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的升學(xué)宴是個下雨天。
密集的雨沖刷著柏油路,忽急忽緩,濺起一連串的水珠,街道上的幾灘積水倒映著人來人往的車流,樹葉簌簌作響,給燥熱的夏天帶來一絲涼意。
今天的江梨特意穿了一件鵝黃連衣裙,卷曲的黑發(fā)上別著一對小珍珠發(fā)夾,臉上畫了淡妝,點上幾顆小雀斑,襯得五官精致,那雙眼睛格外的嬌俏動人。
出門前,張翠蘭再三囑咐:“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一定要打電話回來,別哭,記住沒?”
江梨小聲反駁:“我又不是小孩,怎么還會哭?”
張翠蘭聽到的吐槽,無奈地笑了笑。
她依然記得高考前幾天,江梨因壓力巨大,大半夜偷偷埋在被子里哭,早上起來頂著紅腫的眼睛,沙啞著說自已沒事。
當(dāng)日,張翠蘭替江梨請了假,帶她出去玩散心,還沒問出幾句話,眼淚爭先恐后地掉下來。
張翠蘭心疼,揉了揉江梨的頭,低壓著聲音安撫她:“有什么事說出來,媽媽替你解決。”
張翠蘭回過神,急忙把江梨的帆布包遞上:“包忘記了!”
江梨干笑兩聲,下一秒,祝憐青從二樓走下來。
一身墨綠絲質(zhì)襯衫配上黑色西裝褲,發(fā)絲在額前錯落堆疊,眉眼深邃,睫毛纖長濃密,嘴角彎起一絲溫和的笑,少年感里氳著成熟男人的氣質(zhì)。
竟然也有幾分斯文敗類的味道。
江梨暗想著,確實符合他衣冠禽獸的模樣。
“走啦!”
“你不和少爺一起去嗎?”
江梨只當(dāng)沒聽見張翠蘭的話,自已打著小貓爪的傘,大步流星地走出別墅,腳邊炸開幾簇小水花。
很快走出小區(qū)門口,看見一輛紅色跑車。
時苒搖下車窗,“阿梨,這里!”
江梨沖上車的副駕駛,放下包包,自顧道:“我沒給你買升學(xué)禮物,等過幾天搬出祝家,你一定要來我家吃一頓飯,我媽的手藝絕了。”
時苒看了看時間,正好十一點,十五分鐘的路程肯定夠。
“好啊,祝憐青知道嗎?”
江梨愣了一瞬,“我搬出祝家還需要他同意?”
“那就是沒告訴他。”
江梨不打算告訴祝憐青,已經(jīng)不想和他有過多的牽扯,搬出祝家對他也有好處,說不定以后葉舒詞搬進祝家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自已算什么?
可內(nèi)心深處還有個聲音告訴她,祝憐青得知自已搬出祝家,大概會很不高興。
很不高興?
江梨被這想法嚇了一跳,快速搖了搖頭,將其甩出去。
他知道自已搬出去應(yīng)該會很高興。
江梨又想起剛重生那會祝憐青說的話“我怎么可能喜歡一個保姆的女兒”漸漸安心。
如果沒有大學(xué)四年的死纏爛打,祝憐青肯定更加討厭自已。
時苒道:“高三的同學(xué)基本上都來了,葉舒詞她們也來了。”
江梨躺靠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帶,呼出一口氣。
“她們估計還不知道我已經(jīng)考上南城大學(xué)了,不過,這錄取通知書來的也是慢。”
“說不定,就是今天到呢。”
江梨嚴重懷疑,時苒是個好口彩。
不過,管它呢。
——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到達四季酒店。
雨剛好停了。
時苒停好車位,江梨從右側(cè)下車,轉(zhuǎn)頭看見祝憐青那張俊臉,微皺眉頭,他居然比自已來得還快。
江梨愣了一瞬,察覺到祝憐青的目光看過來,急忙走到時苒身邊躲開。
“我們快走。”
“隔壁宴會廳都是高三同學(xué),你先過去,等我商量完事就去找你。”
江梨點了點頭。
她總感覺身后有人在看自已,心中一陣發(fā)毛,腳步快了許多。
四季酒店門口的前臺引著兩人登上電梯,十幾秒后,到達宴會廳。
“兩位小姐,到了。”
電梯門一開,厚重油彩的西方壁畫映入眼簾,金邊輪廓調(diào)和鉛白形成的柔光,層層暈染開,透著古希臘的韻味。
水晶吊燈照亮整個宴會廳,光滑的地面倒映著行走的人影。
江梨沒有過多的驚訝,匆匆瞥了一眼。
剛成婚的時候祝憐青也喜歡帶著她出去見見世面,現(xiàn)在的她早已不怯場。
時苒把江梨送到宴會廳,擺了擺手:“那我先過去,一會見。”
江梨走進宴會廳,隨手拿起一杯威士忌,小口抿著。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
是班上最調(diào)皮最高的曲浩然。
他在人群喊道:“江梨來了!”
他快步向江梨走去,“江梨,快過來,大家都在一起聊天呢。”
曲浩然的身高兩米,卻沒什么壓迫感。
江梨盯著他看了半天,才想起他的名字。
就是那個高考畢業(yè)時向她表白的男生,好像叫曲浩然。
曲浩然被江梨看得漸漸紅了臉,靦腆地笑了笑,“江梨,你怎么一直看我?”
“難不成你也喜歡我?”
江梨回過神,有些無語。
“對啊,我暗戀你。”
聞言,曲浩然羞澀地撓了撓頭,全然沒聽見江梨的語氣很無奈。
“那......”
突然江梨的鼻腔飄進一股熟悉的雪松香,猛地回頭。
祝憐青站在她身后一步遠的距離,神色晦暗,抿了抿嘴角,卻什么都沒說,徑直路過江梨,走到葉舒詞身邊。
那邊站著好幾個人。
江梨緩緩松了一口氣。
曲浩然彎下腰,繼續(xù)問:“你還沒回答我呢?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江梨愣了下,上下掃視一圈曲浩然。
清秀長相,一身休閑裝扮,卻把頭發(fā)染的五顏六色,像個小混混,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抱歉,不行,我不喜歡你這樣的。”
曲浩然失望地“嗷”了一聲。
下一秒,蘇如萱晃著酒杯走過來,瞥見江梨,冷哼一聲,安慰性地拍了拍曲浩然的腰:“別難過,她啊,只喜歡祝憐青。”
看戲的同學(xué)們爆發(fā)出哄笑聲,又竊竊私語起來。
“哈哈哈哈,那很勇敢!”
“你們還不知道吧,上次幾個人聚會,江梨當(dāng)著好多人的面喊祝憐青是老公呢。”
“真假的,大白天還發(fā)青嗎?”
“自然是真的,我親眼所見!”
江梨左耳進,右耳出,沒當(dāng)回事。
曲浩然聽到后,攥緊拳頭,憤憤不平道:“切,誰不知道你們也喜歡祝憐青,可江梨她敢追,你們敢嗎?一群只會陰暗爬行的老鼠,也配說江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