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風陵被女兒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方才強裝的鎮定瞬間破功,瞪著眼睛脫口而出:“我沒瘋!”
他這欲蓋彌彰的模樣,配上那還微微發紅的眼眶,頓時引得滿堂哄笑。
棠云麟也暫時忘了自己“千年老三”的郁悶,指著父親笑道:“阿爹,您是沒看到您先前的樣子,臉繃得比阿娘納的鞋墊子還緊,這叫沒事?”
方青鸞笑得直抹眼淚,拍著夫君的胳膊:“行了行了,在自己家里還端什么架子。中了會元是天大的喜事,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誰敢笑話你,我替你揍他。”
說完意有所指地瞥了棠云麒和棠云麟一眼。
棠云麒委屈:剛剛明明是二弟和婋婋打趣的爹爹,阿娘看他做什么。
一家人正笑鬧作一團時,陸珮君卻忽然臉色一白,掩住口微微干嘔了一下。
“珮君,你怎么了?可是方才吃壞了東西?”棠云麒立刻緊張地扶住妻子。
眾人的眼神齊刷刷地看向了陸珮君。
陸珮君趕忙搖頭:“我沒事,沒吃壞東西,不必擔心我。”
方青鸞想說要不請太醫吧,但又想到了上一次鬧的烏龍,怕再一次空歡喜,一時間也不敢開口。
生怕這一次也沒懷上,給兒媳婦壓力。
棠云婋看出了阿娘的心思,笑道:“今日季老太醫要給我把平安脈,不如等會讓他給大嫂也把把脈吧。”
方青鸞還沒開口,棠云麒就拼命點頭:“沒錯沒錯,是得讓太醫好好瞧瞧。可不能諱疾忌醫。”
陸珮君輕輕掐了夫君的胳膊一下:“我才沒有諱疾忌醫呢,我,我只是大半個月沒來月事了,有些反胃不舒服……”
方青鸞聽到這話,頓時喜笑顏開。
她是女子,自然知道成婚后大半個月不來月事意味著什么。
她恨不得親自去把季老太醫給扛過來。
萬眾矚目之下,季老太醫終于趕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給棠云婋把脈,就被棠云婋推到了陸珮君面前。
“季老,我大嫂身子有些不適,您先給她瞧瞧。”
季老太醫被推到陸珮君面前,看著滿屋子人緊張又期待的目光,尤其是棠云麒那恨不得替他號脈的架勢,不由捋須失笑。
片刻后,他臉上露出篤定的笑容,朝著翹首以盼的棠家眾人拱了拱手:“大少夫人這并非病恙,而是滑脈之象,確系喜脈無疑。依脈象看,已有一月有余,胎氣平穩,母子均安。恭喜恭喜。”
“真、真的?!”棠云麒猛地蹦了起來,巨大的狂喜讓他有些語無倫次,一把抓住老太醫的手。
“季老,您沒診錯吧?真的是喜脈?我要當爹了?!”
得到季老太醫再次肯定的點頭后,他猛地轉身,竟一把將身旁的陸珮君打橫抱了起來,激動地原地轉了兩個圈。
方青鸞看著恨不得一腳把傻兒子給踹飛。
她著急忙慌道:“孩子,當心孩子!”
“哎喲!對對對!孩子!我的孩子!”棠云麒這才如夢初醒,小心翼翼地將夫人放回椅子上。
他蹲在她的面前,盯著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咧著嘴傻笑:“珮君,你聽到了嗎,咱們要有孩子了。”
陸珮君看著丈夫傻笑的模樣,心下一片柔軟,點了點頭:“嗯,我聽到了,我們要當爹娘了。”
“好!好!好!”棠風陵連道了三聲好,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把拉住身旁夫人的胳膊。
“青鸞你聽見沒?咱們要當祖父祖母了!”
方青鸞樂得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連連點頭:“聽見了,聽見了,今日真是雙喜臨門啊。”
她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的高興,干脆大手一揮:“闔府上下,每人本月的月銀翻三倍,通通有賞!”
下人們聽到月銀翻三倍,樂得連忙沖上前說各種好聽的吉祥話。
“多謝王爺賞!”
“恭喜大少爺,賀喜大少夫人。”
……
一時間北境王府充滿了歡聲笑語,喜慶的氣氛幾乎要沖破屋頂。
*
會試放榜之后,便是殿試。
殿試之時,棠風陵莫名有些緊張。
已經中了解元和會元,就差這一個狀元了。
他要是拿不到,豈不是丟臉。
他如今可是要當祖父的人了,必須要給孩子們做好一個表率,于是他沉下心來,認真答題。
殿試與會試不同,只用一日。
殿試結束后,學子們離開了皇宮,大臣們忙著閱卷。
終于選出了前十的文章,送到了御書房。
文昭帝一份份仔細看去,當看到棠風陵的策論時,不由得微微頷首。
文章結構嚴謹,論述鞭辟入里,見解老辣,字里行間透著經世致用的功底。
可再一看擬定的名次,棠風陵竟被排在了第四。
他抬眼看向主考官,沉聲詢問:“朕觀棠風陵此文,氣象恢宏,見識卓遠,為何未入三甲?”
主考官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回稟:“皇上圣明。棠風陵的文章確實出眾。只是其身份特殊,乃是北境王正君,又是永安王妃的親父,更是您的親家……”
“若點其為狀元,臣等恐外界非議,說皇上因沾親帶故,所以對棠家格外優容,有損科場清譽。”
文昭帝不置可否,目光又落到另一份卷子上:“那棠云麟此文,鋒芒畢露,才氣縱橫,為何定為第三?”
另一位考官忙接口:“回皇上,棠云麟才學確實當得第二。但其容貌俊朗,風儀出眾,臣等私以為,探花郎需才貌雙全,正合其風流美譽,故將其置于第三。”
文昭帝聞言,沉默片刻,忽而輕笑一聲,笑聲里卻帶著幾分冷意:“諸卿倒是考慮得周全。”
“因恐非議,便將真才實學者壓下一頭。這便是你們為朕秉持的‘公道’?”
“科場取士,首重才學,若因避嫌而屈才,才是最大的不公!”
“棠風陵此文,論見識,論格局,論沉穩,哪一點不如擬定的前三?莫非就因他是朕的親家,便活該矮人一等?”
諸位考官聽到這話一時間有些汗顏。
文昭帝目光掃過眾臣,最終定格在棠風陵的卷子上,斬釘截鐵道:“朕以為,棠風陵此文當為魁首。至于外界的議論……”
文昭帝拿起朱筆,在棠風陵的名字上重重一圈,隨后將筆一扔。
“朕不在乎,想議論就讓他們議論去。朕點的是經國濟世之才,不是瞻前顧后的名聲。”
見大臣們還想說什么,他直接一錘定音。
“朕意已決,三甲名次,不做更改。棠家父子能憑真才實學折桂,是他們之能,亦是朝廷之幸。退下吧。”
“是。”眾朝臣只得答應下來。
為了免遭非議,大臣們當即決定將前十的文章都粘貼于皇榜之下,讓眾學子親眼見證。
原本還有意見的學子在看完棠風陵的文章之后,自愧不如,灰溜溜地離開了。
棠風陵他本就天資卓越,有了太傅的指點后更是突飛猛進。
況且他這些年經歷的風霜,更是大大拉開了他與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學子的差距。
在國子監當典籍的那段時間,他寢忘食地研讀過往進士們的文章,受益匪淺。
他既有先天的文采,更有后天的勤奮。
這個狀元,實至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