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原本喧鬧的天地仿佛驟然安靜下來。獸人們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沈離懷中沉睡的雌性。
沈離更是一動不敢動,僵硬的像是石頭。
離得這么近,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雌性那原本死寂的心跳,正一點點復蘇!
“嗯……”
一聲極輕的囈語在空氣中漾開。
雌性纖長如蝶翼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那雙墨黑如星的眼眸。她眼中還帶著幾分迷茫,殘留的淚痕沾濕眼角,真像是剛睡醒一般,卻讓旁邊兩個大男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雌主。”
“小棠兒……”
獸人們也激動地低語起來,
“陛下醒了!”
“太好了,陛下還活著!”
“這一定是獸神的眷顧!”
“我從不信神,但這一刻,我信了!陛下一定是神派來的使者,才能死而復生!”
“什么神的使者,陛下就是傳說中的神雌!是她一個人救了千萬條命!”
“陛下還活著……太好了,嗚嗚嗚……”
所有人都喜極而泣,激動得不知該說什么好。
沈棠茫然地看著這一切,想起意識最后消散時,聽見系統的聲音。
她成功完成了主線任務,換來一次血肉重塑的機會。
她活過來了……
真好。
她望向眼前兩位獸夫,陸驍和沈離向來最會隱藏情緒,可此時,他們竟都紅了眼眶,淚水無聲滑落,身體更是僵硬得連碰都不敢碰她,仿佛置身一場美夢,生怕一動,她就會如云煙般消散。
沈棠輕輕扯了扯嘴角,想開口安慰他們,眼前卻驟然一黑,又昏了過去。
“小棠兒!”沈離臉色再次煞白,顫抖著手探向她的鼻息,感覺到呼吸仍在,緊繃的心才稍稍一松。
陸驍也深吸幾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單膝跪地,仔細查看雌性的眼皮與口舌,又握住她的手感受脈象。
雖然微弱,但跳動還算平穩。
這不是夢。
他嗓音沙啞,“雌主剛醒,身體還虛,得回去靜養。”
這一次,沈離沒有反對,和他們一起返回夜輝帝國。
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兩位獸夫也整整三天沒有合眼。
床前站著數位醫師與將領,誰都不敢松懈,隨時有人輪班看守,生怕出一點差池。
直到晚上,沈棠才慢慢轉醒。
她臉色仍有些蒼白,但身體已調理過來,基本沒有大礙了。
“棠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沈離的臉色比她更憔悴,唇邊掛著溫柔的微笑,即便強作鎮定,聲音里仍藏不住一絲顫抖。
“別擔心,我沒事……”沈棠嗓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陸驍扶她坐起,在她腰后墊了個枕頭,遞來一杯水,“先喝點水,你昏迷幾天沒進食,身體還虛弱。”
“嗯。”沈棠就著他的手,輕輕抿了一口。
水里似乎加了營養劑和恢復藥劑,一股暖流隨之蔓延全身,四肢百骸漸漸恢復了力氣。
她下意識朝周圍望去,卻沒見到另外幾道熟悉的身影,心底一酸,眼中掠過一絲黯然。
她什么也沒說,也沒有流露出傷心,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陛下在找誰。
獸人們也都沉默了,心中滿是悲傷與惋惜,不知該如何安慰。
殿內的空氣一時凝滯。
沈棠輕嘆一聲,對眾人道,“你們都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可沒有一個人離開。
陛下剛醒,身體還弱,身邊可不能沒人。
他們也怕她經歷如此巨變,不只是身體受創,更是心理遭受重創,會做出不理智的事。
見大家都直直望著自己,沈棠無奈地笑了,“我真的沒事了,你們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守在這兒。”
陸驍也開口道,“陛下需要靜養,你們都先退下。”
獸人們這幾天也沒好好休息,早已疲憊不堪。如今陛下情況穩定,又有兩位獸夫貼身照顧,便陸續退了出去。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離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失控地將沈棠擁入懷中。動作卻輕柔得不敢用力,俯身埋在她頸間,低喃,“……我不是在做夢,對嗎?”
歷經生死離別,連這位尊貴的狐皇也變得患得患失。
沈棠鼻尖一酸,抬手輕拍他的背,“那你現在抱著的,是鬼啊?”
一向愛跟她逗趣的沈離卻低聲斥道,“不準胡說!”
陸驍也走過來,單膝跪在床邊,撫上她溫熱的臉頰,深邃的眼眸凝望著她,盛滿深情與一絲失而復得的余悸。
他的嗓音愈發低沉沙啞,“棠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棠便將前因后果道來。
不知從何時起,似乎自系統曝光后,提起它也不再是禁忌,她便沒再瞞著獸夫們。
陸驍和沈離原本對系統十分警惕,沒想到最后救她一命的竟是它,心情復雜之余,仍存著一絲難以消解的疑慮——
這系統從何而來?目的又是什么?
至少目前來看,它對他們是有利的。
沈離忽然察覺什么,狐眸一凜,緩緩松開她,“小棠兒,你的異能……”
沈棠輕輕笑了笑,淡然道,“嗯,都沒了。”
其實她醒來時就發現了,精神力、土系異能、空間異能,全都消失了,連最簡單的治療術都使不出來。
現在的她,和沒有覺醒異能的普通人一樣。
【血肉重塑】給了她第二次生命,但晶核是力量本源,碎了就無法重聚了。
沮喪嗎?
多少有一點。
但沈棠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過。
她心態意外的很平和,反正最初她也沒有異能,這些都是系統獎勵得來的,如今不過是回到原點。
她能跌倒爬起第一次,就能爬起第二次。
不過是重新走一遍罷了。
再說,雖然那些強悍的技能沒了,但這具重塑的身體充滿無限生機與可能!比開局時強太多了!
經歷這一場大戰與生死,沈棠的心態也更成熟、更平和。
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很知足了。
沈離看著她淡然接受的模樣,只覺得更加心疼。
他的小棠兒……真的吃了太多苦。
他自問若處在她的境地,絕不可能如此堅強冷靜,必定深陷痛苦。
他輕聲道,“小棠,我身邊的位置永遠為你留著……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我會護你一輩子。”
陸驍皺眉看他,聲音帶著冷意,“雌主才剛醒,你就說這些,算不算趁火打劫?”
“我承認我有私心,但也是為她著想。”沈離擅長算計,卻絕不會用在她身上。
她今后或許會承受不少壓力,又沒法像珈樓羅那樣迅速選定繼承人,不如來他身邊。
陸驍,“不勞狐皇費心,我會守護雌主周全。”
沒想到有一天,他倆竟會針鋒相對。
空氣中的火藥味,分明是都怕她被對方“叼走”。
五個人的時候還夠分,怎么只剩兩人,反而劍拔弩張起來了?
沈棠無奈地笑笑,“好了,你倆也別太激動,我現在雖然沒有異能,但人還好好的呢!暫時也不想想那么多,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好,聽你的。”陸驍起身,在她臉頰輕輕一吻,握著她的手捏了捏,溫柔道,“你昏迷這幾天都沒吃東西,想吃什么?”
“沒什么胃口,隨便做點清淡的就好。”
“我去給你做,很快就好。”陸驍揉了揉她的頭發,轉身去了廚房。
這時,腦海中的系統小聲開口,【宿主,還有一件事,蕭燼的好感度已攻略滿值,現在要接收獎勵嗎?】
沈棠沉默片刻,“……接收。”
【恭喜宿主……】系統頭一次把這四個字說得有些難過,別別扭扭的,【獲得一萬積分,可兌換商城內所有物品!】
【恭喜宿主獲得一顆全新晶核:可幫助宿主重新修煉異能,獎勵已自動發放。】
【恭喜宿主獲得一本高級異能覺醒書:可隨機抽取一項異能,能抽到什么全憑運氣。】
【恭喜宿主獲得S級稀有道具:往日重現水晶!】
【道具效果:可儲存與某人特定的記憶片段,例如甜蜜回憶。使用后,能將此記憶精準植入對方夢境,使其身臨其境般重溫那一刻。】
【恭喜宿主獲得“甜蜜共感”:使用后可與目標對象產生共感。注意此為一次性道具,時效36小時!】
角色攻略通關的獎勵極為豐厚。
沈棠感到心口涌起一股暖意,原本空蕩之處仿佛被什么填滿
她知道,是晶核重新凝聚了。
她又有了修煉的機會。
還有那本高級異能覺醒書。
至于另外兩個道具,聽起來挺有意思,目前看似有些雞肋,但在特定時刻或許能發揮奇效。
可此刻,沈棠怎么也高興不起來。這些通關獎勵,是以阿燼的死為代價換來的。
如果結局是這樣,她寧愿他永遠傻乎乎的,沒心沒肺地活著……
一想到他臨死前的模樣……
沈棠低頭捂住臉,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從指縫滾落,在被褥上暈開一片深色水痕。
“小棠兒。”沈離見她突然哭起來,頓時慌了。
沈棠抹了抹臉,吸了吸鼻子,悶聲道,“其實……當時必須要有一個人去獻祭,對吧?”
她苦笑了一下,“需要至少一個元獸階獸人作為祭品,才能徹底封印星門。”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望向沈離,“所以你才不讓我過去,因為那根本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必死之局。”
沈離喉結滾動,干澀地承認,“是。”
他沉聲道,“血族的預言書上記載,星門曾經打開過一次,當年的血族預見到它可能再次開啟,便留下了關閉的方法,就是借助地源核心的力量,同時獻祭元獸階獸人。”
他抿了抿唇,“不告訴你這個殘酷的真相,是不想讓你為難。”
“……”
“小棠兒,”沈離握住她的手,對上她通紅的雙眼,無奈道,“你怨我也好,罵我也罷,但那是當時唯一的辦法,我只能這么做。”
沈棠平復心情,輕輕搖頭,“我不怨你。”
聲音仍有些發悶,“你說預言書上提過星門曾打開過一次,可獸世各國史書中都沒有相關大戰的記錄。”
“是沒有記載,因為剛打開就被關上了,異星根本沒機會進攻。”沈離繼續解釋,“是當年的血族關上的。”
“血族力量強大,當時那些異星叛徒還不足以覆滅全族,但血族先祖似乎遭到背叛,計劃泄露,最后不得不舉全族之力,通過血祭強行封印了星門。”
“可惜,異星在大陸潛伏了奸細。他們經過數百年尋找,終于抓住遺留的純血后代,利用血族之力削弱了一絲封印,找到漏洞,才能重啟未完成的計劃。”
“不過,光削弱封印還不夠。他們想大軍入侵,必須獲取更多血族力量,找到禁地,奪取先祖遺留之力,才能徹底解除星門封印。”
聽到這里,沈棠心里更明白了。
怪不得異星人對抓捕血族如此執著,原來星門上還有血族先祖的封印。
可惜禁地的血珠被他們盜走,最終還是差點破開封印。
沈離的聲音再次沉重,“這次我們發現得早,沒讓他們成功打開星門,但……依舊免不了犧牲。”
當年血族傾盡全族,不知犧牲多少強者才封印星門。相比那時的慘烈,他們已算幸運。
沈離欲言又止,但不想瞞著她,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預言書上寫,獻祭者應是一名雌性。”
沈棠瞬間怔住。
預言中的雌性……
原本該去獻祭的人,是她嗎?
獻祭意味著身體與靈魂的徹底消亡,連系統的血肉重塑都無力回天,是真正的消失。
是蕭燼替她擋了這一劫。
“他……”沈棠再次泣不成聲。
沈離將她攬入懷中,懊悔自己不該說這些,“用他的命換你的命,我想他是愿意的。”
是的。
他知道,他愿意,這是他不悔的選擇。
沈棠淚如雨下,忽然抓起衣服穿上,掙扎著要下床,泣不成聲的說著,“他……我想再去戰場看看,我想再找找看……”
陸驍端著肉湯和飯菜進門,險些撞上她。
他連忙放下盤子,忙追過去將她按進懷里,悲痛勸道,“棠棠,我們已經找過戰場遺跡,什么都沒留下。”
蕭燼是自爆獻祭的。
當場化為灰燼,還能留下什么呢?
沈棠像被瞬間抽走所有力氣。
她把臉埋在陸驍胸前,淚水浸濕衣襟,喃喃低語,“他…阿燼…名字取得真不好啊……”
總是這么多災多難。
灰燼的“燼”。
最后,也真如戰場上的灰燼,隨風消散了。
這個傻豹子,怎么會給自己起這種名字?
是啊,他一個孤兒,這名字是誰起的?是他自己嗎?
沈棠從空間取出那個小人偶娃娃。
巴掌大的娃娃徹底沒了動靜,安靜躺在她手心,像平常睡著了一樣。但她知道,它再也不會懶洋洋揉著眼睛醒來了。
還有那條項鏈,中間綴著的銀白鱗片,仿佛也黯淡了許多。
星門關閉后,雪隱舟隨那些異星人一同消失了。如今連系統都查不到他的消息,名字變成灰色亂碼,信息頁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了。
沈棠真的很擔心他。
她想知道他在哪里,那些蛇獸人實力強大,似乎與他有深仇大恨,他們會怎樣對他?
如今唯一稍感安慰的,是珈瀾的晶核還完好。如果能找到他的身體,還有復活的機會嗎?
可惜琉夜那混蛋一直音訊全無,如同人間蒸發。
連這次星門出現他都沒露面,不知去了哪里。但目前看來,他恐怕已不在獸世大陸。
他會不會,早就去了異星?
沈棠對自己的身世也充滿疑問。
她能確定這具身體是實驗體,可她與原主又是什么關系?雪隱舟這些年受的欺辱與傷害真實存在,并非虛構記憶。
沈棠覺得腦袋快要炸開,可惜系統也給不了答案,索性先不去想了。
明明一切已塵埃落定。
卻仍有太多謎團,讓她感到越來越不安。
或許,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
?二合一,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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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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