸俗,很像那些有控制欲的家長。
如果往深層猜......
那陸星是不是在說,他現在跟她們這些人這樣相處,也很雙標很庸俗。
畢竟當初他的工作理念可是只賺錢不談情。
溫靈秀垂下眼眸,又發現了這里面的問題。
陸星一直秉承的想法,就是絕不跟客戶,或者前客戶產生情感糾紛。
那他現在又說自已變得庸俗,變得雙標......
溫靈秀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一點點的亮了起來。
那是不是說明。
他已經不自制的,開始打破自已從前給自已立下的規則,開始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感了?
因此,陸星很唾棄自已,很茫然。
溫靈秀抿起唇,雙手背在身后,慢慢的收緊。
她覺得自已把握到了真相。
人總是會變的。
三歲的時候,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國家,一個是中國,一個是外國,十三歲的時候,還會這么認為嗎。
十三歲的時候,覺得自已能當上科學家,二十三歲的時候,抱著簡歷擠在了校園招聘會的人群里。
人總是會變的。
而在這個轉變過程當中,總會有一種茫然的感覺。
可對于外人來說,這是機遇。
溫靈秀在心里呼吸幾下,壓下了心頭有些發麻的顫動,努力保持著平靜,溫和道。
“你還記得我從前是做什么的嗎。”
“畫家。”陸星靜靜的說道,沒有看溫靈秀一眼。
“對,畫家。”溫靈秀的聲音平緩,讓人聽了就放松。
她淡笑道。
“我當時信誓旦旦的說,要當還活著的畫家里,畫得最好的,畫賣的最值錢的。”
陸星歪頭看看溫靈秀,沒想到她還有這么中二的時候。
提到十來歲的事,溫靈秀有些羞澀,但她還是繼續道。
“現在我已經停下畫筆去做生意,跟各種數據打交道。”
“我有時候做夢,會夢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突然變成零,然后我就會驚醒,下意識的想,我的錢呢,我的錢呢?”
陸星眉頭一挑,低頭笑了。
他覺得溫阿姨說這種話的時候,真是有點反差在的。
“可現在,我竟然從那些數字上,看出了規整的美感,我以前最討厭數學的。”
溫靈秀的語氣像春風一樣舒緩。
“我覺得自已被腐蝕了,背棄了自已當初的理想。”
空氣沉默了三秒,她沒有等到陸星的任何回復。
溫靈秀嘴角彎起,柔和的說。
“但仔細想想,我其實還是我。”
“尼采說,一個人知道自已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可以人的目標是階段性的。”
“比如你吧。”
陸星頓了頓,笑了起來,“怎么還拿我做例子?”
溫靈秀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
“讓你更好的理解我當時是怎么想的,是怎么接受從一個理想主義的畫家,變成了個滿眼銅板的資本家。”
“所以,辛苦你當我的例子了。”
“比如我當你的客戶。”
“你當時的目標,是錢貨兩清,這樣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成本,因此你要隔絕一切的情情愛愛。”
“因為你一旦喜歡上客戶,很可能就會血本無歸,這背離了你那個階段的目標,所以你決定只賺錢不談情。”
陸星挑眉,繼續聽著。
“當你完成了那個階段的目標時,你進入了新的階段,那就需要新的目標。”
“之前為了達到目標而定下的規則,當然也做舊了。”
“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不能拿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
“新的階段,新的目標,當然要一直的往前看,如果頻繁的回頭看,那又會增加成本,很不劃算。”
“這個道理,用在我的身上。”
“我十來歲的時候,目標是成為知名的大畫家。”
“無論是天賦不夠,還是時間不夠,總之我沒做到這個目標,可時間就進入了下一階段,有了新的目標。”
“如果這個時候,我如果再頻頻回頭,我又會錯過這個階段的目標。”
溫靈秀望著走向了衛生間的囡囡,溫和的說。
“如果總這樣,就會一直錯過,一直失敗,一直回頭。”
“我想清楚了,所以也看開了。”
“回到你最開始的問題。”
“當你是個自由自在的大學生時,你的目標是見更多形形色色的人,見更多的世界。”
“但當你把自已當做家長的時候,你的目標就是孩子更加健康的長大。”
“這個時候,如果有個霸凌過別人的學生,他說自已改好了,小時候因為是留守兒童,沒有人管,為了吸引大人的注意力,所以變成了壞孩子,無法無天。”
“他說自已改好了,可你會把他放在自已孩子身邊嗎。”
“不會的。”
“因為你這個時候的目標是讓孩子健康的長大,當然要盡可能的避免危險因素。”
“這沒有任何錯,只是目標不一樣了。”
“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話音落地,帶來了幾秒的沉默。
半晌,陸星若有所思的看著溫靈秀。
那目光太有存在感了,溫靈秀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已的臉。
“怎么了?”
陸星搖頭,有些感慨道。
“沒怎么,只是覺得......真是溫總啊。”
溫總......
在家里聽到這個正經的稱呼,總是聽著怪怪的,溫靈秀嗔了他一眼。
“換個稱呼可以嗎。”
“比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