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人離開后,剛剛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蘇琴杉卻不知何時又悄然出現在他們身后,陰冷的目光緊緊黏在沈晚的背影上,仿佛要在上面灼出兩個洞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被捏的皺巴巴的病例報告,。
這是一種主要通過性接觸傳播的疾病。
蘇琴杉腦子里嗡嗡作響,回想起剛才診室里那個女醫生鄙夷的話語:“你這情況……多半是伴侶傳染的,以后要注意潔身自好……”
她只跟過石明軒一個男人!肯定是他傳給自己的!
可那個混蛋不僅不承認,反而倒打一耙,罵她“臟”,說她不知道在外面勾搭了哪個野男人染上了臟病,當天就把她的行李扔出了門,之前甜言蜜語許諾的見家長、結婚,全都成了泡影!
蘇琴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彌漫開一股咸澀的鐵銹味,才猛然驚醒。
她現在什么都沒了,石明軒也不要她了,身上還帶著這種難以啟齒的病,連娘家都不敢回,怕被戳脊梁骨。
為什么她過得這么慘,為她沈晚卻還能過得那么風光滋潤,家庭美滿!
想到之前聽說顧戰還在住院,蘇琴杉眼神飄忽,一個念頭如同毒藤般在心中瘋狂滋生,就算是后半輩子去照顧一個殘廢,也好比自己現在這樣身敗名裂、走投無路!
她把那張病例塞進衣兜,然后拉高圍巾,將大半張臉嚴嚴實實地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隨即轉身,快步消失在醫院走廊的另一個方向。
*
秦衛東安排沈晚和霍沉舟在休息室稍作休息,打算晚點帶他們去吃點好的。
他略帶歉意地說:“嫂子,霍大哥,你們先坐會兒,我回家一趟,很快回來。”
沈晚點頭:“行,你去忙你的。”
秦衛東離開醫院后,立刻開車趕回家。
他徑直上樓,快步來到秦悅房門前,使勁敲了敲門:“秦悅,出來!”
里面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秦衛東火氣上涌,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快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你再不開門,我就真踹門了!”
聽到哥哥真的要動粗,房門才“咔噠”一聲從里面被拉開一條縫。
秦悅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淚痕未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狼狽。
秦衛東看見親妹妹這副邋遢頹廢的模樣,原本積攢的怒氣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哥……是不是爺爺……”
秦衛東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好氣地說:“你想多了,爺爺差點就讓你氣沒了!幸好沈晚嫂子及時趕到,把爺爺從鬼門關搶了回來!現在人已經脫離危險了!”
秦悅聽到爺爺轉危為安,心里咯噔一下,涌上的第一反應卻不是慶幸和喜悅,反而對沈晚那種仿佛無所不能、總能化險為夷的能力更加嫉恨如狂。
禍是自己闖的,可力挽狂瀾、贏得全家人感激和尊重的卻是她沈晚!這種強烈的對比和落差,讓她心里難受死了。
秦衛東見秦悅半天沒有反應,心中來氣:“怎么?爺爺脫離危險了,你難道不高興?”
秦悅被哥哥質問,立馬反駁:“我哪有!”
秦衛東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家里親戚朋友,聽說爺爺病了,都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去守著,生怕老爺子有個萬一。就你一個人,躲在家里躺著,連面都不露!秦悅,你是不是心里根本就沒有爺爺,也沒有這個家?!”
“我不是怕你們怪我嗎?我知道是我不好……”
“既然早知道這樣,你當時為什么要去氣爺爺?!”秦衛東厲聲打斷她。
秦悅委屈地扁著嘴,試圖為自己開脫:“我又不知道他氣性那么大!我就……就多說了幾句話,頂了幾句嘴,誰知道他就氣成那樣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到了現在你還在給自己找借口!”秦衛東看著她這副毫無悔改、只知道推卸責任的樣子,心痛又憤怒,“秦悅,你怎么變成這樣自私、這樣不懂事的人了?!”
聽著秦衛東對自己的譴責,秦悅心里原本的自責和難過也消失了,“對!我就是這么自私!就是這么不懂事!行了吧?!反正在這個家里,你們根本就沒把我當自家人!你們全都捧著外人,誰來管過我?!”
秦衛東被她這番胡攪蠻纏的話氣得胸口發堵,不解又痛心地擰緊眉心:“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知道現在不是跟她爭論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爺爺的身體。
他指著秦悅:“我不想再跟你吵!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去醫院看爺爺!你闖的禍,你自己去贖罪道歉!”
秦悅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去,等秦振邦騰出手來,自己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她不情不愿地妥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催什么催!我換身衣服總行了吧?!”
說完,她“砰”地一聲用力甩上了房門。
秦衛東看著緊閉的房門,身心俱疲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轉身走向父親的書房,輕車熟路地打開書桌右下角帶鎖的抽屜,他知道密碼。
秦衛東從里面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厚厚一沓,是秦振邦準備用來應急的現金,大約有五千塊錢。
他打算把這個作為額外的謝禮,感謝沈晚今天對老爺子的救命之恩。
秦悅換好衣服,坐到車上。
秦衛東看著她身上那件顏色鮮艷、款式時髦的新衣服,心中十分不滿,皺眉斥道:“誰讓你穿這種衣服的?讓你去醫院看望爺爺,不是讓你去比美的!”
秦悅嘟著嘴反駁:“爺爺不是已經沒事了嗎?這不是大喜事嗎?我穿這身衣服怎么了?難道非要我穿得灰頭土臉才行?”
秦衛東知道跟她講不通道理,索性扭過頭不再管她,只是腳下猛地踩下油門。
路上,秦衛東車開得飛快。
秦悅被這速度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尖聲叫道:“秦衛東!你慢點開!開這么快趕著去投胎啊!我害怕!”
秦衛東懶得理她,依舊把車開得飛快,在一個街角轉彎時,差點與另一輛小轎車迎頭撞上!
秦衛東面不改色,猛地一打方向盤,同時腳下急踩剎車,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身險險地擦著那輛車的邊緣滑了過去,總算將車速降了下來。
這驚險的一幕讓副駕上的秦悅忍不住發出一連串更高分貝的尖叫,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秦衛東被她吵得心煩意亂,厲聲喝道:“閉嘴!吵死了!”
秦悅此時早已眼淚糊了一臉,精心打理過的頭發也散亂地黏在濕漉漉的臉頰和額頭上,她帶著哭腔,又怕又怒地吼道:“秦衛東!你瘋了嗎?!你想死別拉著我!我要告訴爸媽!”
等到車子終于一個急剎停在醫院門口,秦悅不等車子完全停穩,就猛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她趕緊扶住路邊的一棵大樹,彎下腰劇烈地干嘔起來,模樣狼狽不堪。
秦衛東鎖好車,看著她這副樣子,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著,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秦悅抬頭,憤憤地瞪著面無表情的秦衛東。
秦衛東無視她殺人的目光:“趕緊跟上。”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就大步朝醫院里面走去。
秦悅看著他的背影,氣的半死,她不理解以前最疼自己的哥哥怎么會變成這樣,卻也不敢真的不跟上去。
她拿出隨身帶的手絹,仔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和污漬,又理了理散亂的頭發,勉強整理好儀容,這才小跑著追了上去。
秦悅走到病房門口時,里面原本守著老爺子的一群人已經散去了不少,只剩下幾個至親。
她一直縮著脖子,眼神躲閃,畏畏縮縮地躲在秦衛東的背后,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秦振邦抬眼看見秦悅來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你還知道來?!”
馮美榮雖然心疼女兒,但也知道這次秦悅差點釀成大禍,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護著她,只能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沒有說話。
秦悅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爸……爺爺,爺爺怎么樣了?”
秦振邦冷哼一聲:“托你的福,老爺子命大,暫時還死不了!你是不是很失望?”