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余年悶哼一聲,抱著弟弟狼狽地滾出了石門!
石門在他身后轟然關閉。
“嘖。”
黑衣人擦了擦劍上的血,眼底閃過一絲不爽。
“算你小子跑得快。”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低頭,滿意地看著掌心那個半新不舊的荷包。
放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清冽的冷香,絕非俗物,似雪中寒梅,又似雨后青竹。
“呵。”
他低笑出聲,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和贊嘆。
“不愧是沈晏看上的女人。”
“這香氣,可比勾欄里那些庸脂俗粉,勾人多了!”
今日陳平在宮中當值,他剛好值夜,便親自將這個送進宮去。
指不定還能弄個小頭頭當當!
還有,好久都沒見綠嬈,不知她身子長大沒……
思及,他臉上笑意更深。
……
夜深,孫姑姑扶著皇太后,在御花園里慢慢散步。
“太后,夜露深重,還是回去罷。”
皇太后擺了手。
“一想到哀家那不爭氣的女兒,便覺得頭暈,頭漲得很!”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煩躁。
孫姑姑滿眼憂心:“可要請太醫把脈?”
皇太后搖了頭。
“不必了,哀家走走逛逛,還舒心些……”
孫姑姑便沒再多言,只將她扶得更穩了些。
前頭引路的小太監提著燈籠,昏黃光暈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周遭靜謐,只聞衣袂摩挲與細碎腳步聲。
不知不覺,一行人竟偏離了常走的小徑。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兒的墻上攀滿了枯藤。
風一過,里頭不知哪扇破門“吱呀”一聲,在寂靜夜里格外刺耳。
“怎地走到這兒來了!”孫姑姑臉色一白,厲聲輕斥,“怎么引路的!”
提燈的小太監嚇得撲通跪下,渾身發抖。
冷宮陰暗,是宮中大忌,誰敢往這兒帶。
皇太后卻沒做聲,只定定望著那黑洞洞的宮門,眼神晦暗不明。
冷宮,陰暗僻靜所在。
專為那些犯下大錯,又罪不至死的妃嬪準備。
只是先帝故去后,當今圣上勤于政務,后宮不過一后二妃三嬪。
皇后手段嚴苛,六宮清明,這冷宮早已空置多年。
可這地方,到底是不吉利。
孫姑姑湊近了些:“娘娘,回罷,仔細寒氣入體。”
皇太后眼里的晦暗沉了沉,終是點了頭。
她正要轉身,一縷女子淺吟隨風送了過來。
皇太后腳步一頓,銳利的目光掃向孫姑姑。
孫姑姑嘴唇微張,滿是駭然。
“你也聽見了?”皇太后聲音壓得極低。
孫姑姑白著臉,重重點了頭。
不等她再說什么,一陣男子粗重的喘息聲,又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一下,又一下,伴隨著壓抑的悶哼。
那聲音……
沉悶,粗嘎,絕非太監慣有的尖細嗓音!
孫姑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后宮里,除了圣上,哪里還有真正的男人!
便是圣上也不會選這地兒……
要么……是哪個沒挨干凈的……
要么——
孫姑姑不敢再想下去。
她抬眼,卻見皇太后臉色陰鷙:“這宮里,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
“綠嬈,我想死你了!”
黑燈瞎火中,一雙粗糙的大手急切游走。
“哎呀!你往哪兒摸呢!”
女子嬌嗔一聲,身子軟得像沒骨頭,嘴上卻催著。
“你快些,我可是趁著她們都睡下才溜出來的……”
“快?”男人低低地笑,氣息粗重,“對你,哪能快……”
他的聲音里滿是壓抑。
“你等我,再等等我,馬上我就能當個小頭頭了。”
“屆時你年歲到了被放出宮去,我在外頭賃個宅子,咱倆好好過日子……”
女子的掙扎停了,眼里閃著光。
“你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
男人信誓旦旦,順手將身上那件礙事的太監外袍脫下,仔細鋪在冰冷的地上。
他一個巧勁將女子拉倒,嬉鬧著撲了上去。
就在這時——
呯!
一聲巨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門竟應聲倒地,激起一片塵埃。
門外,幾個提著燈籠的內侍簇擁著一個總管太監。
那總管太監看著殿內衣衫不整的兩人,氣得臉色鐵青,連聲音都發了抖。
他尖細的嗓子因極致的憤怒而破了音。
“來人!將這兩個不要臉的,綁嘍!”
殿內很快恢復了死寂,只余兩個小太監在寒風里瑟瑟發抖。
“那人膽子忒大了,竟然敢假扮太監混進宮里來……”
另一個哆嗦著補充。
“可不是么!太后娘娘當場震怒!”
“內侍總管、禁衛統領、副統領,一個都跑不掉,全被罰在外頭跪著呢!”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件礙眼的太監外袍,和一件揉得皺巴巴的宮女衣裙,嫌惡地皺眉。
“那……這對賤男女的東西怎么辦?”
另一個一臉晦氣:“還能怎么辦?拿去全燒了,一根線頭都別留在這兒!”
“這兩個,是活不成了。”
一太監正要彎腰去撿那堆臟污衣物。
忽然,一道白影“嗖”地從他眼前躥過!
“哎!哪來的野貓兒!”
他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卻見是一只通體雪白、頸間系著金鈴鐺的貓,姿態優雅地停在幾步開外。
“小聲點!那是公主殿下的愛寵。”
剛想說“公主的貓怎么跑這兒來了”,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他看見,那只的貓,嘴里正叼著什么東西。
似乎是一個半新不舊的荷包,正是從那堆衣物里扒拉出來的。
“哥,它叼著……”
“別追!咱們倆的命,都還沒那只貓金貴呢!”
翌日,天光大亮。
“歲歲,你在干嘛呀?”
祁長安穿戴一新,發髻上點綴著細碎的珠花,流光溢彩。
她剛要出門,卻一眼瞥見床腳那團雪白。
她的小貓兒正抱著個什么東西,又抓又撓,玩得不亦樂乎。
那東西……怎么瞧著有點眼熟?
祁長安好奇心起,提著裙擺,輕手輕腳地蹲下身子。
“歲歲,來,將東西給我瞧瞧……”
小貓兒喉嚨里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嚕”,小腳一扒拉,把那東西護得更緊了。
“小氣鬼!”
祁長安又好氣又好笑,點了點它的小鼻子。
從袖中摸出一個嶄新的云錦荷包,上面還墜著長長的五彩流蘇。
“我用其他東西跟你換!”
她捏著那流蘇,在歲歲眼前輕輕晃動。
“喵嗚!”
歲歲立刻被那晃眼的穗子吸引了,貓眼瞪得溜圓,爪子忍不住一下一下地去揮。
祁長安眼疾手快,一把將那個半新不舊的荷包從它懷里抽了出來。
可惜,荷包的邊角已經被歲歲玩得開了線,瞧著有些破敗。
這不是?
凌曦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