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闊,京郊十里亭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為了迎接歸京的謝翊寧和棠云婋,官道兩側的樹上都系上了喜氣洋洋的紅綢。
文昭帝領著太子和文武百官親自來迎接凱旋的小兒子和兒媳,還有兩個偷溜出京的搗蛋孫兒。
謝翊寧等人的馬車即將靠近時,一旁的禮官朗聲高呼:“鳴炮——奏樂——”
禮炮九響,聲震云霄。
莊嚴的韶樂隨之而起,在場的人都克制不住心頭的激動,伸長了脖子遠眺。
永安王和王妃竟然真的平安回來了,聽說還帶了不少大虞沒有的好東西。
就連自持穩重的陸老太傅都忍不住想要踮起腳尖去看歸京的馬車。
馬車緩緩停下。
謝翊寧攙扶著棠云婋下了馬車,兩個孩子緊隨其后。
屋引無憂和謝無恙看著最前方的皇祖父都有些心虛,趕緊躲到了父王母妃的身后。
“兒臣參見父皇。”
謝翊寧和棠云婋沖著文昭帝行禮,兩個孩子也乖巧地跟著行禮。
那模樣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文昭帝看著將近一年沒見到的兒子和兒媳,心中感慨萬千。
終于回來了呀。
他快步上前,親手扶起謝翊寧和棠云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好,好,回來就好。平安回來比什么都強。”
隨后在禮官的提示下,文武百官異口同聲道:“微臣恭迎永安王,恭迎鎮北大將軍凱旋。”
謝翊寧和棠云婋笑著沖他們點了點頭。
太子謝元宸看著歸來的弟弟和弟媳,心里感慨萬千。
這一趟出去,弟弟黑了些也瘦了些。
不過胳膊腿都一切完好,沒受什么太大的傷,已經是萬幸了。
“走吧,回宮去,皇后可是日日夜夜都惦記著你們。”文昭帝拍了拍小兒子的肩。
“讓母后擔憂了,是兒臣不孝。”謝翊寧愧疚不已。
父子倆簡單閑話了幾句,便啟程回宮了。
車隊緩緩向著皇宮方向行進,被安排在隊伍后方一輛馬車里的圣提亞哥終于按捺不住內心的震撼與好奇,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車簾一角,向外窺探。
這就是那個神秘而強大的東方國度啊。
寬闊整潔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店鋪,穿著各式服飾、熙熙攘攘的行人,以及那些與他故鄉風格迥異卻同樣宏偉精致的建筑……
一切都與他熟悉的日斯尼亞乃至綠松島截然不同。
他如同闖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藍色的眼睛里充滿了驚嘆與好奇。
然而,他那張與周圍人群截然不同的面孔立刻引起了沿途文武百官的注意。
“那車里是什么人?”
“這世上竟然真的有金發碧眼之人?長得和咱們可真是不一樣。”
“王爺王妃為何將此人帶回來?”
……
一時間,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在官員中蔓延開來。
他們早已從各種渠道隱約得知永安王此行帶回了海外之人。
但親眼見到圣提亞哥的長相,還是忍不住震驚失態。
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員尚能維持儀態,只是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詫,但一些年輕的官員則已忍不住交頭接耳,對著他指指點點。
圣提亞哥察覺到那些盯著他的目光里充滿了驚異、審視、好奇,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排斥。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容貌在此地是何等引人注目,連忙像受驚的兔子般縮回手。
厚重的車簾“唰”地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他靠在車廂壁上,心臟怦怦直跳,手心都有些冒汗。
一直負責看管他的停云將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語氣平淡地開口:“圣先生不必驚慌。王爺早有吩咐,你隨我回永安王府安頓。”
圣提亞哥如今對大虞官話還是一知半解的程度。
他雖然不明白停云完整的意思,但看得出來他沒有惡意,于是用最近學會的生硬的大虞官話道謝:“多、謝。”
圣提亞哥的露面真是把文武百官的好奇心全都給勾了起來。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巴巴望著那合攏的車簾,心里跟有貓爪子在撓似的。
恨不得立刻揪住永安王讓他把這趟海外奇遇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倒個干凈。
可他們心里也一清二楚,再好奇也得乖乖等著、忍著。
誰讓人家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小兒子呢?
這出了遠門歷經風浪九死一生地回來,皇上和皇后娘娘肯定要第一個召見,好好看看兒子兒媳是不是全須全尾,說說體己話。
天大的奇聞,也得排在圣心之后。
這會兒各位大人心里就只剩下一個念頭,默默祈禱著:只盼著明日早朝,這位爺可千萬別仗著圣寵一句“舟車勞頓、身心俱疲”就給打發了,直接告假不來。
若真如此,他們這滿肚子的好奇和期盼怕是要活活憋壞了。
*
未央宮里。
崔皇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頻頻望向宮門方向,一顆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
雖早得了信說人都平安,可沒親眼見到她這心就落不到實處。
崔皇后忍不住喃喃自語:“怎么還沒到?海上風浪險惡,小石頭那孩子打小就沒吃過這樣的苦,婋婋也不知瘦了多少……還有無憂和無恙那兩個小魔星,聽說路上還遇到拐子了。可真是把本宮給嚇壞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眼眶陣陣發熱。
“云黛,你快去看看,怎么還沒到?不是說已經進城了嗎?”崔皇后忍不住又一次催促。
兒行千里母擔憂。
這一年她無時無刻不惦記著在海上漂泊的兒子兒媳,如今終于要見到了,心里反倒愈發緊張起來。
“是。”云黛當即應下。
她知道安慰多少次都無用,眼下只需要順著皇后娘娘的意思來她就能沒那么緊張了。
她剛走出宮門口沒兩步,就聽到了內侍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
“太子殿下、永安王及王妃、郡主、世子到——!”
崔皇后猛地站起身快步就迎到了殿門口。
只見文昭帝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難得的、輕松愉悅的笑容。
而他身后跟著的正是她日夜牽掛的小兒子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